剛回到涼亭中,周婉清就走了來。
她的身後還跟了極其出色的一男一女。
女子美豔如狐,那一筆一畫都極盡風情,她還特意換了一聲緋紅的衣裳,更襯的那張臉美豔的不可方物,周婉清與之站在一起,不免就顯得寡淡了些,就連那種楚楚可憐的氣質都被壓製了些。
而男子是她見過的。
顏色絕豔,如玉石,似明月,萬千清輝,盡在他一人之身。
裴靳。
“楚楚,過來。”周婉清朝她招招手。
秦宜歌起身走了過去,盈盈福身,姿態拿捏的極好。
無人注意到裴靳的眼神忽然一黯,帶著幾分疏離,難以捉摸。
“這是左相府的嫡長公子裴靳裴公子,這是左相府的大小姐,裴月。”周婉清為幾人介紹,“這是我妹妹,周楚楚。”
“楚楚姑娘,可真是好風姿。”裴月不冷不熱的讚賞了一句,就站到了謝洲遲的身邊,“謝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的平滄,怎麽都不去我府中找月兒了?”
秦宜歌餘光瞥了眼兩人,就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收回了目光。
裴月美豔,謝洲遲溫雅,兩人站在一起,還真是相得益彰,堪稱金童玉女。
周婉清挽住了秦宜歌的手,湊了上去:“裴月喜歡表哥,她可是個霸道的性子,你記得離表哥遠一些。”
“那林靈姐呢?”秦宜歌回頭看了眼已經快氣得冒煙的林靈,開口問道。
周婉清有些誇張的啊了一聲:“你也看得出來林靈喜歡表哥嗎?她們兩個早就爭的水火不容了。”
“表哥可是武林中的第一公子了,是不是長得可俊了?”
“說到俊,難道姐姐不覺得裴公子要更好看些嗎?”秦宜歌小聲的回了一句。
周婉清聽了她的話,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眼裴靳,隨即就眨了眨眼:“裴公子太冷了,肯定是個不知冷熱的人,可不是什麽良人,但是表哥就不同了,表哥性子好,會哄人,又體貼,不知道比裴公子好了多少。”
在場有內力傍身的人,誰沒聽見周婉清的言論,幾人也都當是笑話,說過了就忘了,唯有裴靳,暗中思忖了一會兒,才轉頭有些認真地盯著秦宜歌看了半響。
賞花宴,除了賞花,也無非就是各府的小姐各顯神通,占一技之長。
強撐著精神看了好一會兒,秦宜歌就無聊的打起了瞌睡。
在西澤就算是女子,也帶了些豪邁的氣勢,是以有些舞曲,便少了幾分柔婉溫和。
其實西澤有些舞曲,也是極好的,豪邁多情,也是許多大秦和大燕的舞曲所比不上的,可是她們卻偏偏選了江南那一帶的廣為流傳的曲調,於是便有了幾分東施效顰的感覺。
就連贏得滿堂喝彩的一幅仕女畫,在秦宜歌的眼中,也不過爾爾。
這樣的畫作若是放在長安,大抵是掀不起波浪的。
就連秦緋和何音,兩人的技藝若是放在這裏必定是出類拔萃的。
秦宜歌伸手暗中捏了捏自己的大腿,這才轉頭對著周婉清說道:“姐姐,我有些忙悶,想去走走。”
周婉清擔憂的看著她:“要不要請府醫來瞧瞧?”
“沒事,就是楚楚不太喜歡這些,所以想出去走走。”秦宜歌低頭,說得十分不好意思。
周婉清噗的一笑,帶著幾分縱容的點了點她的額間:“楚楚,這些都是生為一個女子,必須要略懂的一些技藝,你真的是……算了,你先出去吧,晚些時候,我再來和你說。”
“謝謝姐姐。”秦宜歌親親熱熱的抱住了周婉清撒了好一會兒嬌後,才慢吞吞的起身,溜出了院子。
秦宜歌繞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剛剛跨進了院子,就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疾步的回到了屋子,一進去便掩上了門。
可迎接她的,卻是一室的冷清。
誰都沒有在。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提步走到了桌邊坐下,侍女泡好的茶水,早已冷卻,茶香也消散在了屋中。
明明是七月流火三伏天,可她卻覺得此刻,恍惚置身冰窖冰冷徹骨。
她掩在衣袖下的手,慢慢的攥緊。
這也不正是她想要的結局嗎?
既然是她一手安排的,她還有什麽好難過的。
秦宜歌深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拿茶盞,可手卻顫抖的厲害,連個茶盞都拿不穩,剛剛拿起,便砰的落在了桌麵上,發出一聲清響來,最後咕嚕咕嚕的滾到地麵上,摔了一地的碎瓷片。
一隻修長的手,毫無預警的出現。
秦宜歌極快的轉身,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鞭子。
千鈞一發。
秦宜歌倏然就看清了麵前的人,她將手放下,籠在了衣袖中:“原來是裴公子。”
“不過這裏是楚楚的閨房,裴公子是不是走錯了?”她站在半丈遠的地方,臻首微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頸子,纖細的,若是定力稍微差些的,說不準都可以看得口幹舌燥。
裴靳收回目光,獨自走到了桌邊坐下:“換壺茶來。”
“裴公子,青天白日的你就這般,不太好吧。”秦宜歌笑盈盈的站著,可說出話的卻是不容人拒絕。
裴靳看也沒看秦宜歌一眼,兀自說道:“那你想我多久來,半夜嗎?”
“裴公子,你說這話可是有很大的歧義的。”
“不說這個,那你想聽什麽?”裴靳抬眼,眼中的譏諷顯而易見,“聊一下你調查我的事嗎?”
秦宜歌眼中的笑意慢慢的凝固:“裴公子說什麽了,楚楚可聽不懂。”
“聽不懂嗎?那尹衡你也不認識嗎?”
秦宜歌倏然就笑彎了眉眼:“裴公子請稍等,楚楚這就去給公子,換壺茶來。”
茶香四溢。
秦宜歌斟了一杯茶,遞給了裴靳:“裴公子請。”
裴靳端起茶盞,低頭嗅了一下後,才淺淺的嚐了一口。
“裴公子是怕楚楚下毒嗎?竟然這般謹慎?”秦宜歌笑意微微。
“你不會這般愚蠢。”裴靳嚐了一口後,便將茶盞放下,“如此,我們就來說說我們的事。”
秦宜歌眸光一閃:“我與裴公子之間,相差了十萬八千裏,哪裏能說是我們之間的事。”
“你在我麵前,大可不必如此。”裴靳閉了眼,一隻手卻依然搭在了桌麵上,時不時的手指扣在茶盞上,另一隻手,他則放在膝頭,手指微微屈起,“你若是聽不懂我的話,那我們之間大概也不必談了,楚楚姑娘就等著為尹衡收屍就好。”
這下,秦宜歌是已經笑不出來,幹脆也沒有在維持那一層假象,神色立馬就疏離起來,淡漠至極:“那不是裴公子,想做什麽?”
“你想做什麽,我就想做什麽?從姑娘來平滄開始,就一直遣人調查我的事,我也想問問楚楚姑娘,到底想做什麽?”裴靳說著,倏然睜眼,眸光流光璀璨,極惑人心,“不,或許我該稱楚楚姑娘一句,安樂郡主。”
在最後一個字出來的時候,秦宜歌腰間的鞭子,與之同時甩出來,準確無誤的纏上了裴靳的腰身,她狠狠地收緊,將人抵在了牆麵上,語氣冷然:“裴公子,禍從口出。”
“您如今風華正茂,可別因為一些莫須有的事,丟了性命。”
裴靳垂眸,似乎蘊藏了些許的笑:“是嗎?安樂郡主,您這般大老遠的跑來平滄,大概也不想再也回不了長安吧。”
“那依照裴公子的意思,你想如何?”
“裴某聽說,長安風氣甚眼,您這般緊挨著一個男子,想必會損害您的閨譽吧。”裴靳低頭看著兩人緊緊相貼的身子,淡淡的開口提醒。
秦宜歌也無半分羞怯,她站直了身子,手一抖便將鞭子如數收回了袖中:“剛剛是安樂魯莽了,裴公子請坐。”
裴靳回到原位坐下:“郡主這般不辭辛勞的不遠萬裏而來,裴某本該盡一些地主之誼的,如今卻因為一些事,不得已扣下了郡主的人,可真是失禮了。”
“既然裴公子覺得失禮,不如趁早就將我的人,放了唄。”
“放了是可以,不過郡主還沒回答裴某,你來平滄所謂何事?”
“我在閨中,聽聞西澤風土人情,遂十分向往,如今得了機會,便偷偷溜了出來,想要一睹西澤風光,也想看看快意恩仇的江湖,到底是個什麽模樣。”秦宜歌笑道。
裴靳低頭看著杯中晃**的茶水:“郡主這話,騙騙謝洲遲可能還不錯。”
“郡主一來西澤沒多久,便遭遇了刺殺,想來如今正心煩吧,如若我替郡主解決這個心腹大患,那郡主不妨與我坦誠相待。”
“這要看裴公子的籌碼,值不值得我坦誠相待了。”
“或許郡主,可以期待一下。”裴靳道,“三日後,裴某便將大禮奉上,還請郡主笑納。”
“如此,那我便等著裴公子的大禮。”
“三日後,臨江樓。”說完,裴靳便起身離去,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
秦宜歌坐真沒動,目光晦暗。
九霄從暗處走了出來:“主子,咱們要不要……”
“如果裴靳真的是和那人是兄弟關係,我們若是除了他,豈不是自斷了羽翼。”秦宜歌冷冷道,“既然他知道我的身份,看他的樣子似乎也沒想挑破,既如此我們何不順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