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周婉清舉辦的賞花宴。

其實秦宜歌一直都不明白,這些賞花宴辦起來有什麽樂趣。

各府的貴女,除了互相攀比,也就是冷嘲熱諷的,一個看不慣一個的,可是表麵上卻還要裝出一副姐妹情深。

看著院子中花團錦簇的鮮花,秦宜歌突然就起了被她和秦緋攪黃的賞花宴,恐怕商月要心疼很久吧。

秦宜歌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周婉清身後,語氣綿軟的和各家的姑娘問好。

與周婉清交好的貴女,笑眯眯的將手搭上了她的臉頰,戳了戳:“婉清,這個小可愛你是從哪裏撿來的?不如送我吧!”

“林靈,這是我妹妹,楚楚。”周婉清十分驕傲的挺直了腰板。

秦宜歌羞怯的笑著低首,那模樣瞬間就有些幾分讓人臉紅心跳的感覺。

林靈捂著胸口:“天啊,婉清你這個妹子長得太可人了吧,不知可曾許配人家。”

“楚楚,是我爹娘認的義女,有未婚夫的,是阿沉。”周婉清倒是沒有絲毫的避諱,“楚楚性子好,年歲又小,什麽都不知,阿沉一個男子,難免粗心大意,索性我就接了過來,還能與我作伴,多好。”

林靈的臉色變了幾番,她伸手拉過周婉清,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指著她的腦袋:“我看你是傻了吧,如果是這樣,你應該送的越遠越好,怎麽還留在身邊了?楚楚這般容色,我同為女子,都有些抵抗不住,更別說玉沉這麽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

“楚楚如今沒了家人,你讓她一個小姑娘,孤零零的,去哪裏?難道去寺廟裏,絞了頭發當姑子嗎?”周婉清語氣也有些強硬,但是想著自家好友,肯定也是為了自己好,不由得放軟了口氣,“林靈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我觀察過了,阿沉對他無意,楚楚年歲小,又被家人保護得好,也不懂什麽叫男女情愛,她雖然說著阿沉是她的未婚夫,可心底卻是沒怎麽當一回事的,她之所以來投奔阿沉,隻因她的父母臨終之前的交代而已。”

林靈頗為疑惑的看著周婉清,有些不信:“是嗎?”

“喏,你看看那傻姑娘。”周婉清抿唇一笑。

林靈跟著回頭,就見那小丫頭,呆呆傻傻的站在那,眉眼澄澈無垢,還帶著些孩子氣和懵懂之色。

林靈家中是有庶女的,也算是在領略過後宅的一些手段,自認看人這一塊還是比較準的,如今見著她的模樣,當即一顆心,也放回了原處。

她用手絹捂著嘴,笑了起來:“還真是個不知事的。”

周婉清和林靈一同走了回去,剛一靠近,就聽見秦宜歌輕聲細語的喊道:“姐姐,林靈姐。”

“真是個討喜的孩子。”林靈牽過了她的手,“明日我可要來帶楚楚出門玩耍一番的,你可別攔著。”

“楚楚如今還小了,你也太急了些。”

“這般的美人兒,不早些定下來,難道要等著被別人搶先一步嗎?”林靈有些愛不釋手的又捏了捏秦宜歌的臉。

而後者,隻是眨著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看著她,爾後衝她一笑。

林靈覺得心已經完全融化了。

也不知道那個商賈之家,怎麽培養出了這麽一個水靈靈的又軟萌的小姑娘。

還好,沒有便宜玉沉那個麵癱。

如今林靈已經儼然將秦宜歌當成了自家的親妹子,手都不願意鬆,便帶著她直接往院子去了。

西澤的講究不多,大概是因為西澤有眾多武林人士,又靠近西域的緣故,也沒有像大秦和大燕一樣,有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說法。

生在這裏的女子,要幸福很多。

因為世道的條條框框也要寬宏很多。

林靈一路牽著秦宜歌的手進出,言談之間已經完全將她當成自己家的。

謝洲遲也在,他正和幾個友人,在一旁下棋,不經意的一抬眸就看見了那個纖弱的身影,正亦步亦趨的跟在林靈的身邊,臉上帶著幾分羞怯。

白玉似的臉頰,染上了點點緋紅,頓時就美豔的不可方物。

謝洲遲覺得呼吸一滯,落子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友人也覺察了謝洲遲的不對勁,也不道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道娉婷的身影,友人嘖嘖兩聲:“什麽時候,咱們平滄也來了,這般的美人兒,瞧瞧那一院子的顏色,竟然都被這小姑娘給奪了去,也無怪咱們清心寡欲的謝公子,看人都看得癡呆了。”

謝洲遲聽見打笑,不有回頭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幾聲,落了一子:“那是我舅舅收的義女。”

“就是玉沉那小子的未婚妻?”友人驚訝的叫道,“那冷的跟冰塊似的小子,怎麽有這麽好的豔福啊!”

“他身邊已經有一個周家姑娘了,當時可是羨煞了我們這一群,如今倒好,直接給了他一個天仙似的未婚妻,還是個不知事的,你說說,這人比人是不是氣死人。”

謝洲遲沒有說話,隻是心神已然有些不寧。

林靈帶著秦宜歌和她交好的幾個閨中密友打了招呼之後,就直接帶著人跑上了涼亭。

涼亭上,有謝洲遲。

“謝公子。”秦宜歌福身,極是柔婉乖巧。

謝洲遲抬頭,麵容溫和的指了指自己的身邊的位置:“坐吧。”

“如今你既已是舅舅的義女,你該按著輩分,隨婉清換了一聲表哥才是。”

“表哥。”秦宜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從善如流的喚道。

謝洲遲頷首,又落了一子:“楚楚,可會下棋?”

“昔年父親在時,曾經先生教過我一二,隻是不怎麽精通。”秦宜歌斟酌著回答。

“那就陪我下一盤吧。”謝洲遲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對麵的位置,可是底下,卻是伸腿踹了友人一腳。

友人有些不敢置信的抬頭,看著一派清朗的男子,剛想開口,就見著他的目光冷冷淡淡的掃了過來,友人在心中翻了一個白眼,可到底還是規規矩矩的給她讓了位:“楚姑娘請。”

“獻醜了。”秦宜歌悠然落坐在謝洲遲的對麵。

謝洲遲將棋子撿回了棋盒:“你別緊張,如果不會,我教你便是。”

“是啊是啊,謝家哥哥的棋藝,可是訂好的,若他認第二,大概這世間便無人敢稱第一了吧。”林靈嬌俏的笑著。

“照林靈姐你這般說,我與表哥對弈,豈不是自取其辱。”秦宜歌歎了一口氣,腮幫子微微鼓了起來,看上去極是可愛,惹人憐。

謝洲遲看著她的這般小動作,心情不由得又好了些:“我會放水的。”

說完,他便率先落了子。

秦宜歌摩擦著手中的白子,也落了下去。

不一會兒,秦宜歌便落敗了,她懊惱的撓了撓頭,白嫩嫩的小手,橫過了棋盤,拉住了謝洲遲的衣裳,撒嬌道:“表哥,你說過你會讓我的!”

林靈噗嗤一笑:“是你下的太臭了,謝家哥哥都不知道讓你幾回了,還真是小丫頭,下不過就耍賴。”

幾人聊得歡暢,完全沒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處樹影中,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樹幹後,微微露出了一片衣角。

清風徐徐。

秦宜歌又和謝洲遲下了一會兒,她便覺得全身好像都被汗給濡濕了一樣,黏答答的難受的緊。

她有些難耐的動了動身子,林靈率先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她低頭埋在了秦宜歌的耳邊:“你怎麽了?”

“我想回院子換件衣裳,好熱啊!”秦宜歌嘟囔著,有些委屈的來著林靈的衣角。

林靈笑著拍了拍她的頭:“我當是什麽事了,你快去吧。”

“嗯嗯,一會兒姐姐來了,你給她說一聲。”

秦宜歌撇下玉蟬,獨自回了院子。

她剛剛推門進去,屋中便隱約浮動著淡淡的龍涎香。

是她幾乎不用的香料。

她默不作聲的摸上了腰間的鞭子,整個人的氣勢倏然就變得淩厲起來。

“是我。”熟悉的男聲從屋中傳來。

秦宜歌極快的轉身,一把就將大門給掩上了,她疾步走了過去,果然就看見了沈辰坐在她的美人榻上,眉眼疏離。

秦宜歌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你怎麽來了?”

“來瞧瞧你。”沈辰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好,看上去好像極其疲憊。

她走過去,倒了一杯茶:“我有什麽好瞧的,倒是你,幾日不見,越發清瘦了。”

“原來你還會關心人。”沈辰閉眼,“我就想在你這裏休息一會兒,我一會兒就走。”

秦宜歌瞧著他的樣子,心中無由來的就生氣了一股悶氣,她冷冷的茶杯一擲:“隨你。”

言罷,她起身就去屏風後換了一件顯腰的衣裳,拿了一柄團扇,這才走出了院子。

她前腳出了院子,後腳沈辰就睜了眼,眼中帶著幾分失落。

他坐了起來,呆呆的看著被她隨意丟在桌麵上的茶盞,起身將它扶正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也倒了一杯茶,送進了口中。

用著她的剛剛用過的茶盞。

真甜。

沈辰暗暗想著。

就和那日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