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歌前腳剛住進來,後腳她入住玉府的事便傳的滿城飛。
玉沉坐在書房聽著屬下的稟告,難耐的皺了皺眉:“姑……楚楚在哪?”
韓斐恭敬道:“楚楚姑娘如今在院子中歇息,未曾外出半步。”
“傳膳,我過去和她用膳。”玉沉已經有些坐不住了,他一下子就起了身,也顧不得擺在桌麵的畫像,一下子就被他給帶了下來,還有一塊硯台。
將他千辛萬苦畫好的畫像,一下子就毀了個幹淨。
聽見硯台落地的聲音,玉沉一下子就回了身,她呆呆的看著地麵上的一片狼藉,有些心疼的撿了起來,遞給了韓斐:“髒了,一會兒你拿去燒了吧。”
“是。”韓斐應了聲,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是又說道,“楚楚姑娘的事,現在已經是滿城皆知,您可要見見周姑娘?”
這下沉默的人變成了玉沉,他拎著被墨汁弄髒的畫,瞧了好一會兒:“不了,先看看再說吧。”
“是。”
靜姝院。
玉沉剛推開門走進來,就見著了躺在樹下納涼的秦宜歌。
玉蟬站在她的身邊,替她打著扇,腳下還放了幾個冰盆。
他走過去:“姑娘。”
秦宜歌懶散散的睜了眼,不情不願的嗯了聲:“什麽事?”
“該用晚膳了。”
“天熱,沒胃口。”秦宜歌哼哼唧唧道,就是不願意挪窩。
玉沉從未與姑娘單獨相處過,更遑論哄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他有些無助看向了玉蟬,玉蟬不由得揚起了笑容,湊近和秦宜歌說了一會兒話,這才見秦宜歌伸了一個懶腰,起了身。
韓斐就站在他們的身後,說實話他是打心底看不起這個投奔過來的,所謂的未婚妻。
不知道客氣就算了,還奢侈的當自己是公主?
這也算了,她憑什麽還讓主子再三放低姿態。
雖然長得美,可不也是乳臭未乾的小丫頭嗎?也不知主子到底看上了她哪一點?
家世不如周姑娘,就連大方得體,溫雅賢淑,也是完全沒有。
就一任性的小丫頭片子。
對於玉沉的護衛那不屑輕蔑的神色,秦宜歌不是沒有看見,隻是看見了又如何?總歸這是在西澤,不是她能伸手的地方。
更何況她現在還是寄人籬下,自然得老實一些。
廚房做的是七菜一湯,四葷三素。
秦宜歌隻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日後我的飲食,玉蟬會負責,你們府上就別管了。”
“看來是不合口。”玉沉說完,就埋頭一聲不吭的吃了兩碗飯。
用完膳後,玉沉便讓下人將這裏全部收拾了,韓斐站在院子口,守著大門,屋子中隻剩下了玉沉和秦宜歌兩人。
“你想與我說什麽?”秦宜歌用茶漱了漱口,就一臉睡意朦朧的靠在了椅子上。
玉沉也跟著喝了一口茶,解了解膩:“你這般大張旗鼓的宣布是我的未婚妻,還住到府上來,是有什麽打算嗎?”
“也沒什麽打算,隻是我需要一個女眷的身份在西澤走動而已,你自幼就是孤兒,我總不能說是你的妹妹吧,就算用失散多年給隱瞞過去,依照你如今在朝中的身份,應該會有不少人,將親事打在我的頭上吧,就算你不從,如果有人求到東蘇皇的麵前了,聖旨一下,誰敢不從啊,我倒是可以跑路,可你總不能跟著我一起走吧?所以唯有用你未婚妻的身份,方可免去這些困擾。”
玉沉沉默了一會兒,算是認同了這個說,便道:“你需要在西澤走動什麽?偏生要用內眷的身份?”
“方便啊。”秦宜歌回答的理所當然,“而且我還可以幫你籠絡人心,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了。”
玉沉嗯了聲:“那你叫什麽?”
“楚楚啊!”
“我問你真名。”玉沉說道。
秦宜歌抬了眼,目光帶著冰綃:“你隻要知道我現在叫楚楚就好。”
“那可有什麽含義嗎?”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憂矣,於我歸處。”秦宜歌搖頭晃腦的說道,“楚楚,生於襄城,是當地有名的楚家小姐,楚家從商,富甲一方,隻可惜糟了滅頂之災,如今家中隻剩下了楚楚一人,明白嗎?”
玉沉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士農工商,商為最末,你真的決定了?”
“不過是一個隨手可拋的身份罷了。”秦宜歌懶洋洋道,“而且這個身份是真的,就算有心人想查,也查不出什麽破綻來。”
“是。”
“日後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了,你這般生疏的對著我,可是極容易讓人看出什麽破綻來的。”秦宜歌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玉沉哥哥,你覺得楚楚說的有道理嗎?”
玉沉尷尬的別過了臉:“自然楚家富甲一方,又為何會遭了滅頂之災?”
“襄城有個大官,看上了楚楚,欲強納為妾,楚家不從,便遭了毒手,楚楚在侍女和侍衛的護送了,一路奔波,千裏尋夫,期望得到未婚夫的庇護。”秦宜歌說的是十分的流暢,好像真的就有這麽一回事一樣。
“那真的楚楚了?”
“死了,你不會以為一戶從商的人家,有這麽大的本領,能將人安全無虞的從襄城送到平滄啊!”
“那……那個大官了?”
“他見過楚楚,自然也死了。”秦宜歌打了一個嗬欠,“我總不可能留著被人拆穿的機會。”
“放心,那大官是因為縱欲過度,死在了他自個小妾的身上,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可是良民,從不做殺人的買賣。”
對於秦宜歌說的話,玉沉是一個子都不會信的。
他若是不知道玲瓏閣是什麽地方,他或許回信,畢竟這丫頭天生長了一副純良的好樣貌,可是能在這般的稚齡,讓慕禪奉她為主,豈會是什麽良善之人。
“你問了完?”
玉沉點點頭。
“既然你問了完了,也該輪到我問了。”秦宜歌頓時就笑了起來,“你的那個小情人兒是誰啊?”
玉沉被秦宜歌問的一愣:“什麽小情人?”
“哦,就是你心上人,給我說說唄,是哪家的姑娘啊,免得日後見著不認識,多不好啊!”秦宜歌說的誠懇有又認真。
可在玉沉的心中,卻十分戒備看了她一眼:“她是個好姑娘,你可別去禍害她。”
“我不就是問問嗎?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性子,我這個人自幼便驕縱的很,看熱鬧也是不嫌事大,要是在和那些貴女的交往中,不小心禍害到了怎麽辦?”秦宜歌笑道,“不若你先於我說說,日後見著,我繞著走,總該可以了吧。”
玉沉被秦宜歌說的心動,張口剛吐出一個周字,立馬就閉了嘴。
他瞪了秦宜歌一眼:“你少去招惹她們就好。”
“左相和右相家的貴女,你是決計不能去招惹的。”
“左相姓秦,右相好想就姓周吧?你心儀的右相家的哪位姑娘啊?”秦宜歌托著頭,笑盈盈的看著玉沉,“說說嘛!”
玉沉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
“玉沉哥哥,我作為你的未婚妻,想了解一下,自個夫君日後的後院,也有錯嗎?”秦宜歌可沒有這麽容易放過他,在他即將出門的時候,她才不急不緩的開了口。
玉沉腳下差點一個趔趄跌了,他扶著門:“那就等你日後進門再說吧。”
“說得好像,我現在沒有進門似的。”秦宜歌勾唇緩緩一笑。
玉沉回身,繃著臉斥道:“你一個姑娘家的,臉皮怎麽這麽厚?”
“這也要分人的好不好?你可是我的玉沉哥哥,又不是什麽外人。”小姑娘笑的眉眼彎彎的,一雙眸都柔軟的似要滴出水來,那天真嬌怯的模樣,還真教人不忍苛責半句,就覺得她說什麽都是有道理的。
玉沉緊了緊拳頭,轉身一言不發的就離開了。
見著人走了,玉蟬才敢摸進了屋。
秦宜歌懶洋洋的看著她:“去哪兒?”
“奴婢吃多了,就去消消食。”玉蟬趕忙走進,將秦宜歌麵前的茶水,重新換了一杯。
秦宜歌也不疑有他,點點頭,也沒有在多問。
不過玉蟬卻試探性的問了句:“主子,您是看上了這位玉公子了嗎?”
秦宜歌抬頭,倏然展眉一笑:“你眼神可能不太好。”
“可是,奴婢這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歡喜一個人,三言兩語都在撩撥。”
“不過是逗著玩的。”秦宜歌起了身,手指依舊搭在桌麵上,“玉沉他,雖然忠主,但是對於男女一道,還是太過涼薄無情。”
“記得啊,你日後若是要找個如意郎君,一定要找個事事以你為先的,他會寵著你,護著你,讓著你,縱容你,而不是這種,凡事都要先權衡個一二三的。”秦宜歌抿著嘴笑道,“就好比玉沉,雲止,還有我,都是一樣的,長情卻又薄情,專情卻又寡情。”
“實在是,不堪為良配。”
“主子您可別這麽說,奴婢心疼。”玉蟬拉住了秦宜歌的衣袖。
“這有什麽好心疼的。”秦宜歌笑道,“我也不過是樂在其中罷了。”
“因為我比任何都清楚,我想要的東西是什麽,為了這些,我可以舍棄什麽。”秦宜歌歎著氣,回身牽住了玉蟬的手,“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和溫月,都能找到一個良配。”
“身為女子,此生最大的幸福,不就是嫁個好郎君嗎?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玉蟬卻突然跪下:“奴婢此生隻想侍奉主子,絕無嫁人之心。”
“起來吧,身為女子,哪有什麽不嫁人的,這等渾話,你日後可別說了。”秦宜歌笑著敲了敲玉蟬的頭,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起來吧,替我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