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第二日又落了雨,秦宜歌不得不打算在雍州多留了一日。
九霄帶著文哥兒又再次上門。
秦宜歌半躺在榻上,蜷縮著身子,像是剛剛睡醒的樣子,玉蟬取了帕子給秦宜歌擦臉,又泡了花茶上來,這才恭謹的站在一旁。
文哥兒雖然身在江湖,再也見過不少大家小姐,可卻沒有一人,能這般理所當然的享受著侍女的服侍,還讓人覺得就該如此。
“文哥兒見過姑娘。”
“在外這些虛禮就免了吧。”秦宜歌揮揮手,“怎麽,你們這般急匆匆的過來,可是有些新發現?”
“不是,是我們今兒備了薄禮上門,可卻被謝公子給否決了。”文哥兒道,“謝公子說,黑玉丹縱是萬金,他也不賣。”
秦宜歌懶洋洋的半睜了眼:“當真如此說?”
“是。”
秦宜歌嗤笑一聲:“武林之中,這些寶物,不就是能者得之嗎?”
“既然不給,那搶便是了。”秦宜歌眸色微動,慢慢的眯起了眼。
文哥兒立馬高聲阻止:“不行,謝家外麵陣法密布,若是強搶,隻怕得不償失。”
“那小哥,你可有什麽好法子?”秦宜歌微微一笑。
文哥兒立馬就吞咽了一口口水,強迫自己將目光從秦宜歌的身上移開:“江湖中,有個飛賊,傳說隻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姑娘何不請他試試?”
“可信嗎?”
“可信,拿錢辦事。”文哥兒回答得十分堅定。
倒是讓秦宜歌頗為意外的看了眼:“你們認識?”
“於數月之前,曾有過一次交集,是個坦**之人。”
“若是坦**之人,又何必會坐起這等生意。”秦宜歌雖是這般說,但語氣卻無半分輕慢,依舊平靜的很。
“那人如今就在雍州,姑娘可要見上一見?”文哥兒又道。
秦宜歌想了想,還是警惕的搖搖頭:“不用,你們下去安排吧,把那人的畫像,給我一份就可以了。”
“是。”
晚些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秦宜歌扶著牆,自個走到了院子外。
玉蟬見了立馬想要過來扶,卻被秦宜歌給阻止了。
她在院子中神色如常走了幾圈後,就在玉蟬以為她無事的時候,回到屋子裏一換衣裳,才發現她的衣裳,已經被汗水給濡濕了。
玉蟬沉默的見衣裳抱了起來。
“沈辰如今在哪?”換號衣裳,秦宜歌坐著輪椅從裏麵劃出來。
“沈公子今兒天一亮就走了,也沒說他去哪裏。”想了想,玉蟬又補充道,“他一個人。”
“還未回來嗎?”
“未曾,據說沈公子好像出城了。”玉蟬如實說道。
正在拿捏東西的手一頓,秦宜歌立馬就恢複如常,不冷不淡的應了聲:“你也去準備一下,我們明早出城。”
玉蟬驚住,她驀然回身,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的眸子:“難道我們不等沈公子了嗎?”
秦宜歌眉間一動,隨即冷淡道:“不等。”
次日雨終是停了,她們也如願出了城。
許是因為在雍州耽擱的時間有些長了,這次她們並未在留下賞玩每座城池,都在急匆匆的趕路,如此又過了五日多些的日子,終於到了西澤的首都,平滄。
進城之前,秦宜歌撩開簾子隻和九霄說了一句:“回去之後,將西澤的地形圖給我一份。”
“是。”
玉蟬在一邊是聽得心驚膽戰的,可她隻是一個小小的奴婢,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將自己當成了啞巴和聾子。
大秦和西澤向來交好,近年西澤才和大燕的關係開始緩和,郡主好好地要地形圖做什麽?
平滄有處小宅子是九霄購置的。
就是一般人家幾進幾出的院子,宅子也未曾找人翻修過,看上去還挺落魄的。
宅子本身也修的粗狂大氣,放眼看去就是清一色的石磚,無半分顏色。
好在幾人都不是挑剔的主。
玉蟬動作極其麻利先給秦宜歌收拾好了一間院子。
日常所用,倒都是應有盡有,就是做工太過粗糙了。
玉蟬本想將這些扔了,去街上重新買些回來的,誰知道秦宜歌竟然開了口:“將就吧,我們在這裏也呆不了多少時日的。”
“是。”
正打掃間,九霄拿著一封信走了進來,雙手恭敬的遞給了秦宜歌:“主子,隻是我們這裏的暗棋來的信。”
秦宜歌拿過拆開,看了幾眼,便遞給了九霄:“玉蟬,別收拾了,過來替我梳妝。”
“是。”
“主子要親自去?”
“當然要見見,這可是我親手栽培的一枚棋子,自然也到了我驗收的時候。”
臨江樓,顧名思義臨著平滄的江海濤濤,坐在樓中吃茶,枕著江浪,倒是別有一番請思。
秦宜歌帶著幕離,踩著樓階,慢慢的踏上了二樓的一處雅間。
屋子不大,一眼便可將整個地兒,盡收眼底。
一個男子,身著青衫,垂首低眉。
秦宜歌走了過去,一聲不響的在男子的麵前坐下,男子似乎被驚了一下,不過還是從容起了身,聲色平淡:“屬下玉沉見過姑娘。”
“不必,起來吧。”秦宜歌伸手親自斟了一杯茶遞給了玉沉。
“多謝姑娘。”玉沉雙手接過,一直未曾抬頭。
“你不必驚慌,我隻是來這裏瞧瞧,並未有什麽打算。”
“其實姑娘要有什麽打算,也未嚐不可。”玉沉道,“如今陛下,驕奢好色,斂稅重苛,早已不得民心。”
秦宜歌對此隻是抿了抿嘴角:“可是你們要逼宮造反,也得有個人選啊!”
“這是屬下潛伏在平滄,所查到的一些東西。”玉沉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來,然後遞了上去。
秦宜歌結果極快的掃了一眼:“你說,左相家的大公子,有皇家血脈,此事可當真?”
“屬下還不確定,隻是推測出來的,這算是西澤的宮闈辛秘。”玉沉沉吟了一會兒,“早些年的時候,後宮中有位美人得寵,不久便懷了皇子,可是皇後容不得她,便想趕盡殺絕,後來那個美人就在貼身宮人的幫助下跑了,而這位左相和這位美人是青梅竹馬。”
“屬下就猜想,若隻有一些宮人的幫忙,大概那位美人是逃不出來的,除非宮人有人幫忙接應,而當時有這個本事的,除了左相也沒有其他人了。”
江浪濤濤,一聲賽過一聲。
秦宜歌半推開了窗:“那這位大公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傳言是,病秧子。”
“哦?”秦宜歌頓時就來了興致,“你們想扶持一個病秧子?”
“姑娘……”玉沉有些羞澀。
“這件事,你們先打聽清楚了再做打算吧,現在不易打草驚蛇。”秦宜歌伸手扣住了杯盞,“不知玉公子,如今府中可有嬌妻美眷在側啊?”
玉沉一時之間摸不清她在打什麽主意,不過還是實誠的搖頭:“尚無。”
“那這就好辦了。”秦宜歌緩緩一下,摘下了幕離,露出了一張絕色傾城的容色來,“你聽好了,自今日起,我姓楚,名楚,是你的表妹,也是你遠道而來的未婚妻。”
玉沉沒有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一下子就失手打翻了麵前的茶盞。
秦宜歌淡漠的瞥了眼:“可是有心儀之人了?”
“是。”
秦宜歌揚唇一笑,帶著幾分惡趣味:“哦,那就瞞著吧。”
玉沉抬頭看了容光極盛的秦宜歌一眼,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低了頭:“……是。”
“別這麽要死不活的,我又不是你真的未婚妻,待此事一了,我自然就走了,你到時候再去哄哄就好了。”
“無礙的,屬下對外宣稱的,一直都是有未婚妻的,姑娘既然來了,正好可以替屬下圓個謊。”
“那……玉沉哥哥,準備什麽時候接楚楚回府了?”秦宜歌一下子就展顏笑開,天真嬌怯,極惹人憐。
玉沉神色不改:“自然是……今日。”
玉府的宅子,可就比九霄置辦的宅子好上太多了。
也因為玉沉如今是獨居,府上隻有一些老媽子,並沒有可以侍奉的侍女,放眼看過去,全是大老粗。
“姑娘,明兒屬下就去買幾個侍女回來。”玉沉低聲說道。
“我如今可是你的未婚妻,你叫我姑娘,會不會太生疏了。”秦宜歌輕描淡寫的瞥了一眼過去。
“那該喚您什麽?”
“楚楚。”秦宜歌轉身,一下子就攔在了他的麵前,“來叫一遍啊,玉沉哥哥。”
玉沉緊緊地抿著嘴,沒有說話。
可是他不說話,秦宜歌就這般堵在那,也不肯讓玉沉過去半步,兩人就這般僵持不下。
四周的奴仆見了,也紛紛的繞開,沒有說話,沉默的做著自己的事。
“讓你叫一下我的名字,很難嗎?”
“……楚……楚。”
“楚什麽啊!”
玉沉心一橫,閉著眼就喊出了口:“楚楚。”
秦宜歌舒心一笑,這才將位置讓開:“早些這樣,不就好了嗎?”
“一個名字而已,你為什麽就像要你的命似的。”
玉沉低眉:“大概是姑娘,還未曾遇見一個能讓你傾心相待的男子,所以覺得自己的閨名被一個男子叫了也沒什麽稀罕的,不過屬下還是要提醒姑娘一句,姑娘家的閨名,自幼便是極其稀罕的。”
“楚楚,又不是我的名。”秦宜歌噗嗤一笑。
玉沉的臉一下子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