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滄氣候比較幹燥。

就算是夏日也是如此。

秦宜歌一早醒來,摸了摸自己的小臉蛋,攬著鏡子左瞧右瞧的:“這裏山水一點都不養人。”

“主子可能隻是水土不服罷了。”玉蟬擰了帕子遞上前。

秦宜歌接過,將它往臉上一敷:“一會兒你想出府看看嗎?”

“主子,這裏我們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迷路了怎麽辦?”

“帶幾個侍女護衛出去就好了。”秦宜歌將帕子從臉上摘下來,遞給了玉蟬,“你說韓斐如何?”

玉蟬歪著頭想了想:“就是那個小侍衛嗎?”

說著玉蟬倏然就笑出了聲:“像個死人臉一樣,活像我們欠了他好多好多錢似的。”

“貧嘴,你這話可不能當著人家小護衛的麵說,萬一害羞了怎麽辦?”秦宜歌看了看麵前空空如也的妝匣,撐著頭,笑著敲了敲桌麵,“走吧,我們去看看胭脂水粉,綾羅綢緞。”

說完,秦宜歌就麻溜的起了身,讓玉蟬給她將幕離拿了過來。

可不等她親自上門去找玉沉,那人就仿佛和她心有靈犀似的,先將韓斐送了過來。

瞧著這廝一臉不情不願的模樣,秦宜歌倏然就覺得心情明快起來。

正午出去,日頭正烈。

秦宜歌就算帶了幕離,也被熱得不行,沒走幾步,就準備找間茶樓坐著了。

茶樓的名字,似乎不管是在什麽地方,都是一如既往的風雅。

雲出岫。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玉蟬本想找掌櫃的要一間雅間的,卻被掌櫃以人多,沒有了給拒絕了。

玉蟬剛想發火,秦宜歌就遞了一件物什過去,那是昨兒玉沉給她的。

那掌櫃一見著,立馬喜笑顏開:“姑娘早說是玉府的貴人呐,玉府的雅間,小的一直都給您留著了,姑娘樓上請。”

秦宜歌極慢的勾唇一笑,拉過玉蟬就跟在掌櫃的身後上去了,留下一個韓斐,忿忿不平站在原地。

很快,小二就將茶水糕點全部上了來。

秦宜歌倒了一杯:“你們平滄還真是風雅,我昨兒見著臨江樓,以為已是極好的風景名字,卻未曾想,這個雲出岫風雅卻更勝一籌。”

“我們平滄有趣的地兒還多著了,姑娘不妨日後慢慢看看。”韓斐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恐怕沒有這個時日,能得見一兩處風景,已是極好了。”

韓斐嗤笑一聲,心中暗想果然不愧是商家女,竟然如此沒見識。

“韓侍衛,不知你們主子,平日都喜歡什麽?”秦宜歌絲毫不介意韓斐的態度,依舊溫言淺笑的詢問。

韓斐也是有意膈應秦宜歌,張口就道:“我們主子喜歡的東西不多,但也不少,隻要是周姑娘喜歡的,我們主子都喜歡。”

玉蟬暗中翻了一個白眼。

他覺得他家主子吃虧,她還覺得自家郡主吃虧了,她郡主可是金枝玉葉,哪裏是一個別國小小的官員能及得上的。

“哦,不知玉沉哥哥心儀的是哪家姑娘?”

“自然是右相家嫡出的大小姐,周婉清。”韓斐回答是十分自傲,那下巴都帶上了一些揚起的弧度。

“周婉清,倒是一個好名字,就是不知,是否人如其名。”秦宜歌一語雙關的笑道。

聽見她的話,韓斐才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蠢事,他眉眼一橫,帶著幾分凶煞之氣,“你想如何?”

“不如何,就是好奇的緊,你們主子,那般冷冷淡淡的樣子,竟然還會有心儀的姑娘嗎?”秦宜歌支著頭輕笑,“那姑娘眼要有多瞎,才能看上你們主子啊!”

“你……”韓斐指著秦宜歌,頓時就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而且就算他很生氣,也不敢對著秦宜歌如何,隻能自個被氣得跳腳。

秦宜歌粗淺的嚐了一口,就推到了一邊,由始至終都沒有在碰過一下。

韓斐雖然被氣得不行,可依然注意到了秦宜歌的動作,他凶神惡煞的瞪著她:“你這個女子,怎麽可以這般浪費?你知道這家茶樓的茶水有多貴嗎?你不會品茶就別學其他姑娘附庸風雅!”

“難喝死了。”秦宜歌可沒打算和韓斐在這個問題上討論下去,“我就是不愛喝,你又能如何?”

“你……”韓斐依舊瞪著她。

可惜韓斐生來,就是一副包子樣,就算學著那些凶惡之像,卻沒有半分煞氣,反而意外的有些萌。

秦宜歌也是存了心想逗他,自然也不會讓他如願。

韓斐最後被秦宜歌氣到抱著劍,去了屋子外守著。

玉蟬輕笑著,在秦宜歌的身後坐下:“主子自打出來後,性子活泛了不少。”

“長安太悶了。”秦宜歌支著頭,轉向窗外,那裏有喧鬧的人群,有不斷地吆喝聲,似乎與長安別無二致,可她就是覺得這裏天要比長安藍的多,就算這裏有她的仇人。

玉蟬道:“是主子將自己逼的太緊了,其實長安如今如何,還有待商榷。”

“可是留給我的時間,也沒多少。”秦宜歌反手敲著桌麵,“其實這一路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一開始就不該出來的。”

“其實出來挺好的,就連氣色,主子也好了不少。”

“我曾經啊就在想,日後若是有機會,我一定要將這世間看遍。”秦宜歌笑笑,“可我那時,終究沒有等到那一天。”

玉蟬有些不明白秦宜歌所言何意,疑惑的眨眼:“主子您今天才十四,餘生還很長,怎麽會等不到那一日了?”

發現自己失言,秦宜歌也隻是一笑而過:“口誤了。”

“不過玉蟬還是很好奇,如今長安內亂不斷,主子卻選擇在這個時機出來,是有什麽打算嗎?”

“這次是我魯莽了。”秦宜歌歎了一口氣,“不過好的是,如今長安中有雲止和賀嫣然幫襯著,我倒是可以放心的瀟灑一段時間。”

“既然出來了,主子就別想那些煩心事了,平滄的風土人情,奴婢還未曾領略過了。”

秦宜歌看向窗外,沒有說話,一時之間分外安靜。

“韓侍衛怎會在此處?”突然間,一道柔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秦宜歌眉眼含笑的回頭,將一旁的幕離拿過來帶上:“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周姑娘。”這是韓斐的聲音。

玉蟬眨眨眼:“主子不是對玉沉公子沒什麽心思嗎?”

“我對他沒心思,可不代表對他的這位嬌滴滴的心上人沒心思,周婉清是平滄貴女之首,用處……大著了。”秦宜歌笑著將頭轉了回來,“玉蟬,開門請周姑娘進來。”

“韓侍衛如何會在這裏?玉公子是不是也在此了?”

“我家公子……”

啪嗒。

大門被推開。

玉蟬嬌嬌俏俏的站在門口:“周姑娘是吧?我家姑娘請姑娘過去坐坐?”

“你是?”周婉清轉頭,笑容有些僵硬。

玉蟬笑容清甜,可是明裏暗裏卻將周婉清上下全部掃了一個遍。

她不她得說,平滄的山水還真是不養人。

顏色既沒有那些胡姬明麗,氣質也不如長安的那些貴女,一個個都能唬人。

周婉清有些無助的將頭轉向了韓斐。

周婉清生了一張惹人憐惜的臉,雖然抵不過秦宜歌的顏色驚人,卻像極了小白兔,男人嘛,天生就對這類的女子,心存憐惜。

韓斐心下一顫,立馬低頭道:“姑娘這是……”

不等韓斐說完話,玉蟬便搶著答道:“我家姑娘是玉沉公子的未婚妻。”

周婉清下意識的就轉頭看了過去。

一個姑娘臨窗而坐,帶著幕離看不清她的麵容如何,可是那纖纖細腰,那個小身段,還有那種清冷淡然的氣質,活生生的就能將平滄的一眾貴女比下去。

周婉清委委屈屈的咬住了唇瓣。

不是說,玉沉的未婚妻,隻是一個粗俗的商家女嗎?怎麽會有如此的風華?

“周姑娘既然來了,不妨進來一坐?楚楚初涉平滄,還有許些事情不懂了。”

周婉清拿捏著語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楚楚姑娘若是有不懂得,大可以問問玉公子。”

“玉沉哥哥忙於朝務,哪有這麽多時間?你瞧,這不就讓韓斐陪我出了嗎?可惜韓斐是個木頭,根本不知道平滄有什麽好玩的地兒?我初見周姑娘,就有種似曾相識之感,不知楚楚可有這個榮幸,請周姑娘喝一杯茶了?”

周婉清的侍女,在她的身後拉了拉她的衣角,示意她不要過去。

那小妮子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人兒,自家小姐善良單純,難免會被欺負。

可是她的侍女這般想,卻不代表周婉清也是這樣想。

裏麵坐著的,是她意中人的未婚妻,她如何能不見?

不解決了他,她如何能嫁進玉府,成為那個人的妻。

這般想著,周婉清就毅然決然的走了進去,剛準備坐下,門口卻又傳來了一道如清風朗月的聲音,極易讓人生出好感。

“謝某與周姑娘一同而來,不知楚姑娘,可否也讓謝某討一杯茶吃?”

秦宜歌尋聲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