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沉默著沒有說話。
倒是玉蟬插了一句：“可是郡主，你不也對沈公子動心了嗎？”
秦宜歌握著茶盞的手一頓，她低頭斂眸，氣息隱隱已經有些不穩：“是嗎？”
玉蟬自知多嘴，她抿了抿唇，便往後退了些。
自家這個郡主什麽都好，就是有時候心思藏得太深了，若非那日親眼瞧著，她也不會相信，郡主竟然對一個啞巴動了心。
那是她們遇刺的第四個日頭。
秦宜歌已經醒了過來，可沈辰受傷比較嚴重，還在昏迷中。
她奉命將秦宜歌推去了沈辰的院子。
也是在那日，她親眼看見麵上不顯山露水的主子，悄悄地，就像個賊似的，俯身偷親了沈辰一下。
不過她的動作極快，若非她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秦宜歌，也不會瞧見，她的小動作。
就像個懷春少女，在麵對自己的情郎時的樣子。
可那般出格的親昵，她也隻看見過一次。
“玉蟬，去熱一壺酒來。”秦宜歌反手扣著桌麵，對著她說道。
玉蟬雖然不明白大晚上，兩人都有傷在身，還喝什麽酒，不過也是乖巧的領命下去。
玉蟬雖然不明白，可九霄卻看得清楚，他低頭將碗中的薑湯全部喝了：“你不愛酒，我也不喜喝，如今你叫這個小婢女去熱酒，是為什麽？”
“不是你想支開她嗎？”
“玉蟬雖然是慕禪的人，但到底有些事還別知道的好。”
九霄搖頭，將空碗放下，自顧自的又倒了一碗：“你喜歡上那個啞巴了？”
“沒。”秦宜歌搖頭，也不知是不是在遮掩什麽，“我怎麽會喜歡沈辰了，不過是……”
“不過是什麽？”九霄喝著薑湯繼續淡定的逼問著。
秦宜歌略微一沉默：“沒什麽，喝酒吧。”
玉蟬已經端著燙過的酒壺，穿過長廊，娉婷嫋嫋的走了進來。
在推門之前，九霄聽見秦宜歌的歎氣聲。
“其實你們說得對，就算換了一副皮囊，我還是我，我也還是大燕的帝姬，顧白拜過堂的妻。”
玉蟬將酒壺和酒杯擺了上來。
秦宜歌褪去剛才的冷淡，笑的眉眼彎彎的，她拿住了酒杯，將它往九霄的麵前一放：“這可是我從我哥哥那，順過來的。”
“大漠的烈酒，叫日月生，也是大秦所說的一杯倒。”
九霄拔開酒塞子聞了聞：“的確是日月升，這可是烈酒，你能行嗎？”
“怎麽不行，我以前可從沒喝醉過。”秦宜歌笑著，將麵前的酒杯推了推，“我們好不容易，才見一麵，就當是給我的接風宴了，陪我喝一杯。”
九霄看了秦宜歌好一會兒，才轉身對著玉蟬說道：“你去門口守著吧。”
玉蟬有些擔憂的看了秦宜歌一眼，不怎麽想走，誰知道秦宜歌竟然也對她揮了揮手：“你去吧，九霄在這裏我沒事的。”
玉蟬福身，退了出去。
秦宜歌用手撐著腦袋笑著：“還說不想支開人家。”
酒盞半暖，燈影晃晃。
她支著頭，笑靨如花，眸中似暈開了一灘春水，似乎還沒沾上半滴就，她就已經有了幾分朦朧的醉意。
神態撩人。
無端的，他心中也浮上了一句詩。
美人如花隔雲端。
九霄無可奈何的伸手，將她扶正，倒了半杯給她：“少喝些，酒這玩意還是傷身。”
“好，少喝些。”秦宜歌笑著接過，然後仰頭一口就幹了。
九霄覺得自己的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他剛準備伸手將酒壺順走，卻被秦宜歌搶先了一步，將自己的杯盞倒了滿滿的一杯。
九霄無奈，隻得身後去搶：“你再喝就要醉了。”
“那便，醉吧。”
過了一日，雨勢也沒有半分停歇的趨勢。
玉蟬守在門外，大雨傾盆，濺落倒了石階上，染濕了鞋襪。
如今雖是夏日，可莊子上本就偏冷，再加上落了雨，玉蟬站在通風的簷下，不免也有了幾分冷意。
她抱著雙手，看著身後屋裏透出的燭光。
倏然間，一柄傘，慢慢的出現在了視野裏。
就算此刻天色昏成，可玉蟬還是認出了傘下的那個人。
沈辰。
玉蟬盡職盡責的擋在了門口：“沈公子，我家郡主已經歇下了，您要是有事，可明兒再來。”
沈辰是個啞巴，自然不會說話，他就冷冷得盯著玉蟬，讓她身後冒起了一陣陣的寒意來。
玉蟬不辜負沈辰所願的打了個顫栗，不過眨眼，玉蟬餘光就看見沈辰衝了進去。
“完了。”玉蟬嘀咕了一聲，忙不迭的跟著跑進去。
燭火尚暖。
那人已經醉了。
她趴在桌麵上半睜著眼，水汪汪的眸子，蘊含著無邊的嬌軟。
笑顏清軟，已經酥了他的心。
沈辰快步走了過去，坐在了她的身後。
在他的對麵，九霄正冷眼瞧著，正襟危坐，沒有半分不軌的心思。
玉蟬有些羞愧的低頭：“奴婢攔不住沈公子。”
沈辰沒有理會兩人，他如今眼中心裏唯一能容下的也隻有一人罷了。
九霄撐著桌子起身：“好好照顧你們郡主。”
說完，他也裝作看不見對麵還有個大活人一樣，甩著袖子就走了。
沈辰彎腰將人扶了起來。還不等他有下步動作，手中的人兒，已經自發的轉身，縮進了她的懷中。
意外的嬌軟和黏人。
可卻讓他歡喜的很。
玉蟬剛想上前，可是突然間想起了郡主偷親沈辰的事，硬生生的將自己的腳步給止住了，隻化作一句：“奴婢去打些水來。”
沈辰點頭，他將人抱了起來，往床榻處走去。
床麵鋪的很軟，沈辰本想將人放下，可誰知秦宜歌卻緊緊地抓住了沈辰胸前的衣衫。
一根根的手指，抓的使勁，根本掰扯不下來。
沒有辦法，沈辰隻得重新將人放在了自己的懷中。
雖然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他將人抱在了懷中後，那人蹭了蹭他的衣衫，手慢慢的爬上來，一把就圈住了他的脖子，緊接著她的小腦袋，跟著蹭了上去。
那有些冰涼的唇，自然也跟著磨蹭了上去。
一點點的，從光滑的脖子，到了他溫熱的唇角邊。
他沒有動作，可他卻在期待著。
喝醉了的她，格外的溫馴。
她停在了他的唇角邊上，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
沈辰垂著眸，他無聲的看著她安靜的睡顏，一種可恥的年頭，倏然就躍上了腦中。
他想，反正她睡著了，也不會知道的。
就這麽一次……他這樣給自己說著。
然後一偏頭，輕而易舉的就親了上去。
一如想象中的，那般甜軟。
他呼吸驀然加重。
他撬開了她的唇齒，靈巧的溜了進去。
輾轉，研磨，久久舍不得放開。
他在……欺負她。
趁著她喝醉了酒。
玉蟬其實早就來了，可是她不敢出去，隻能悄悄地躲在屏風後。
直到他們分開，玉蟬這才端著臉盆走了出去。
“沈公子，熱水來了。”
嘩啦啦。
仿佛天被什麽撕裂了一道口子，那雨一直不停地下著。
一道纖細的人影，靈氣的翻過了城牆，往城郊走去。
月光戚戚。
前方是一座破廟。
破廟中什麽都沒有，就連火光也沒有。
安安靜靜的，就像是亂葬崗一般。
女子身著黑衣躍了進去，她輕車熟路的繞去了殘敗的佛像之後，敲了敲地麵上的一塊板磚，緊接著，腳下的一處石板就被挪開，露出了一個小洞來。
洞口不大，剛好夠一個成年人走下去。
她將一盞燈籠點亮，提著下了地道。
地道潮濕，似乎都在四處彌漫著青苔和湖藍潮濕的味道。
那個女子似乎沒有察覺，步伐明快。
穿過長長的甬道就是一處密室，她將推開走了進去。
裏麵坐著一個同樣與她穿著黑衣的男子。
她走了過去，步伐加快，砰的一聲，燈籠掉在了地麵被熄滅掉。
而她張口便是質問：“為什麽她還活著？”
“為什麽不能活著？”男子反問，語氣也十分不善。
“我說過，不惜一切代價，必須讓她死！”女子口氣隱約帶上了幾分猙獰和執拗。
男子不為所動，隻是語氣稍微軟了下來：“難道你都不問問，這次行刺，我們死了多少弟兄嗎？”
“這個與我無關，我隻關心，本來該死的人，為什麽沒有死？”
“你是不是沒有心的，小五他們隨我們出生入死了這麽久，如今就因為你的任性，他們全部都死在了外麵，你連關心都不關心一下嗎？”
“他們技不如人，死了活該！”女子尖細的聲音，突然拔高，“我說過，不要小瞧了她，讓你們做好準備，傾巢而出，可是結果了，小八還被人活生生的抓住了，這就是你給我的保證嗎？清魂！”
“他們該死？那他們是為了誰去死的？你怎麽有良心說出這句話來！”男子似乎也有了怒氣，他起身，站在了女子的麵前。
氣勢攝人。
可是女子根本不為所動。
她隻是冷笑道：“我現在沒有時間和你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清魂我隻問你，這次你們到底為什麽會失手？你們從來都沒有失手過！”
“你是不是看上了那個小賤人！”
男子目光愴然：“你怎麽能這麽想我？”
“她根本就不會武功，你們出動了這麽多的人，怎麽可能還殺不死她？若不是你對她心存憐惜，豈會如此！”女子依舊十分尖酸刻薄的氣憤的吼道。
男子苦笑了一下：“難道你就不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嗎？我們並不是最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