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下了一日了,瞧著似乎還有不曾停歇的趨勢。
賀嫣然裹著被褥,雙目無神的看著窗外,也不知在想什麽。
不一會兒,她就聽見了輕緩的腳步聲還有雨水滴落在地麵的聲音。
都這個時辰了,還有誰會想著來瞧她?
賀嫣然苦笑著,雖然知道自己毫無希望,可還是有些期待的轉頭看過去。
不一會兒,就見一道曼妙的身影,自屏風後走了出來。
嫣紅薄紗,烏發及腰,一顰一笑,落落大方,美妙無比。
“月兒。”賀嫣然喃喃出聲,可到底還是免不了失落。
心裏頭啊,難受的緊。
商月笑著小跑上前:“怎麽,看見我很失望?因為不是你的小情郎!”
“我都這般,你怎麽還打趣我?咱們能有一些同情心嗎?”賀嫣然趴在枕頭上,歪頭和商月開著玩笑。
如今她的情緒已經可以收斂的很好,好到就連商月也看不出一二來。
商月在床邊上坐下:“聽說你病了,剛好無事,就過來瞧瞧咯。”
“那是不是有事,你就不會來看我了?”賀嫣然佯裝生氣的說道。
“怎麽可能,你可是很重要的。”商月俯身捏了捏賀嫣然的臉,“聽說,是你的那個好庶妹將你氣病了?”
“她還沒有這個本事。”賀嫣然搖頭,“你該明白的。”
商月自然是知道的,她神色也有幾分冷意:“這事安樂的確做得太不妥當了,她竟然給那三個美人送禮,還做得大張旗鼓,這不是將你們懷恩侯府的臉麵,往地下踩嗎?”
“放心吧,這事我會給你做主的。”商月寬慰道,“我一會兒就去找七叔好好說說,安樂這般做,實在是太過分了。”
賀嫣然沒有符合,反而是抓著商月的手,歎了一口氣:“不必了,她也是怨恨我們的。”
“當初我和雲伯伯合計,當著這麽多的貴女的麵,落了她的麵子,她自然是要找回來額的。”
“可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她這般做,顯得太沒有容人之量了,看來《女戒》都白讀了。”商月搖搖頭。
賀嫣然沒有讚同商月的話,反而反駁到:“月兒,你想想,若是日後你的夫君,娶了一個平妻,你會如何?”
“他敢娶,我就敢將喜事變成喪事。”商月冷笑著,殺氣躍上眉間。
賀嫣然歎了一口氣:“你瞧,你也不是一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可是這不同啊。”商月咬了咬嘴唇,“長風他可不是一般人。”
“可對安樂而言,長風也隻是她的夫君,僅此而已。”賀嫣然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月兒,我累了,可能今兒不能陪你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明日好一些,在來尋你。”
如此不委婉的逐客令,商月豈會不知。
她笑著起身,還將被角重新給賀嫣然掖好:“那行,你且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路上注意些。”
商月笑著走出了賀嫣然的院子,可眼中到底半分笑意也無。
雲紗端了熱茶進來:“商小姐,怎麽走了?”
“就是走了。”賀嫣然撐著床麵,爬了起來,“雲紗,我覺得我好像不認識月兒了。”
“嗯?”
“我記得以前的她,疏朗大氣,堪比兒郎,氣度更勝似男兒,可打她回長安,我卻覺得她變了,變得與那些後宅的女子無甚。”
“一樣的工於心計,一樣的容不得人。”
“小姐這是何意?”雲紗睜著一雙大眼睛,疑惑的看著賀嫣然。
賀嫣然低了頭:“自打陛下將沈辰賜給安樂做平夫的時候,月兒就變了。”
“那日賞花宴,秦緋這般過分,可她竟然還想幫著秦緋,去對付安樂,明明按理來說,安樂要比秦緋,與她更為親近才是。”
“還有這次,她為什麽這般容不得安樂,還想挑撥我去對付安樂?”
賀嫣然說著,赫然抬頭。
她目光震驚的看著雲紗,語氣已然不穩:“難道她……”
雲紗將茶遞過去,低眉順眼的很幹脆的接道:“商小姐,心悅沈公子。”
“這雨可真是讓人覺得心煩意亂。”秦宜歌讓玉蟬掌了燈,放在了紫檀雲紋床榻的茶幾上。
玉蟬將燭盞放下後,又去將書桌上散落的書卷收拾了一下,全部給秦宜歌搬了過來。
她懶懶散散的撐著頭,團扇一搭一搭的扇著,也沒什麽風,也手上就是閑不下來。
“郡主如實覺得無趣,可以早些歇息了,畢竟如今天涼,好入夢。”
“入夢有什麽好的,再說了也不見得睡著了就能做美夢,倒不如臨窗聽雨,附庸風雅。”秦宜歌纖細的,白生生的手腕搖著,看的玉蟬都有幾分迷了心魂。
玉蟬本想跑壺茶來,卻被秦宜歌出聲打斷:“別泡茶,大晚上的喝茶,可睡不著。”
“那郡主想喝些什麽,奴婢這就去準備。”
“什麽都不用,陪我好好呆呆就行。”秦宜歌說著,“玉蟬,你是哪裏的?”
“奴婢是大秦人氏。”
“哦,大秦,那你是怎麽和慕禪遇見的?你以前就叫玉蟬嗎?”
“奴婢的家鄉發生了水澇,又鬧了饑荒,被人牙子賣到了長安,後來公子相中,就挑去身邊服侍,奴婢以前的賤名恐辱了郡主的耳,就不說了,玉蟬是公子後來才改的。”
秦宜歌頷首:“那你可曾學過武?”
“奴婢的身手不如公子,隻是比之常人,會一些拳腳功夫罷了。”玉蟬恭恭敬敬的回答。
“那你知道溫月嗎?她是什麽時候來的?”秦宜歌拔下了頭上的簪子,正百無聊賴的挑著燈芯。
玉蟬雖然疑惑好端端的她怎麽問這些,可還是一五一十的說了:“溫月是後麵才來的,她的父母好賭,借了銀子,後麵沒錢還,便將溫月姐賣去了青樓,那裏的老鴇見著溫月姐,姿色尚可,便一直沒有讓她接客,而是關在院子裏好生的養著,直到溫月姐學成,那老鴇才讓溫月姐接客,不過溫月姐誓死不從,還跑了出來,剛巧遇上了我和公子外出采買,公子見溫月姐,還算懂事知進退,也就留了下來。”
“溫月也算是個苦命的。”秦宜歌說完,便沒有再問。
一時之間,屋子中安靜非常。
雨勢越來越大了。
還有不少的雨水順著窗子飄了進來,落在地麵。
玉蟬起身準備關窗,可誰知一個男子,卻毫無征兆的從黑夜中闖了進來。
玉蟬眼色一凝,極快的就從腰間將軟劍抽了出來,對上了來人的心口。
男子眉眼肅冷,他沒有正麵迎上,而是往旁邊一躲。
燈芯發出吱吱的聲音。
秦宜歌抬眼看過去:“玉蟬,是自己人。”
玉蟬動作一頓,極快就將軟劍重新別回了腰間,站回了秦宜歌的身後,安安靜靜,不驕不躁。
“去泡壺薑茶來。”秦宜歌懶懶的說道,“這般晚了,又下著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你也該等雨停的。”
來人將披風解了,露出一張冷峻的麵容來。
“不太放心你。”
“如今雲止那廝就在莊子上,能有什麽不放心的。”雖然這般說著,到底還是心疼他趕夜路,秦宜歌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吧。”
九霄用內力將衣裳烘幹,脫了鞋,就盤腿坐了上去。
“有內力還真是任性。”
“不過是有什麽事嗎?”
“那日刺殺的人,我們大概有了底。”九霄將藏在袖中的信摸出來,遞了過去,“這是我們安插在懷恩侯府的探子,送出來的信。”
秦宜歌有些訝異的挑眉:“這是應該不是懷恩侯府的手筆吧。”
“嗯,不是。”
秦宜歌將信展開,粗略的掃了一眼,頓時發笑:“看來我還真沒猜錯,這女人一旦狠起心來,可真是可怕。”
“我還以為她隻是單純的看不慣我,誰知道竟然有這麽深的內情。”秦宜歌嗤笑,“商月竟然愛慕沈辰,一個天之驕女,竟然喜歡一個啞巴,還真是有意思得很呐。”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情仇。”九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了口。
“隻是覺得很驚奇。”秦宜歌笑笑,“我一直以為,商月喜歡的是雲止了。”
“所以我就納悶了,我和賀嫣然都可以算是她的敵人,怎麽偏偏就她和賀嫣然親如姐妹,對我卻冷若冰霜的,男色惑人,果然不假。”
“竟然有了這條線索,你們就順著查下去吧。”秦宜歌滿不在乎的將信,放在燭火之上,燒成了灰燼。
九霄道:“商月背後的勢力深不可測,屬下們很擔心。”
“沒什麽好擔心的。”
玉蟬將煮好的薑湯端了上來,秦宜歌親手給九霄盛了一碗:“你們盡管查就好了。”
“我的安危,我自有打算。”
“哦,還有。”像是想起了什麽,秦宜歌的麵色倏然冷冽下來,“你們倒是要好好的查一查沈辰,我覺得他不對勁。”
“如果他隻是一個逍遙侯府的公子哥,我可以理解成商月瞎了眼,看上了沈辰的老實本分,可沈辰還是個啞巴,經常呆在府中,不常出門,這商月是如何認識沈辰的?如果沈辰的容貌與雲止古寒可以媲美,我還可以當商月是膚淺的看上了沈辰的顏色,可是他明明也沒有,到底是什麽,能讓商月死心塌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