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香四溢。
似乎嫋嫋的茶煙升騰,模糊了兩人的麵容。
秦宜歌坐在榻上,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她瞅了眼正襟危坐著的沈辰:“你最近好像挺閑的。”
養傷。沈辰比了個手勢。
“養了這麽多日,大概也好的差不多了吧,需要我增派人手護送沈公子回去嗎?”秦宜歌頓了頓,又道,“畢竟你受傷是因我而起。”
沈辰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比劃道:到底是何人想要傷你?
“我如何能知,我不過是一個養在深閨的殘廢,哪裏能值得這般興師動眾啊。”秦宜歌自嘲的笑著。
——可就算你是殘廢,你如今還不是依然沒事。
“倒是承蒙你這般看得起我。”
——宜歌,這裏不安全,我們回長安吧。
“這裏的確不怎麽安全,若是你在這裏出事,我還不知,該如何像你父親交代了,畢竟你們逍遙侯府,就你這麽一位公子。”秦宜歌說著,抬首就喚了玉蟬進來,“一會兒,若是長風哥哥來了,你直接將他引過來就好。”
“是。”玉蟬應了聲,便轉身走了出去。
沈辰一下子就緊張起來:長風要來?
“是啊,估計是來感謝我的吧。”秦宜歌笑著回道,“到時候,你就和長風一同回長安。”
“想來有鎮南王府的高手在,你的性命應該無虞。”
——那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你知道咱們不在的這些日子,長安發生了什麽好玩的事嗎?”秦宜歌直接忽略了沈辰的話,興致勃勃的問道。
沈辰焦急的看著秦宜歌,似乎想要越過麵前的小茶幾,伸手抓住她。
秦宜歌看穿了沈辰的小心思,整個人不著痕跡的往後靠了靠:“皇爺爺賜了很多美人兒下來,就連長風哥哥,也得了三位美人,你猜皇爺爺可給你準備了嗎?”
——這與我無關。
“怎麽會與你無關,我可是聽說,那些美人,各有千秋,美的勾魂攝魄,一定能讓人沉溺在溫柔鄉中的,所以為了不辜負美人恩澤,沈公子,還是早日回去吧。”秦宜歌話音落定,虛掩著的門,一下子就被人從外麵大力的推開。
秦宜歌尋聲看過去。
就見雲止著了一襲鴉青色的衣裳,冷著臉站在那,看著兩人。
滿屋的熱氣,似乎都因為雲止的道來,而平添了幾分冷氣。
秦宜歌彎著嘴角,笑容戲謔:“喲,長風哥哥來了呀?可真是稀客了。”
雲止沒有搭理秦宜歌,而是徑直走到了沈辰的麵前:“你怎麽在這裏?”
沈辰也跟雲止一般模樣,冷著臉,手上卻在比劃著:我來瞧瞧宜歌。
“她很好,你不用擔心的。”雲止不帶一絲感情的說道,“天色不早了,你該回長安了。”
“是啊,天色不早了,沈辰哥哥你就和長風哥哥一起回去吧,你看長風哥哥都大老遠的跑過來接你了,你要是不走,那豈不是辜負了長風哥哥的一片苦心。”
聽見秦宜歌的話,兩人十分默契的一致轉頭看向了她。
秦宜歌無辜至極的眨了眨眼,乖巧的沒有開口。
他們將目光移開。
雲止伸手拍上了沈辰的肩膀:“我們出去說吧。”
沈辰用餘光瞥了秦宜歌一眼,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很默契的一起走了出去。
趁機玉蟬湊了過來:“郡主,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放心吧,打不起來的。”秦宜歌輕哼一聲,“你去顧白,慕禪他們說一聲,讓他們今兒別回來了,就說莊子上,有貴客到了,他們實在是不宜出麵。”
“是。”
兩人在外麵沒說多久就回來了。
或許是因為正下雨的緣故,兩人都沒有撐傘,渾身全部被淋濕了。
衣服的下擺還在滴著水,一股一股的流下來,將地麵全部潤濕了。
秦宜歌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有些無奈的看過去。
“你們都是多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自己照顧自己嗎?”秦宜歌說道,“玉蟬,帶他們下去換衣裳,這裏有我大哥的衣裳,你們就別嫌棄了,將就穿著吧,總比得了風寒強。”
雲止麵不改色的走了過來,邊走就邊用內氣給烘幹了。
“不過是淋了些雨,沒什麽關係的。”
“不過你的興致倒是很好。”雲止走道,秦宜歌的對麵坐下,反手扣在桌麵上,“成天呆在這裏,也不會覺得無聊嗎?”
“怎麽會無聊了,這裏可以賞花,玩水,聽雨,看雲霞,多愜意啊,可比在長安好玩多了。”秦宜歌撐著頭,“長安啊,死氣沉沉的,有什麽好。”
“是嗎?我還以為你就喜歡長安的那種日子了。”雲止意有所指。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來這裏是為什麽什麽,你我二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秦宜歌眉眼舒展,“怎麽,見不得你的小情人受委屈?特地來我這裏討債了?”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沒良心嗎?”雲止冷笑不止。
“我這不是就在學著如何當好你們鎮南王府的世子妃嗎?”秦宜歌笑眯眯的看著雲止,“畢竟成為你的世子妃,首先就要大度啊,要不然你父親,又給你弄一個什麽平妻的,我總不能每次就進宮去找皇爺爺為我做主吧。”
雲止被秦宜歌這陰陽怪氣的語調,給噎住了,頓時語塞。
其實他又何嚐不知,上次父親有多過分。
竟然當著滿長安勳貴的麵,為他聘了賀嫣然為平妻,縱然此時非他所願,可到底還是發生了。
他雖然明白父親是為了他好,可到底也是將秦王府和皇家的麵子,踩在了腳下。
自古以來,男子很少納平妻的,更何況,他的原配還是當朝尊貴的郡主。
父親這事,的確做得有失分寸。
她生氣,自然也是理當的。
隻是……雲止心中歎了一口氣。
這丫頭心中無他,任憑父親在如何這折騰,也無法讓她有半分吃味。
從始至終,她惱的隻是父親將秦王府的麵子,踩了。
“隨你高興吧。”雲止頓了頓,又說道,“那三個美人,我已經打發給我雲次和雲商他們。”
“聽你的口氣,好像還挺遺憾的,要不我做主,再向皇爺爺討個恩旨。”
“歌兒,莫要胡鬧了。”
“這怎麽會是胡鬧了,如今你鎮南王府人丁凋零,你身為鎮南王府的世子,為了你們雲家,延綿子嗣,開枝散葉,是責無旁貸的啊。”秦宜歌眨眼,端的是天真嬌俏,教人不忍苛責。
雲止苦笑。
他就知道,她不在乎的,可偏偏自己上趕著犯賤,還非要來試上一試。
到頭來,她像個沒事人似的,可自己……卻丟了心,失了魂。
明明這該是上輩子就知道的事。
當年她為了大燕,尚可毫不留情的將那一劍刺向自己的心窩子,更遑論如今了。
隻怕,比之前生,她會更加涼薄無情。
“我哪有胡鬧就事論事罷了。”秦宜歌輕飄飄的一句就事論事,又讓兩人的心頭堵了幾分。
說完,秦宜歌就半支著身子去挑了窗子,見著外麵還下著雨,便回了頭:“看來今兒是老天要留你們,雨大路滑,今兒你們就在這莊子上將就一夜吧。”
“玉蟬,還不帶世子爺去瞧瞧院子。”
玉蟬款款走進,對著雲止福了福身:“世子爺,這邊請。”
雲止見著秦宜歌意興闌珊的模樣,也知她此刻心情不算好,便朝玉蟬頷首:“有勞姑娘了。”
他隨著玉蟬走到門外,玉蟬早就撐了一柄傘在等著他了。
雲止接過侍女遞來的傘,看向屋內:“表弟,不與我一起嗎?”
“沈辰哥哥,在這裏是有院子的,就勞煩長風哥哥先去尋尋你自個的院子了。”
雲止聽見秦宜歌的聲音,眸光倏然一沉,恍惚有流光翻湧。
“沈公子是今日到的?”
“不是,沈公子來了,已經有好幾日了。”玉蟬如實回答道。
雲止麵無表情的應了聲,就隨著玉蟬走了。
屋子裏,頓時就隻剩下了秦宜歌和沈辰兩人。
“坐吧,站著作甚?”秦宜歌懶洋洋的說道。
沈辰聽話的坐下,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什麽。
秦宜歌漫不經心的瞥了眼,目光倏然一凝。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沈辰臉上和脖子似乎是兩個顏色。
其實沈辰的臉還算白,可一旦脖子上露出的一小截肌膚比起來,可就算是黑了。
怎麽說,就像是那晶瑩的高山之雪,沒有半分瑕疵。
似乎是秦宜歌的視線太過熱切,沈辰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幾聲,比劃著:怎麽了?
“無事,就是突然覺得,沈辰哥哥生的真好看。”秦宜歌彎著嘴角一笑,將目光移開。
沈辰耳根倏然就紅了起來,他手忙腳亂的比劃著:宜歌,男子是不能說好看的。
“可我就是覺得,沈辰哥哥生的好看,特別是這眉眼,生的是極好的。”
“人花相映,竟然毫不遜色。”
‘這天下間,除了沈辰哥哥,也就隻有一個古寒公子了。”
沈辰低頭咳了幾聲,眉眼都不曾抬過一下。
若是他抬頭,定會發現,秦宜歌語調雖然帶了笑,可那雙眼,卻實打實的全是冷冽清寒,就如那雪山之巔的冰雪,帶著寒涼。
還有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