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月試探的問了一句,其實她也是不抱什麽希望秦宜歌會答應的。

畢竟一個女子肯送一個男子玉佩,那必然是有情思綿綿蘊含在其間的。

可出人意料的是秦宜歌有些心動。

她記得。

《周禮·玉藻》曾寫:“古之君子必佩玉。左結佩,右設佩。居則設佩,朝則結佩。齊則綪結佩。而爵鞸。凡帶,必有佩玉,唯喪否。佩玉有衝牙。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天子佩白玉而玄組綬,公侯佩山玄玉而朱組綬,大夫佩水蒼玉而純組綬,世子佩瑜玉而綦織綬,士佩瓀玟而縕組綬,孔子佩象環五寸而綦組綬。”

由此可見,玉佩的貴重。

用來送人,自然也是最恰當不過的。

可是,秦宜歌哪裏會知道送個玉佩,裏頭竟然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秦宜歌將讚許的點點頭:“那就送玉佩吧,回府之後,你去我的小庫房,看看有沒有樣式比較精致的玉佩,選一個給沈辰送去吧。”

“是。”溫月恭順的回答,覺得沈辰肯定要愉悅死了。

玉佩啊,也可以算是男女之間定情的信物啊。

秦宜歌對著沈辰送的這個鐲子是愛不釋手,說完之後,就一直拿著手上把玩著,就連慕禪來了,都沒有注意。

慕禪有些意外的看向守在一邊的溫月:“主子拿著的玩意,是誰送的?”

“沈辰公子。”溫月沒有半分隱瞞的說道。

慕禪了然的頷首:“下去吧,好好守著外麵,別讓人進來。”

“是。”

“主子。”慕禪屏退了溫月後,便走到了她的身邊。

“來了。”秦宜歌頭也不抬的應了聲。

“就算換了一個身子,主子依然還是怕熱。”慕禪笑了笑拿過了一邊的團扇,慢悠悠的替她扇著風來。

秦宜歌見著慕禪這般作態,愣了愣,立馬就揮手將慕禪的動作給打斷了:“大老遠的將你找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做這些事的。”

“可這些也是我心甘情願的。”慕禪說著,但還是依言放了手,“說吧,你找我來是為了什麽事?”

“再過幾日,就是商月一手操辦的賞花宴,而這賞花宴,會宴請長安城中的無數名門子弟,其中自然也將包括大秦的皇子皇孫。”秦宜歌愉悅至極的眯了眼,“慕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主子打算……”

“一箭雙雕咯。”秦宜歌咯咯的笑了起來,笑的溫良端雅,恍若歲月靜好。

慕禪的眼神也驀然一亮:“那日我會扮作這宮中的太監,助主子一臂之力的。”

“宮中有哪些眼線是信得過的,又有哪些是可以舍棄的?”

“有一個,陸宛身邊的一個宮人,正巧是我們的人,如今她的父母被陸宛給拿捏住了,不一定還會與我們同道而行了。”慕禪立馬就接了上去。

秦宜歌不輕不重的應了聲:“顧白,還有幾日到長安?”

說到這個,慕禪的臉色有些凝重:“三日。”

秦宜歌拿捏著手中的玉鐲子,蹭了蹭:“三日太快了,你傳信給九霄,務必要拖住他。”

“最快,也要等我上莊子了日後再將他放進長安。”

“可顧大人武功高強,屬下們並不是他的對手。”

“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手段,正大光明也好,是暗地裏的下三濫也好,你們必須把他拖住。”秦宜歌冷聲說道。

慕禪雖然明白秦宜歌的想法,可到底心中還是忍不住有些酸楚。

“主子,不管你變成了什麽樣,顧白將軍始終也還是與您拜了堂成了親的夫君,您這般就直接將人攔下,顧白將軍會難過的。”

“慕禪,即墨雲宜已經死了,死在了那一場大火中,她的屍身是由顧白親手葬下的,如今的我隻是秦宜歌,也隻能是秦宜歌。”

“明白嗎?”

慕禪苦笑著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封信箋遞給了秦宜歌:“這些都是我們的人,主子可以放心大膽的用。”

秦宜歌應了一下,便將信箋給拆開了,粗略的掃了一遍:“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練得字還是有些作用的,起碼在這裏,不會被人認出來。”

“不過就是可惜了這雙纖纖玉手,又要被我給玷汙了。”秦宜歌將紙對折好,重新放回了慕禪的懷中,“西澤的情況如何?”

“和主子所料分毫未差。”慕禪道,“西澤看上去平靜,其實已經是波濤洶湧。”

“建安帝,恐怕他終其一生,都無法應了建安,這兩個字吧。”

三日的光景,簌簌而過。

秦宜歌今兒起了一個大早,就任由溫月在她的臉上頭上畫著擺弄著。

她手指蜷曲著勾了一隻步搖,也不知在想什麽太入迷,那步搖一直被她弄得嘩啦啦的作響。

溫月伸手將秦宜歌手中的步搖拿了出來,放回了妝匣裏:“郡主今兒心情很好?這一早上看著您,臉上的笑意就沒有停下來過。”

“我情緒外露的有這麽明顯嗎?”秦宜歌伸手摸上了自己的臉,“大概終於可以得償所願了吧,難免高興些。”

“是啊,這幾日沈公子對咱們郡主可真真是好,什麽好的都往這裏送,就像是個傻子似的,難道咱們白首殿會短缺了什麽不成?”另一個宮娥也跟著嬌嬌笑了起來,語氣中滿是豔羨。

秦宜歌也不反駁,而是順著她的話答道:“可不就像個二傻子似的嗎?”

溫月也跟著噗嗤一笑:“郡主你怎麽埋汰沈公子,他聽見了可是會跟你鬧別扭的。”

“就算是鬧別扭,我也有本事將他哄好。”秦宜歌眉梢帶著幾分得意,活脫脫的就是一個初嚐情愛的小姑娘。

那種對自己心間人的得意,是絲毫都遮掩不住的。

來往的嬤嬤看著秦宜歌這番樣子,眼中也是帶上了幾分欣慰。

她們都是過來人,自然也能體會她如今的這番小心思。

溫月將袖衫替秦宜歌穿戴好後才道:“郡主,咱們該過去了,免得讓商小姐她們等著急了。”

“今兒溫月陪我就好,你們就在宮中歇息吧。”

“是。”

從寢宮中出來,秦宜歌低聲問著身邊的人兒:“可都準備妥當了?”

溫月點點頭:“隻等魚上鉤了。”

“讓她們務必注意些,別壞了事。”秦宜歌交代道,“如果今日雲止前來,我可能無法脫身,到時候你就機靈些,明白嗎?”

“奴婢知道的。”

“若是宮中有人問你去做什麽,你就說替我尋傘,我怕熱。”秦宜歌緩聲一笑,抬了頭,“你瞧我這烏鴉嘴。”

溫月有些驚愕的抬頭,在她們的麵前不遠處,正長身玉立著一個男子。

光暈淺淡,映襯著他如畫的眉眼,有種說不出風流韻致,令人心生向往。

怪不得,這長安城中大半的女子都被迷了心竅。

“長風哥哥。”秦宜歌一派溫軟。

雲止走過來,伸手推上了她的輪椅:“我送你過去吧。”

“那就麻煩長風哥哥了。”

因為商月與賀嫣然是手帕交的緣故,也來的很早。

自然而然也看見了雲止對秦宜歌小心嗬護備至的模樣,她藏在樹後,看著他對著那個女子溫溫柔柔的笑著,眼眸似乎盛滿了星光。

那是她,傾盡所有都未曾見過的樣子。

賀嫣然隻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一下子就拽住了自己的心,已經痛的快要無法呼吸。

商月放下手中的事務,也跟著走了過來,站在了賀嫣然的身邊:“感情這種事,強求不得,否則到最後,痛的苦的隻有自己。”

“我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

“若是感情能這般輕易放下,這世間又從哪裏多出了這麽多的癡男怨女,可歌可泣的話本。”賀嫣然黯然轉身,“不管如何,我也是雲伯伯,親自為他定下的妻。”

“雖然長風與雲伯伯自幼的感情不算好,可他心中還是尊敬雲伯伯的。”

“我也不求能得到他一星半點的眷顧,隻願能有個名分,正大光明的陪在他的身邊。”

商月歎了口氣:“嫣然,你入魔了。”

“月兒,你該知道的,我的底線就是長風。”賀嫣然苦笑道,“隻要他好,我現在也就別無所求了。”

“這世間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事,沒有秦宜歌,也還有其他人,要是真的一個個的生氣過去,我還要不要活了。”

“我和你不一樣。”商月彎著嘴角,眉眼飛揚的看向天邊,“我心中的那個人,必須隻有我一個,任世間有有弱水三千,他隻能取一瓢,否則上窮碧落下黃泉,我定不會放過他。”

賀嫣然伸手摟住了商月的肩膀:“我若是能有你的這般魄力就好了。”

“不過怎麽聽你的口吻,好像已經心有所屬了?”

商月半是羞怯半是嬌嗔的低了頭,還不等賀嫣然趁機打趣兩句,秦宜歌就恰到好處的推著輪椅出現:“不知月姐姐和賀將軍,在說些什麽?”

賀嫣然在那一霎,就將笑意全部隱去。

眉眼間又盛滿了桀驁的英氣,讓人看不清喜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