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止和賀嫣然到底說了什麽,沒人知道,隻是府中的很多小廝婢女都看見,賀嫣然是哭著跑出去的。

一雙眼睛已經腫的跟核桃似的。

一時之間,府中的那些下人都不由得有些埋怨,自家小主子太不近人情。

莊洛沉默的從柱子後麵繞了出來:“長風。”

雲止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坐吧,長夜漫漫,你想問什麽我都可以回答你。”

莊洛沒有說話,隻是攥緊了掌心,目光沉沉的看著麵前浮沉起落的茶水。

天色漸漸晚了,雲止將茶盞一推,從容的起了身:“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長風。”莊洛忍不住提高了聲音。

雲止的步子一頓,夜風中他的身子顯得有些蕭索,可卻沒有回頭:“嗯?”

“你若是不喜歡嫣然,就離她再遠一些吧,我知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你也做到了很多,如今這般境地,也是嫣然的一廂情願,可是算我這個做兄弟的求你,如果將來嫣然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請你看在我的麵子上,饒她一次。”

這席話,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雲止幾乎沒有半分猶疑就點頭答應:“嫣然心思還是挺正的,應該不會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情來,倒是你莊洛,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家了。”

“你都沒有成家,我急什麽?”莊洛無所謂的一笑,隻是目光愴然,也不知道看向了何方。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聽見這句話,莊洛隻是笑了笑,笑容寂寥,形隻影單。

雲止提步而去,慢慢的融入夜色。

是夜。

雲止剛一閉眼,漫天的落花便紛揚而下。

春光爛漫的幾乎教人睜不開眼。

腳下是有些濕潤的青石板,蜿蜒著鋪向不知名的地方,兩邊是黛瓦白牆,楊柳依依,偶有一兩隻紅杏攀附過牆頭,嬌豔的立在風中。

一曲悠揚的笛聲不知從哪個地方傳了來,和著春風一同吹進了他的耳裏。

這些年征戰四方的戾氣不知不覺得平靜了下來,他轉身就朝笛聲尋了去。

那一處小院,木門在風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他推門而進,不同於院子外的有些破敗的景象,院子內卻是滿滿的都是盎然的春意。

在沒有見到她之前,他從來都不知道桃花竟然也會這般好看。

簡靜而又妖嬈,妖嬈卻又大方。

不知何故,他第一次想起了詩經中的句子: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而這一切,皆是因為桃花下低眉吹笛的女子。

那是一張極其清秀的麵容,比之他在長安看見的女子,她的顏色要差上許多,可是那雙眼睛,卻漠的好像天下之事皆不入心。

但是之後他卻看見了另外的情緒,孤寂,荒蕪還有殺戮。

那一刻他知道她掩了容貌。

他進來後,反手就將木門重新給掩上了,那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眉角似乎帶了幾分笑意,爾後就將笛子給放了下來,

“不請自來,還望姑娘見諒。”

“來都來了,還說這般客氣話,公子不覺得晚了些嗎?”她走到了院子中的一處石桌前坐下。

在幹淨無塵的石桌上,放著一個陶瓷的茶壺和兩個陶瓷的茶盞,除此之外,再也其他。

“姑娘要請我喝茶嗎?”他也跟著走過去,大膽的坐在了了她的對麵。

這時候他才看清了她的麵容。

縱然清秀平常,可那眉眼卻是生得卻是極好。

普天之下,眉眼能生的這般有韻味的人兒,他平生所遇,也不過寥寥幾人而已。

眼前的姑娘算一個,他那命薄的未婚妻算一個,還有他的兄弟也能算上一算。

那姑娘似乎對他也沒有分毫的惡意,很坦然的就倒了一杯茶給他:“公子請。”

他拿過茶盞,放在鼻尖下一嗅:“這是大燕的雲霧茶。”

“是啊,公子也不怕妾身下毒嗎?”她抿著唇,聲音恍若銀鈴,是江南女子特有的嬌軟嫵媚。

倏然間,他心神一動。

就好像一池春水,在不經意間泛起了點點漣漪。

他低頭,掩去了自己的不自在:“姑娘不也喝了嗎?”

“公子可也是聰明人,怎麽就不知道一些小手段了,這茶是妾身泡的,自然有解藥。”姑娘施施然的起了身,身段婀娜,風姿天成。

他隻是毫不在意的一笑,剛準備跟著起身,倏然就覺得身體裏的,力氣好像在刹那被抽空了似的,他一下子就重新跌坐在了冰冷的石凳上。

“姑娘這是何意?”

“看你不順眼,僅此而已。”她托著腮,笑的妖冶動人。

風拂過,枝頭的桃花簌簌而落,落在了她的身上,襯著那白嫩的肌膚和那雙天下無雙的眉眼,恍惚間,他以為她是九天而落。

有句詩是怎麽說的,此人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見。

天近拂曉。

雲止慢悠悠的睜了眼,眼中還有些酸澀,帶著幾分澀意。

這是有多久了?

雲止撩開床幃看向窗外漸白的天色,手指微微蜷起。

一響貪歡,夢裏不知身是客。

與此同時,單國公府外,停了一輛形製上乘的馬車。

溫月上前拉過門環,將門拍的啪啪作響,不一會兒,大門裏就伸出了兩個腦袋:“是誰一大早就在敲門,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溫月居高臨下的看了兩人一眼:“安樂郡主拜訪單國公。”

“管她是誰……哎呀,安樂郡主!”那兩小廝本來還是睡眼朦朧的,卻在說了一半之後,立馬驚醒,將大門一下子就拉開了,緊接著兩名年輕的小廝就從裏麵衝了出來,跪在了馬車的麵前,“奴才們不知是郡主來了,多有怠慢,還是郡主恕罪。”

“無事。”秦宜歌從裏麵將車門推開,“溫月抱我下去。”

溫月立馬上前,將秦宜歌從馬車抱了下去,另一個宮人立馬就將輪椅給秦宜歌抬了下去。

“你們拿一個人,將馬車從後門趕進去,然後帶著裏麵的人來大堂見我。”

“是。”

國公府某一處院子中。

單槿還在歇息,一位小廝卻冒冒失失的闖了進來,將單槿好不容易的睡意,攪得一幹二淨。

跟在單槿身邊的原先是國公府的管家,他打小就是單槿的侍童,如今見了單槿這般,自然也有些心疼,便起身去攆那小廝。

“阿鶴,那孩子是有什麽事嗎?”單槿披了件單衣下床。

如今他年事已經高了,不過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下床的動作,竟然有些幾分吃力。

“爺。”管事立馬上前,將人扶住,“不過是一些沒輕重的東西,你別想了,你昨兒一夜未眠,還是再睡會兒吧。”

“咱們府中的孩子我清楚,若非有重要的事,他們也不敢大清早來這裏尋我,叫進來吧。”單槿慈和的笑著,拍了拍管事的手背。

管事拗不過單槿,隻能開門將人喚了進來。

“如今兒天未亮,你可知你這般冒失的闖進來,是犯了老爺的大忌。”

“阿鶴,你就是太嚴肅了,可別嚇著這些孩子了。”單槿擺擺手,示意那小廝開口,“孩子,你說吧,你這般早的來,是有什麽事嗎?”

“回老太爺,奴才是守大門的。”或許是因為緊張,小廝回答的疙疙瘩瘩的並不如原先那般伶俐。

“守大門的?怎麽是誰來了嗎?”

“是安樂郡主來了。”

“安樂?”單槿愣了愣,“這丫頭不是在進宮陪楚楚了嗎?怎麽這個時辰來了?”

“郡主一向懂事,可能是真的有什麽急事了,才會在宮門剛開的時候,就這般急匆匆來了。”管事回答。

單槿點點頭:“去讓人將阿陸他們幾個喚醒,去大堂見見小安樂。”

說完,單槿又忍不住笑了笑:“這些個小輩中,我最喜歡那小丫頭了,隻是那丫頭太沉悶了些,如今倒也知道主動來尋我這個舅爺了,這次我非要將安樂留下來住一些時日,讓遠山他們和安樂培養培養感情。”

“可惜溫衡和清和已經成親了。”

單槿說的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像極了一個小孩子。

管事見著單槿這般開心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可還是提醒道:“爺,陛下已經給郡主許親了。”

“隻是許親,還不是成親。”

其實她又何嚐不知自己來的太早了些。

國公府上還有許些人都未曾醒。

秦宜歌有些無趣的獨自坐在了大堂中,四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低著頭,手指搭在桌麵上,漫不經心的敲著,天色慢慢的明亮起來,將大堂照的通徹。

一道修長的人影,就這般猝不及防的踏著滿地的朝陽,從日光中走來。

明明是最簡單不過的青衫,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卻有一種雍容清貴的感覺。

秦宜歌抬了眼,笑容清甜:“溫衡哥哥。”

這般親昵的示好,讓單溫衡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雖然很少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小表妹,可到底他也是能將他的性子摸清楚一二的。

膽怯而冷漠。

對著他們這幾位兄長,也是客氣有餘親昵不足的。

什麽時候,她竟然變化的這般大了。

單溫衡對著秦宜歌頷首,一言不發的走到了另一邊坐下。秦宜歌笑著,餘光往後一瞥,瞧著溫月出神的模樣,心下頓時就閃過了幾分了然。

當即便又腆著臉和單溫衡說道:“溫衡哥哥醒的可真早啊。”

“郡主來的也很早。”單溫衡客氣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