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歌心下感到有些挫敗,這人明顯就是軟硬不吃啊。
秦宜歌餘光看了眼還對著單溫衡發呆的溫月,捂著嘴清咳了兩聲,溫月頓時回神,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低著頭,聲音細弱:“郡主,可有事?”
“你的眼珠子就要掉在了他的身上了,收斂些。”秦宜歌用茶盞遮著嘴,小聲回道。
“單公子像個仙人似的。”溫月忍不住辯解,一雙眼含情脈脈。
秦宜歌眉毛一挑,看向了對麵正襟危坐的男子,眉眼恍若皚皚白雪,身子挺得筆直如高山上的青鬆。
的確是生一副好皮囊。
“還未請教郡主,這大清早前來所謂何事?”許是秦宜歌的目光灼灼的毫不掩飾,單溫衡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就挑起了話題。
“溫衡哥哥想要知道,不妨自己去後門處看看,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呐。”秦宜歌笑的眉眼彎彎的,就像在說什麽天大的好事一樣。
可是單溫衡的直覺就是不對勁。
能有什麽好事,值得大清早的跑來,擾人清夢。
單溫衡一時之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溫衡哥哥不妨去看看,也好拿個主意,這事到底該如何處理了。”秦宜歌垂著眉眼,看著手中的茶盞,眉眼彎如月牙。
果然呐,先前那般刻意的討好並不適合自己。
單溫衡想了想,對著秦宜歌行了一個禮就衝衝去了。
待人走了之後,秦宜歌才轉身看向了溫月:“小丫頭過來。”
“郡主。”溫月委委屈的喚道。
“單溫衡和單良闕是堂兄弟,還是親兄弟?”
“郡主,你難道不記得了嗎?單三公子,是單二老爺的嫡子,而單六公子,單二老爺的庶子。”溫月小聲提醒道。
隨著溫月的話音落定,秦宜歌有些不耐的擰了眉:“果真的屹立了百年的世家,這人還真多。”
溫月噗嗤一笑:“待郡主回去之後,可以讓慕禪公子給您送一份名冊,您好好記記就可以了。”
秦宜歌擺擺手:“到時候再說吧,一會兒記得提醒著我點,別到時候認錯人了,那該有多尷尬啊。”
“不過,單溫衡可成親了?”秦宜歌眼角的笑意漸濃,看向溫月的目光中滿是戲謔。
溫月張了張嘴,一句簡簡單單的“成親了。”可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看見溫月這般反應,秦宜歌心下已經有了底,她將茶盞隨手一放:“溫月,雖然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事,可也有句古話如是這般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門親,懂嗎?”
溫月眉間的神色倏然就黯淡了下來:“是,奴婢知道了。”
“他成親的人兒是誰?”
“隻是一小門戶的嫡女,並不是長安城中的貴女。”
秦宜歌了然的點點頭,也算明白了。
如今單家權勢過大,若是再娶一個貴女,的確會引起帝王猜忌的。
畢竟從古至今,外戚幹權並不在少數。
“那除了單溫衡,其他的人了?可有成親的?”
“有,單大公子,單清和。”
兩人在說話間,單家的人已經陸續到齊了,一大家子人,將原先寬敞的大堂,給占得滿滿的。
秦宜歌一一見了禮。
單槿笑的慈和:“溫衡那小子跑哪裏去了?”
“舅公,我讓溫衡哥哥去後門幫我帶些東西來。”秦宜歌拉著單槿的袖子撒嬌道。
“哦,那我的小安樂給舅公帶了什麽好東西來啊?”
“安樂隻想給舅公一個人呐。”秦宜歌對著單槿眨眨眼,意有所指的說道。
雖然秦宜歌還是先前那副嬌嬌軟軟的模樣,可單槿到底也是從朝堂上浮沉下來的,如何能看不穿秦宜歌的這種小把戲。
單槿哈哈一笑:“既如此,那安樂隨舅公去書房吧,書房人少,可安靜了。”
“好啊,溫月你去給溫衡哥哥說,讓他直接去舅公的書房吧。”
於是乎,一行人又浩浩****的去了書房。
說是一行人,可到底也隻有單槿和秦宜歌兩人罷了。
大堂內,三房單四家的姨娘淬了一口:“呸,擺什麽架子。”
大老爺單陸一記冷眼就掃了過去:“郡主豈是你們這些婦人能隨意議論的。”
“大哥教訓的是。”單四爺單沐起身對著單陸恭恭敬敬的揖揖手,算是認錯。
豈是單家能屹立百年不倒,除了自身本事之外,那便是兄弟齊心,沒有一般大宅裏為了家產所發生的醃漬事。
單陸嗯了聲,又道:“清和和老二隨我去父親書房一趟,你們就都散了吧。”
單槿的書房,給秦宜歌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種眼前一亮的感覺。
秦宜歌跟在單槿進去之後,揮手就讓溫月退下了。
溫月出去之時,細心地掩好了門。
“好了,你這丫頭弄得神神秘秘是做什麽?”單槿搖著頭笑道,“過來,陪我這個老頭子下一局棋。”
“舅公,下一局棋的時辰恐怕是沒有了。”秦宜歌微微笑起來,“這次來,的確是有大事要與舅公商議的。”
“大事?如今天下太平能有什麽大事?”
“關乎單家存亡,舅公覺得這算是大事嗎?”秦宜歌坐在輪椅上,仰頭看向單槿,笑的春暖花開。
單槿挑眉:“哦?生死存亡,那的確是大事?安樂不妨說說?”
“昨兒夜裏,安樂抓到了一個擅入後宮的外男。”
單槿動作一僵:“此事如何說?”
“不知舅公是否還記得陸宛。”
話音剛落,單槿已經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你說什麽!”
“父親!”
“爺爺!”
與此同時,掩著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火急火燎的推開。
秦宜歌轉頭看去,隻見單家老大,老二和單大公子,都在門外候著,她看著幾人一笑:“既然表舅和表哥也在,也不妨一同進來聽聽,也好拿個主意。”
“不是安樂妹妹說的是什麽,竟然有本事惹得爺爺勃然大怒。”單清和跨過門檻走進來,站在了秦宜歌的身邊,“不知剛剛安樂妹妹說了些什麽,不知可重複一遍?也好讓我這個兄長,給妹妹解解燃眉之急。”
“也好,畢竟都是一家人。”秦宜歌微笑,“昨兒夜裏,安樂在宮中抓到了一個擅入深宮的外男。”
單清和愣了愣:“安樂妹妹,擅入後宮可是死罪啊!”
“如果再加上穢亂宮闈了?”秦宜歌神情淡漠的說道。
單清和也有些不安的抬眼去看秦宜歌:“安樂妹妹這是何意?”
“或許就是清和哥哥理解的意思。”
“誰?”單清和眉目肅冷的問道。
“你說單家子孫中,與陸宛有交情的還有誰?”秦宜歌譏諷一笑,“宛婕妤有喜了,可是近幾個月,皇爺爺根本沒有招宛婕妤侍寢,別說我覺得這事不對勁,就是皇爺爺也覺得此事不對,特地囑咐了我,要在暗中查上一查,是誰這般大膽敢穢亂宮闈,深夜我就在宛婕妤的宮殿外,逮住了良闕哥哥。”
“剛剛溫衡哥哥已經去帶良闕哥哥來了,這事還望舅公和表舅能給個法子出來。”
“雖然宛婕妤可有可無,可到底這世間上,應該沒有哪個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紅杏出牆吧。”
“這個逆子!”
單皎勃然大怒,被氣的臉紅脖子粗的。
“還請二表舅息怒,今日我是悄悄出宮的,皇爺爺還不知道,我必須在早朝之前趕回去。”
“這事不容易壓下來?”單槿有些煩躁的坐了下來,不停地用手敲著桌子。
單皎想了想琢磨著開口:“要不,由我壓著那逆子去陛下麵前磕頭謝罪?”
“若是二表舅去了,你讓皇奶奶日後如何麵對皇爺爺,如今朝堂之中,奪嫡之爭,已經迫在眉睫,如今若是出了這檔子事,二表舅可想過我大伯和爹爹如何?”秦宜歌淡漠的陳述道,看那模樣的確是不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反而似極了浸**朝野多年的人。
“何況,我帶著良闕哥哥出宮,將這事給遮掩下來,就是為了讓良闕哥哥脫罪了,如今二表舅又將良闕哥哥送回去,你讓皇爺爺如何想?”
單清和一把拉住了單皎,好脾氣的笑了笑:“安樂妹妹息怒,這事定會有法子的。”
“你說還有什麽法子?”單槿也將目光盯緊了單清和。
單清和眨眨眼,目光卻一直轉向秦宜歌。
他就不信這小丫頭有膽子來,還將這事捅出來,就沒有解決的法子。
果然下一刻,就聽見秦宜歌淺笑道:“法子有是有,可就看舅公願不願意配合了?”
單槿直覺不會是什麽好法子,可他看了看屋子中站著的幾人,還是點了點頭:“說吧。”
“桃代李僵。”
“不行,我單家向來光明磊落,怎可做如此齷蹉之事!”單陸率先反駁。
秦宜歌冷眼掃了過去,厲聲苛責:“那依大表舅的意思就是,要讓單家上下幾百口人,因為一個庶子滿門抄斬嗎?”
“我朝的律法,大表舅可曾熟讀?”
單陸死死地盯著秦宜歌:“老夫不信沒有其他的辦法?”
“皇爺爺已經知道陸宛懷中的孩子,不是他的,換而言之,這件事就必須有人出來頂罪。”
“那也不讓……”
“大表舅,如今是非常時期,當行非常手段。”
“爺爺!”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單溫衡已經提著單良闕怒氣衝衝的來了,他一把將門推開,將人扔到了地上。
秦宜歌看了過去,原本俊朗的小臉上,已經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可想而知,單溫衡下手並沒有留餘地。
將人扔到地上的時候,單溫衡也跟著跪下來:“請爺爺降罪,雖然爺爺一向教導溫衡要兄友弟恭,可是這次六弟做的事,實在是讓溫衡難以啟齒!”
其實不用秦宜歌說,依照單溫衡的聰明也能猜出一二來,眾所周知,最近秦宜歌是在宮中休養,今兒一大早竟然能將單良闕帶來,那就可想而知,昨兒她是在哪裏遇見的人。
“這等畜生,早日打死也好!”單皎厭惡的又補了一腳。
“二表舅,這事也不全是良闕哥哥的錯,蒼蠅不叮無縫蛋啊。”秦宜歌笑道,“良闕哥哥,是到了娶妻的時候了。”
單溫衡雖然猜出來了一些,可還是不太了解前因後果,便扯了扯單清和的衣裳,小聲問道:“出了什麽事?”
單清和轉頭就一五一十的將這些事全部和單溫衡全部交待了。
說完,單溫衡的眉已經全部擰巴了:“看來我下手還是太輕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單清和用眼神示意單溫衡看了看秦宜歌,“咱們這個表妹,看起來天真嬌弱的,想小白花似的,結果卻是一朵霸王花。”
“這事,舅公考慮的如何?”秦宜歌仰著頭,彎了彎眼睛,“安樂還趕著回宮了。”
“這事我需要在考慮一會兒。”
“舅公,沒這麽多時間了考慮,你是要保單家百年基業不毀,還是要留一身清白在人間。”
單溫衡一下子就豎起了眉:“安樂!”
“溫衡哥哥何必動怒,我隻是將事情利弊陳述了而已,要如何選擇,還的看舅公不是嗎?”
單陸和單皎一同看向單槿,目光裏全是期盼。
單槿擱在桌麵上的手,已經完全顫抖了起來,他默默地閉了眼:“祖宗基業不能毀,若是有什麽罪,我一人背了便是。”
“安樂知道了,這事安樂會處理的妥妥當當的。”秦宜歌臉上的笑意漸濃,“還請舅公和表舅,早日為良闕哥哥尋一個良緣。”
“安樂還趕著回宮,就不打攪了。”
“溫衡,你送送安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