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徐拂麵而來。
曳起了兩人的長發,交纏在了一起。
兩人一站一座,從遠處看,竟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賀嫣然臉色灰敗的率先低了頭,是啊,她賭不起。
就算她對著她名義上的父親很失望,可到底還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自然心存眷戀。
“我不想賭。”賀嫣然說道,“秦宜歌,我隻希望你好自為之。”
“如果長風知道了你如今的麵貌,你覺得他還願意娶你嗎?再說了,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極為尋常的事。”
秦宜歌嬌俏的眨眨眼:“既然如你所言男人三妻四妾是極為尋常的事,那你母親當年趕忙要想不開啊?那你幹嘛又這麽憎惡你的那個姨娘和你的庶妹了?”
“賀嫣然,我送你一句話,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我秦宜歌就是眼裏容不得沙子,我討厭蹬鼻子上臉的人。”
賀嫣然深深吸了一口氣,本還想說什麽,一道高大的身影卻驀然就不遠處的小徑上出現。
來人著玄色衣裳,劍眉星目,可卻又帶著幾分粗礦,許是因為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許多年,又或許是因為年歲漸長,平靜的就猶如一灘死水。
賀嫣然見著來人,趕忙拜下:“嫣然見過雲伯伯。”
“安樂見過鎮南王。”
雲天一走到了兩人的麵前,目光極快的從她們身上掠過:“嫣然,今兒是你庶妹的及笄之日,你作為主人家,怎麽能在這裏偷閑,還不快去前院招呼著。”
“可是雲伯伯,安樂她……”賀嫣然剛開口,就被雲天一粗聲粗氣的打斷:“這裏有我了,你去吧,剛好我也想和小郡主說話子話。”
秦宜歌毫不在意的轉頭看向湖麵。
也不今兒出來是否正確,怎麽每個人都要和她暢談一番啊!
“小郡主不願陪老夫說話?”雲天一挑眉,語氣不善。
“您是咱們大秦的戰神,安樂仰慕您還來不及了,怎麽可能不願意陪您說話了?”秦宜歌笑容滿麵的看過去,仿佛剛剛那般冷淡疏離隻是錯覺。
雲天一倒是絲毫沒有介懷秦宜歌的態度,反而還大笑起來:“你這丫頭倒是比原來牙尖嘴利了些。”
秦宜歌隻是溫婉的笑著。
雲天一從秦宜歌的身後繞到了她的身邊去,臉上爽朗的笑容褪去,倒是看著正經了起來:“小丫頭,你就不問問我是多久過來了的嗎?”
“這重要嗎?”
“難道不重要嗎?”雲天一心情不錯的反問道。
“反正該知道,你都知道了不是嗎?”秦宜歌抬首去看雲天一,可是也隻能看見他臉部堅毅的輪廓和小麥色的肌膚,帶著被風霜的磨礪:“反正該知道不該知道的,王爺都知道了,不是嗎?”
雲天一低頭睨了秦宜歌一臉:“以前本王怎麽就沒有發現你這般有膽色?”
“現在也不晚。”
“的確不晚,不過安樂,你那些話說的的確也太放肆了。”
“不知王爺指的哪一句啊?”
“其他的我不和你計較,單單就一句,我兒如何不能娶平妻了?”雲天一居高臨下的看著秦宜歌,煞氣在周圍流轉。
若秦宜歌還是之前的秦宜歌,估計早就嚇得腿軟了吧。
秦宜歌毫不畏懼的迎上了雲天一威懾的目光:“就憑我姓秦。”
“我是秦王唯一的嫡女,我身後站的不單單是皇家,還有單家和楚家。”
雲天一悠然一笑:“那又如何?”
“小丫頭,拿身世壓我你還太嫩了些,你覺得我半生戎馬會怕這些嗎?”
秦宜歌亦笑的溫煦:“是,您不怕,可是鎮南王府怕。”
雲天一的神色倏然肅穆,還帶著一股冷意:“你什麽意思?”
“王爺您今兒若是不顧我秦王府的麵子,將賀將軍抬為了長風哥哥的平妻,那王爺也別怪安樂不念您和我爹爹出生入死的兄弟情。”秦宜歌眉間顯得十分輕鬆,“我爹爹重情重義,但我和王爺可沒什麽交集。”
“你想如何?”
過了半響,雲天一才聽見秦宜歌悠悠問道。
“王爺,你覺得我退親如何?”
雲天一冷笑,“不過你要是退了婚,我正好讓嫣然嫁給長風。”
“那就祝王爺能心想事成了。”秦宜歌也絲毫不懼的笑道,“看看皇爺爺會不會同意賀將軍嫁給長風哥哥。”
“王爺您要知道,我們秦家,待嫁的女子可不止我一人。”
“您覺得秦緋姐姐如何?”秦宜歌笑道,“秦緋姐姐是我二伯的嫡女,也是大秦尊貴的郡主,而且二伯還極有可能接任儲君之位,怎麽看都和長風哥哥堪稱良配。”
“你,威脅我?”雲天一玩味的看著天真嬌軟的少女。
“事實而已,王爺又何必動怒。”
“王爺權傾朝野,四方城更是將王爺和長風哥哥捧為天上地下第一人,安樂很是仰慕了。”
雲天一的臉色成功的已經完全沉了下來。
要是他在聽不懂秦宜歌話中的含義,大概他這多年就白活了。
這小丫頭明裏暗裏不就是指他們,功高震主嗎?
竟然還有本事說的這般清新脫俗!
秦宜歌收回了目光:“王爺以為如何?”
“沒想到你一個閨閣女子,竟然也懂得朝局,秦墨可真是教了一個好女兒。”雲天一聲音沉悶的誇讚。
但是心中卻有些慶幸,這丫頭不是男兒身。
身為一個女子,竟然就能將他們的弱點抓的一清二楚,做事不留餘地,隻是這份心機再厲害,也隻能限於後宅,若他為男兒,那麽朝堂大概恐怕已經被他攪的烏煙瘴氣了吧。
畢竟如今戰事剛休,民生需要修整,可再也沒有足夠的力氣,來一場驚心動魄的奪嫡之爭。
“可惜我以前竟然也看走了眼。”雲天一留下這麽一句,便甩袖而去。
可是誰能知道,這副殼子裏的人,卻早已換了一個。
她是即墨雲宜,不是秦宜歌啊!
怎麽會被動的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其他人的手上。
秦宜歌麵對著湖泊坐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滑動著輪椅朝來路走去。
不得不誇讚一句,懷恩侯不怎麽樣,可是這個院子的布置卻算得上是別出心裁了。
秦宜歌也不願這麽快過去,幹脆劃著輪椅慢悠悠的欣賞著花園的景色。
她將輪椅停在了一處涼亭下,這裏已經裏湖泊有些距離了,而且前麵便是一方院子,半拱形的門上,垂掉著幾株藤蔓。
隱隱約的,秦宜歌聽見了幾道討論的聲音,有女子特有的嬌柔,也有沙啞的帶些低沉的男聲。
可是這裏一無小廝侍女來往,二無賓客身影,想來應該不是宴請賓客的院子,而是主人家的院子。
秦宜歌也無聽牆角的興趣,將輪椅轉了方向,便準備悄悄地離開。
可是不等秦宜歌將輪椅轉個方向,另一道人影卻快速的撲了過來,將她連人帶著輪椅一下子就擄進了亭子後的一處假山後。
緊接著,青竹香氣便彌漫上了秦宜歌的鼻尖。
恰時,一對璧人緩緩地從院中走了出來。
秦宜歌瞿然看著從院子中走出來的人兒,不可置信的低聲道:“她們怎麽會在一起?”
“我也很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清冽的男神從頭頂傳來。
秦宜歌抬眼看去:“我也好奇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的侍女來找我,說是賀嫣然將你單獨帶了出去,後來父親也出去了,我就跟了上來。”雲止漠然的解釋道。
秦宜歌了然的頷首,極快的將目光從雲止的身上收回放在已經走向亭子的兩人,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向雲止求證:“那個男子是誰?”
“賀琛。”雲止極快的回答。
賀琛,是賀朱砂的兄長,也是懷恩侯府唯一的根。
向來被全府上下放在手心中嗬寵著,以至於養成了一個無法無天的性子。
比之南宮餘更加紈絝。
聽說,這位爺自打十三歲開葷後,便是夜夜笙歌,他院子裏的侍女,沒有一個和他是沒有半點關係的。
而賀琛身邊,同他十分親昵的女子,卻是秦宜歌最熟悉不過的。
秦緋。
“他們兩個怎麽混在了一起?”
雲止伸手搭在了秦宜歌的肩上:“要不出去問問?”
“別貧。”
雲止揚唇一笑:“大概是你的二伯想要拉攏懷恩侯府,可是靖王隻有秦緋這麽一個嫡女,所以遍成了這般。”
“懷恩侯府與你們鎮南王府從來都是上下一條心的,這長安雖不知曉,我二伯還有沒有蠢到為了一個搖擺不定的懷恩侯府,用掉秦緋這步好棋。”
“那依你之見,你覺得你二伯相中的乘龍快婿是誰?”
“何家或者說江家,又或許是其他的世家大族,當然也包括你們鎮南王府。”
雲止讚許的點點頭,拉著秦宜歌又往後退了些:“他們在亭子中坐下了,你猜他們要如何?”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秦宜歌冷笑道,“我剛剛與秦緋起了衝突,她如今這番作態,必定是為了對付我,畢竟懷恩侯府可是他們賀家的地盤。”
雲止伸手將秦宜歌抱進了懷中:“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身子一下子被騰空,這般光天化日之下就被男子輕薄的抱住,饒是好性子,也不由得升起了幾分怒氣:“長風哥哥,你在做什麽?”
“噓!”雲止伸出他修長的手指貼在了秦宜歌薄薄的朱唇上,“先聽聽她們說什麽,我們才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反正不是什麽好事。”秦宜歌也知輕重,於是也沒有在使小性子,而是任由雲止抱住。
可是她沒有看見,在她轉頭的一瞬,雲止眼角眉梢止都止不住笑意,恍若春暖花開,直教人沉溺在那一抹的柔情的目光中。
雲止也料定了秦宜歌不會反抗,更是得寸進尺的將下巴擱在了秦宜歌的肩上,呼出的熱氣如數的噴灑在了秦宜歌的耳邊:“歌兒,你告訴我,今兒父親找你都說了什麽?”
“長風世子,你能安靜些嗎?”秦宜歌容色淡淡的反唇相譏,“我都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了?”
雲止無奈的一笑,這睚眥必報的性子,還是沒有改。
不過,真好啊!
她又回來了。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在放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