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秦宜歌早有準備,可還是沒有想到會這般痛。

在浴桶中,秦宜歌被疼昏過去,又被疼醒過來,如此反複了好幾次,才漸漸消停了下來。

以至於她是如何回到床榻上,秦宜歌也已經記不大清了。

隻記得醒來之後,已經是次日的上午,古寒已經又候在了門口。

秦宜歌想了想昨天遭的罪,難得的小孩子氣的,翻了個身,將被褥將自己全部裹住。

流鶯不敢說,隻能在一邊呆呆的站著,最後還是溫月上前,將秦宜歌給哄了起來。

“這藥浴還要多久?”秦宜歌打著嗬欠,懶懶散散的撐著頭看著古寒。

古寒愣了愣,才道:“半個月。”

這半個月的日子,秦宜歌一直沒有出府,每日就和古寒在一起,就算是古寒在遲鈍,也感覺出了秦宜歌對他微微的排斥和不喜。

雖然她遮掩的很好。

隻是遮掩的再好,一些細小的動作,卻是可以看出來的。

她不喜歡他的接近。

或許,她真的是忘記了什麽。

古寒癡癡地看著昏睡在浴桶中的人兒,掩在衣袖下的手,卻緊緊地攥了起來。

清風穿過雲霧而來。

這大半個月的藥浴,已經讓秦宜歌的雙腿有些幾分知覺,雖然還不能下地行走,不過這總歸是個好的開頭不是嗎?

秦宜歌讓溫月將窗子推開,整個人就直接趴在了上麵。

暖暖的日光漫天傾灑,清風徐來,悠閑而愜意。

就在這般時刻,溫月卻將藥端了進來:“郡主,該吃藥了。”

雖然秦宜歌覺得吃藥沒什麽,可是自打進了這身子,幾乎是天天吃藥,就算秦宜歌有好耐性,幾乎也被消磨完了。

秦宜歌幹脆扭頭,直接就耍起了小性子。

溫月也很無奈,不得不再次喚道:“郡主。”

溫月聲音綿軟,喊著郡主兩字,更像是撒嬌似的,秦宜歌眉眼含笑的轉了頭:“再喊一聲。”

溫月頗為無奈,也不知郡主是從哪裏學來的德性,竟然喜歡聽小姑娘用軟軟的語氣撒嬌。

猝然之間,溫月慶幸自家郡主還好是個女子,要是長成了翩翩少年,豈不會這全長安的女子都要遭殃。

“郡主。”溫月依言又喚了一聲,後就將手中的藥遞了上去。

秦宜歌也很爽快的一口就灌了下去,接過了流鶯手中的手絹,擦了擦嘴角:“你說今兒古寒還會不會來?”

兩人齊齊搖頭。

“不管今兒古寒公子會不會來,不過奴婢需要提醒郡主,今兒是懷恩侯府的二姑娘及笄的大日子。”

秦宜歌懶懶的一歪頭,就將頭枕在了手臂彎裏:“不去。”

“賀姑娘已經下了幾張帖子了,不去會不會不太好?”流鶯試探性的問道。

“又不是賀嫣然及笄,有什麽不好的。”秦宜歌道,“如今懷恩侯府離了賀嫣然,根本就不成樣子,不信你等著瞧著,今兒懷恩侯府必定會成為全城的談資。”

“為何?”溫月不解的問道。

秦宜歌唇角微微翹起:“難道你會覺得雲天一就這般放任不管嗎?你又不是不知道雲天一護犢子護的厲害,怎麽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賀嫣然被欺負啊!”

“鎮南王不會這般分不清輕重吧。”溫月有些質疑的說道。

“嗬,你以為雲天一是會在乎這些虛名的人?”秦宜歌秀眉一挑,“賀嫣然可是他親自認準的兒媳婦,懷恩侯那個老匹夫,他怎麽可能看在眼裏。”

似乎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秦宜歌撐起了身子,笑的眉眼彎彎的看著溫月:“溫月,你想去看戲嗎?”

“啊?”

長安城中的貴女,向來以秦緋和單沉香為尊。

前者身份尊貴,馳騁長安,後者卻是以知書達理聞名長安。

但是無可否認,當今這輩女子中,兩人都是非常出色的。

再往後,便是賀嫣然,商月幾人。至於秦宜歌,她從未出現在任何宴席之上,是以倒像是隱隱約的讓長安忘記了這麽一位人兒的存在。

今兒剛過午時,懷恩侯府前便是車水馬龍。

也不知這賀朱砂使了什麽手段,竟能讓長安大半的貴女傾巢而出,隻為赴一個庶女的及笄之日。

或許是看在懷恩侯的麵子上,又或許是存心想給賀嫣然添一添堵。

但是不管如何,今兒秦緋,單沉香和商月幾人如數到了,這位賀二姑娘日後的身價,自然是不必說的,別說什麽高門妾,就是大戶人家的正妻也是當得的。

就是不知道這個懷恩侯會不會發瘋將賀朱砂記在嫡母的名下,又或是直接將莫姨娘給抬了。

秦宜歌到的時候,院子中的貴女已經悉數齊全了,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高談闊論,或是行風雅之事,看上去倒是祥和的很。

當秦宜歌出現的時候,還是引起了不少的風波。

今兒來,秦宜歌就沒打算低調來,更何況她的模樣也太明顯,想要低調也不可能。

是以當她一出現在院子中,許多貴女已經停下了手中的事,轉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笑容溫煦的少女。

“這是哪家大人的姑娘,怎麽從未見過?”

“不知道,不過她竟然敢來的這般晚,不是當眾踩懷恩侯府和緋郡主的麵子嗎?”

“是啊,郡主都到了,真沒規矩。”

秦宜歌耳力極好,自然也聽見這些貴女議論紛紛的聲音,不過如今她可沒閑心管,隻讓溫月推著她往裏麵走去。

不過才剛走兩步,就見賀朱砂在侍女的陪同下匆忙趕來,見著秦宜歌後,臉上的笑容更大,還頗為得意的揚了頭,目光在眾貴女之間環顧了一圈,才來到秦宜歌麵前嫋嫋拜下:“臣女賀朱砂見過安樂郡主。”

短短一句話,頓時就激起了千層浪。

安樂郡主是誰?

那可是大秦最受帝王寵愛的人兒啊。

以前秦宜歌不曾出現在各宴席中,自然而然的讓秦緋拔了頭籌,如今秦宜歌現身,無疑不是給了秦緋一記響亮的耳刮子。

眾貴女見了,忙不迭的放下了手中的事,紛紛向秦宜歌走去行禮問好,當然也有再恭維賀朱砂的。

當年秦緋及笄,秦宜歌都不曾賞臉去過,今兒一個小小的庶女,竟有本事將深居已久的安樂郡主請來,不是手段好,是什麽。

賀朱砂笑的謙虛,可是眉眼間的得意卻是怎麽也騙不了人的。

溫月小聲地對著秦宜歌說道:“郡主,我終於知道你先前為什麽不來了?”

秦宜歌朝溫月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邊動靜太大,自然而然的引起了賀嫣然幾人的注意。

賀嫣然將手中的吃食放下:“我去看看。”

“我也跟你去。”商月看了看對麵的秦緋,果斷的跟著賀嫣然起了身。

兩人走近,自然也看見了被眾人圍在中央的秦宜歌,賀嫣然有些詫異的皺眉,這人不是說不來嗎?

秦宜歌正在和其他的貴女說的話,溫聲款款的,極容易博得好感。

“安樂郡主。”賀嫣然走了進去,“真是稀客啊!”

“賀將軍好久不見。”秦宜歌迎上賀嫣然的目光,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安樂,你怎麽也來了?”商月倒是非常驚喜,“先前我還和嫣然說了,你從來不不參加我們之間的宴會,還盤算著怎麽將你叫出來了,今兒倒好可讓我捉住你了,過幾日我可也要宴請長安的各位姐姐妹妹們的,你敢不來,小心我給小舅舅告狀!”

“月姐姐下帖,妹妹無論如何是一定會到的。”

“好,你今兒的話,我可是記得一清二楚,在場的各位姐妹可都是證人哦。”商月狡黠一笑,親昵的拉過了秦宜歌的手。

幾人親親熱熱的說這話,可惜偏有人不長眼要往前湊。

“秦宜歌!”冷傲的女聲從人群後傳了來。

眾人知道這話是秦緋說的,忙不迭的全部散開。

商月有些緊張的握住了秦宜歌的手,擔憂之情言之於表。

“我沒事。”秦宜歌將商月往旁邊的位置帶了帶,直麵上了秦緋,“秦緋姐姐,許久不見。”

“秦宜歌,你怎麽還有臉出現在我的麵前?”秦緋刷的一聲就將鞭子給抽了出來。

秦宜歌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難道秦緋姐姐還想被皇爺爺禁足嗎?”

“今兒皇爺爺可不在。”秦緋的臉色透出幾分凶狠來。

“你小小年紀就心機深重,小音帶人一向和善,你竟然敢誣陷於她。”秦緋上來就是質問。

“我無羨?”秦宜歌好笑的輕哼一聲,“秦緋你是不是說話都不帶腦子的?寒山寺是何音誘哄我去的,後山也是何音推我去的,至於她將我推下懸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說辭,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大可去問問長風哥哥,莊洛公子和沈辰公子,他們當時可都在場了,哦還有,當夜何音不死心,還派人了殺手來截殺我,可惜當時我爹娘正陪著我。”

“秦緋,何音被皇爺爺杖責,已經是手下留情了,或者按照我朝律法,謀害當朝郡主,手足相殘,是要被流放的。”秦宜歌眉間的笑意褪去,隻餘下一片冰冷,皇家的威儀頓時就彰顯了出來。

許多貴女都不由得退了幾步,緘默不言。

賀嫣然看了秦宜歌一眼,咬咬牙還是挺身擋在了秦宜歌的麵前:“秦緋郡主,今兒是我庶妹的及笄的好日子,若是郡主想和小郡主清算恩怨,還請重新擇一個地。”

“本郡主今兒就要在這裏動手了又如何?”秦緋睨著眼,看著賀嫣然,“你給滾開。”

賀嫣然平日也是頗受敬重的,就算是秦緋的父親,也不敢這般和她說話,賀嫣然眼中帶上了幾分晦暗,剛準備開口,一直白嫩的小手就攀上了賀嫣然的衣袖:“多謝賀將軍的好意,安樂心領了,不過這是安樂的個人恩怨,就不勞煩賀將軍插手了。”

“你!”見秦宜歌不領情,賀嫣然氣呼呼的瞪了她一眼。

秦宜歌勾了勾唇角,將賀嫣然拉了下去。

秦緋冷眼瞧著哼了一聲:“秦宜歌,我看如今還有誰敢護著你!”

說完,秦緋手中的鞭子一抖,快速的朝秦宜歌襲來。

秦宜歌的眉角處帶上了幾分輕蔑,右手一樣,長鞭亦然出手,夾雜著雷霆之勢朝秦緋打去秦緋似乎沒有想過秦宜歌還會這麽一手,當即就呆滯了幾分,直到那鞭子結結實實的打在了秦緋的身上。

這一鞭秦宜歌沒有手下留情,是用足了力道。

秦緋吃痛的叫了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一雙眼睛怨毒的看著秦宜歌。

秦宜歌慢條斯理的將鞭子卷好,收了回來:“愣著做什麽,沒見著緋姐姐受傷了,還不將緋姐姐扶下去,再請個大夫來,要萬一留下什麽禍根,你們可擔待不起。”

秦緋的帶來的幾個侍女聽了,忙不迭的跑下去,將秦緋扶了起來。

“秦宜歌!”秦緋歇斯底裏的喊道。

這都多少年了,還有沒人敢這般當眾讓她下不來台。

“緋姐姐還有力氣,看來傷的不算重。”秦宜歌一張小臉上冷冷淡淡的,似乎就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就不怕我將這事告訴皇祖父嗎?”

“這事是你先動的手,緋姐姐,就算告訴了皇爺爺又有什麽用?你根本不占理,還有,皇爺爺讓你禁足一個月,如今可有一個月了?”秦宜歌冷笑著,“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將緋姐姐扶下去嗎?”

商月伸手搭在了秦宜歌的肩上:“二舅可是很護秦緋的,你就不怕二舅對付你?”

“小輩之間的事,若是二伯插手了,那可就是越活越回去了,再說難道隻有緋姐姐一個人有父親嗎?”

商月點點頭:“是姐姐杞人憂天了。”

“好了都沒事了,你們繼續玩吧。”賀嫣然撫慰著眾位貴女的情緒,自個卻走上前一把抓住了秦宜歌的輪椅,“月兒,我有些事想和安樂單獨說說。”

“嗯。”

賀嫣然將秦宜歌推到了一處人工鑿成的湖邊。

岸邊綠柳紅花,景色悠然。

溫月寸步不離的跟著秦宜歌,生怕賀嫣然會對她下手似的。

“我又不會吃了你們主子。”賀嫣然對著溫月說道,“下去候著。”

溫月隻當聽不見,一步不離。

賀嫣然冷笑一聲:“你倒是得了個忠心的小丫頭,比流鶯順眼多了。”

秦宜歌也隻當聽不見,對著溫月說道:“下去吧,我和賀將軍說些體己的話。”

溫月擔憂的看了秦宜歌一眼,還是依言退下了。

“說吧,你要和我說什麽?”秦宜歌轉回了頭,將目光放在了粼粼碧波上。

賀嫣然也不願和秦宜歌拐彎抹角,很直截了當的就開了口:“你今兒怎麽來了?我記得你應該不喜歡賀朱砂。”

“哦,何以見得。”

“就你送的那些玩意,全長安也隻有你敢這般埋汰人。”賀嫣然輕哼,“秦緋送的都比你的好。”

“其實我更好奇,你的那個庶妹,是怎麽將秦緋和單沉香請來了。”

賀嫣然不在意的道,“她自然有她的手段,何況她不行,還有父親啊。”

“別和我繞彎子,你今兒在怎麽會來?”

“看戲啊。”秦宜歌揚眉一笑,璀璨生輝,“剛剛不是已經讓你瞧了一出大戲嗎?”

賀嫣然心下一緊:“哦,剛剛看戲的可是我們,不是你,不知道還有什麽戲,沒有演出來啊!”

秦宜歌唇角含笑的將目光轉向了賀嫣然:“你那般大費周章的將鎮南王府的姑娘們請來,難道不是想當場上演一出好戲嗎?”

“我在綺羅閣都呆了十多年了,也是時候出來走走了。”

“你的消息還挺靈通的。”賀嫣然麵無表情的說了句,也不知是誇讚還是諷刺。

秦宜歌一攤手,特別不要臉的說道:“我也挺佩服我自己的。”

“那你不妨猜猜我想要演上什麽一出大戲。”賀嫣然彎腰靠近了秦宜歌的耳邊,“秦宜歌,太聰明了,可是會招人怨恨的。”

“你將鎮南王請來,不由說我也知道。”秦宜歌反手勾上了賀嫣然的脖子,十分親昵的也湊近了賀嫣然,“不管你想如何,是想將鎮南王府當做你的救命稻草也好,還是棲身的地方也好,不過我這人眼裏從來都揉不得沙子。”

“鎮南王府可以。”秦宜歌輕輕一笑,清軟的笑聲回**在耳邊,讓賀嫣然心中直癢癢,下一刻她就聽見秦宜歌說道,“化鶴歸,不可以。”

“你……”賀嫣然也沒想到自己的目的會被人猜出來,當即就被漲紅了一張臉。

秦宜歌將手放開,好以整暇的撣了撣衣袖上的灰:“賀將軍,你也是聰明人,我也就直說了。”

“長風哥哥想納通房侍妾沒問題,可唯獨不能娶平妻。”

“我秦王府的臉麵,還容不得你們這般踐踏。”

說完,秦宜歌用手指了指幹淨的不染似乎不染塵埃的地麵,笑容溫軟的宛若春水,眉眼澄澈天真不諳世事:“如果賀將軍不信,大可試試。”

“那我們就瞧瞧,你是在乎長風哥哥身邊的位置多一些,還是這個地方多一些。”

刹那,賀嫣然臉色蒼白若紙。

“你……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秦宜歌笑靨如花的看向賀嫣然,“或者你試試就知道我要做什麽了。”

“不妨我們賭上一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