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雲止將手中的文書處理完,秦宜歌已經趴在軟塌上睡了過去。
他將最後一本文書放下,讓喬元抱出去,轉身就開了窗,有涼風立馬從縫隙中吹了進來,雲止從桌子前起身,招過了流鶯指了指秦宜歌麵前的冰盆:“端出去。”
“郡主已經睡著了。”雲止剛準備上前將秦宜歌抱回屋,溫月突然就上前了一步,用身子擋在了雲止的前麵。
“我將她抱回去休息。”
溫月想也不想的直接拒絕:“郡主睡得淺,你稍微碰一下,郡主就醒了,不若世子稍等片刻,郡主頂多半時辰就醒了。”
雲止看了看睡得正香甜的人兒,長發半遮半掩了整張臉,可依稀還是能瞧見她軟和下來的眉目。
不是白日裏刻意偽裝出來的溫和,而是真真正正的卸下了所有的戒備所**出來的柔軟。
雲止唇角邊帶上了幾分笑。
不過秦宜歌倒是真的睡得淺,隻是後麵的小廝進來的時候,手腳稍微重了一些,秦宜歌就倏然睜了眼。
雲止有些心疼。
其實睡得淺,不過是因為她對她所在的地方,心存戒備。
“醒了。”雲止順勢走過去,坐在了秦宜歌的邊上。
秦宜歌雖然此刻還有些迷糊,但是大概的卻也想了出來,她伸手拉住了雲止的衣袖:“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溫月輕聲回道。
秦宜歌眨了眨眼,頗為感慨的說道:“兩個時辰啊……”
“走吧,該用晚膳了。”
用了晚膳後,秦宜歌被秦墨推出來陪雲止在花園裏散步消食,秦宜歌用餘光看著自己身邊身形修長,皎皎如月的男子,心中陡然就升起了一種老夫老妻的感覺。
秦宜歌轉頭暗自嗤笑,什麽時候她竟然也會有這般可笑的心思了。
就在秦宜歌胡思亂想的時候,雲止便淡淡的開口說道:“明日古寒會來,你的腿也會好的。”
“我知道,這天下間古寒的醫術堪稱天下第一,若他都不能治好,更別提其他的醫者了。”秦宜歌說的輕鬆,但是心中卻更加煩亂。
那個丫頭的桃花債,怎麽到頭來贖罪的卻是自己?
罷了,她也就是是報答那小丫頭給她的再生的恩德了吧。
秦宜歌伸手揉了揉太陽穴,但是說出口的話卻依舊是清軟的很:“長風哥哥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還留有一點,回府在處理。”
“長風哥哥這樣不可行。”許是找到了可以說的話,正好打破這點僵局,秦宜歌的眉眼立馬就堆砌上了笑意。
雲止低頭若有所思的瞧著,覺得這丫頭不是當戲子真是可惜了,這個變臉還真的是不待喘氣的。
明明上一刻還是冷冷淡淡的,眨眼間就可以笑的如沐春風。
不過宮中的出來的人,這變臉的戲法就是學的極好的。
“哦,怎麽個不好法?”
“長風哥哥該多多注意身子。”秦宜歌巧笑道,“熬夜傷身,日後長風哥哥還是該早些就寢。”
“孤衾尚冷。”雲止悠悠一笑。
秦宜歌頓時就住了口。
她想了想,記得以前這個男人,可是這般縱情聲色之徒,別說什麽縱情了,就是對這個嬌滴滴的妹子也是冷冷淡淡的,怎如今張口這般放浪。
秦宜歌憋著悶氣,不肯再開口。
倒是她身後的雲止,心情尚好。
好不容易將雲止這個男人送走了,剛一回身就看見了自家大哥正同一個少女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
少女大概十五的模樣,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看著就覺得嬌美可人,臉色的笑容也著實頗為燦爛,讓人瞧著就覺得心情不錯。
比起單沉香客客氣氣,對什麽都漠不關心的模樣,眼前的這個少女著實要招人喜歡些。
秦宜歌推著輪椅過去:“哥哥。”
“歌兒。”秦闌笑著指了指他身邊的少女,“這是琴瑟,是你二舅舅家的庶女。”
“原來是琴瑟表姐。”秦宜歌笑容和煦,換來的是少女羞澀的一笑。
楚琴瑟是楚家二爺楚少逸的女兒,也是楚家唯一的女兒,是以雖然是庶女,卻也是比較嬌慣的。
“琴瑟見過安樂郡主。”
“都是一家人,何必這般客氣。”秦宜歌說道,“哥哥,花園景色尚好,不如帶琴瑟姐姐去瞧瞧那的風光如何。”
秦闌暗中瞪了唯恐天下不亂的秦宜歌一眼,然後才看向楚琴瑟,可是接觸到她略帶期待的目光時,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便隻能由著秦宜歌,半推半就的去了。
溫月跟在秦宜歌的身後,悄聲問道:“郡主,你怎麽和讓楚姑娘單獨和世子去了?”
“為什麽不能讓他們單獨去?”秦宜歌輕笑著看向兩人的背影,“挺配的不是嗎?”
“可是楚姑娘的身份?”溫月說的有些猶疑。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是不是覺得一個庶女,配不上世子爺這個身份。”秦宜歌冷冷淡淡的一笑。
溫月也摸不清楚秦宜歌的想法,一時之間也支吾了起來。
“難不成你以為楚琴瑟會是世子妃嗎?”秦宜歌隨手折了身邊的一枝花,遞給了溫月。
溫月一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秦宜歌:“郡主的意思是讓楚姑娘做側妃嗎?”
“以後哥哥繼承父親的位置,怎麽可能隻會有一個王妃,哥哥不是父親,能由得他任性。”
溫月有些沉默的接過了秦宜歌遞來的花枝:“可是楚家願意將她們姑娘送過來做妾嗎?”
“為什麽不可能?”
“楚家的祖訓中,曾有一條,寧為寒門妻,不做高門妾。”
“那這就要看哥哥和舅舅她們了,反正我也插不了手。”秦宜歌很無奈的說道,“起風了,回去吧。”
溫月應了聲,乖巧的推著秦宜歌的輪椅走了,也沒有在問下去。
或許這就是主子將自己送到她身邊的原因吧。
夜深。
綺羅閣的燭火明滅。
隻在秦宜歌所居的內室留下了一盞,溫月代替流鶯會秦宜歌守夜,隻不過不同的是,當初流鶯守在是在門外,而溫月卻是在內室。
流鶯睡不著,大半夜的便披了衣裳起來,在院子裏站了半宿。
一直看著秦宜歌的屋子,看著裏麵燭火明明滅滅,卻悄無人聲。
她想,她終究是不甘心的。
明明陪著郡主長大的人兒,是她啊!
憑什麽讓一個小孤女將自己的風頭搶的一點不剩。
想著今兒明月和綠枝兩人屁顛屁顛的過去巴結著溫月,流鶯心中的嫉恨倏然就衝上了心頭。
當初她能容忍枝荷,是因為她看得明明白白,枝荷在郡主心中的位置,不過是因為是宮裏出來的,所以叫她們讓這一點,可這個溫月了,什麽都不是,憑什麽能霸占著郡主身邊的位置。
流鶯悄悄捏緊了拳頭,一聲不吭的倔著性子回了屋。
慢慢的在**躺下,將被褥拉上。
不急的。
她們,來日方長。
第二日一早,古寒便攜了藥箱候在了綺羅閣外。
溫月出門打水的時候,無意間也就看見了,當機立斷的就轉身折了回去:“郡主,古寒公子已經到了。”
流鶯原本正在替秦宜歌挽發的一頓,就被秦宜歌給拍了下:“不用這麽麻煩,隨便用艮發帶束著就好了,今兒也不出去。”
聽此,流鶯隻得將剛剛挽好的發髻全部散了下來,從匣子裏抽了一根青色絲綢發帶將秦宜歌的墨發給鬆鬆細住了。
“郡主要擦一些胭脂嗎?”
秦宜歌挑起盒子聞了聞:“算了,就這樣吧。”
“溫月你將古寒公子請進來,再讓明月去泡壺龍井來。”
“是。”
茶香嫋嫋盤桓而上。
古寒低著頭細心的替秦宜歌診脈,若是稍微有心的,都能看見古寒臉頰上的微微浮起的紅雲。
古寒本就生的極美,幾乎模糊了性別,再加上此番臉頰緋紅,倒讓一向清冷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媚態,教人看直了眼。
不說旁的,就光是溫月流鶯幾人,已經是個個臉紅心跳,隻恨的貼上去,任君采擷。
秦宜歌當年是專門接受過關於美色的訓練了,除了初時的驚豔,別的倒還真沒有了。
畢竟古寒容貌精致是不錯,可她說到底,還是比較欣賞雲止的那副臭皮囊。
想到雲止,無端的秦宜歌腦中,又想起昨兒雲止替她拉衣領的模樣。
眉眼溫柔的,好像此生隻有她一般。
心思微微波**開去。
沒多久,古寒便將手給縮了回去,好像極怕與秦宜歌接觸。
可到底手心中,卻還餘有那人的溫度。
真舍不得啊。
秦宜歌倒也不在意,自顧自的將衣袖拉了下來,覆蓋住了手背:“古寒公子,我這身子骨可有什麽毛病嗎?”
古寒搖搖頭:“多年頑疾,還需郡主好生調養。”
“是嗎?”秦宜歌握住了有些滾燙的茶盞,手指冰冰涼的好像感覺不到燙一般,“其實這次請古寒公子還因為一事。”
“什麽?”
“我前些日子掉進了水裏,也不知磕到哪裏了,醒來後許些事情就記不得了。”秦宜歌似乎說的極其煩悶,“我忘記了許多人,許多事,卻獨獨記得自己是秦王府的小郡主,是長風哥哥的未婚妻。”
秦宜歌說這話的言下之意就是,她雖然忘記了前塵,但心悅雲止一事,卻深入骨髓,已經成為了她的骨血。
她可以拋卻天下,卻獨獨不會忘記他。
果不其然,古寒的臉色又差了許多。
見著古寒已經明白了自己話中的意思,秦宜歌便微笑著低頭喝了一口茶。
畢竟她並不是真正的秦宜歌,有些東西,她也不好說的太明白。
總不能為了拒絕一個古寒,將自己是借屍還魂的事情說出去啊。
古寒極快的將苦悶的情緒全部給遮掩了去:“我已經讓我的侍童將藥材全部準備好了,現在可以開始嗎?”
“是什麽?”秦宜歌遲疑了一下問道。
“藥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