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下人稟告,你一早就在院子裏發脾氣,怎麽了?”此刻陽光正好,秦闌踏著滿院的陽光,走進屋來,那光暈淺淺淡淡的將他的身子輪廓籠罩進去,柔和了他身上的戾氣。
秦宜歌半轉了頭,用手撐著頭,淡淡的說道:“哥哥的消息倒是靈通。”
“我好歹也是咱們秦王府的世子,消息哪能不靈通些。”秦闌走近,拉開了秦宜歌身邊的椅子坐下,“不過你還沒告訴我,你早上怎麽發這麽大的怒火,將你這院子裏的下人都訓斥了一頓,還打發了幾個出去。”
秦宜歌頷首:“嗯,做事不上心,留著做什麽。”
“其實侍女不上心,你可以教教的,教好了用著不也順手了嗎?”秦闌提議道。
“累了,不想將功夫花在這種小事上,換幾個用的順手的侍女就好了。”
秦闌想了想說道:“近日府中的確新來了幾個小丫鬟,我將她們帶過來給你瞧瞧,你挑幾個喜歡的留下。”
秦宜歌打了個嗬欠,冷冷淡淡的點頭:“好啊。”
“不過哥哥你什麽時候也操心起這種事情來了?最近你們是不是很閑啊?”秦宜歌想著昨兒遇上的人兒,不由得看向了秦闌。
秦闌挑眉,屈指彈了彈少女的額間:“你說誰閑啊!”
“諾,你。”
秦闌抿唇一笑:“好了,不和你貧了,不如隨哥哥去瞧瞧如何?”
秦宜歌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便點頭答應了。
很快,王府的管事就將這些新來的丫頭,全部帶到了秦宜歌的麵前。
看著到都是聰明伶俐的可人兒,隻是她們看著秦宜歌的眼神,卻無一不帶著畏懼。
這其中唯有一個與秦宜歌一般大的少女,安安靜靜的低眉站在那兒,不爭不搶,人淡如菊。
秦宜歌將目光轉過去,那少女仿佛心有靈犀般的抬頭,與之相視一笑。
“就她吧。”秦宜歌指了指與她年歲相仿的少女,“你叫什麽名?”
“奴婢沒有名字,還請郡主賜名。”少女落落大方的站了出來,跪拜下去。
“那你就叫溫月吧。”秦宜歌想了想說道,“哥哥以為如何?”
“溫月,這個名兒不錯。”秦闌也跟著應承,“不過明月和綠枝,你打算怎麽辦?”
“放在院子裏吧。”秦宜歌淡淡道,“我有流鶯和溫月也就夠了。”
秦闌嗯了聲,又道:“那不如將枝荷接回來吧。”
枝荷?她有多久沒有聽見這個名字了,久到她都快忘記了她的存在。
秦宜歌用手撐著頭想了想:“不了,就讓她呆在鎮南王府吧,還可以給長風哥哥和賀將軍做個伴。”
聽見秦宜歌的話,秦闌剛剛喝到口中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你確定是給賀嫣然做伴,而不是給她添堵的。”
這些可不是秦宜歌會在乎的,何況當初她將人送過去,其一是完璧歸趙,其二不就是為了給他們添堵嘛!
“世子。”清秀的小廝站到了屋子口,恭恭敬敬的彎著腰。
秦宜歌將手中櫻桃去了核之後,才慢慢轉頭:“什麽事?”
那小廝並沒有因為開口說話的是秦宜歌就沒有回答,反而更加的恭敬:“回郡主,是長風世子求見世子。”
長風世子?秦宜歌將櫻桃肉吞下,覺得這人怎麽就陰魂不散的。
秦闌也有些奇怪的看了小廝一眼:“你確定長風是來找我的,而不是郡主的嗎?”
“這……”小廝也猶疑了一會兒才道,“長風世子說的的確是想要見世子,而非郡主。”
秦闌擔心的看著秦宜歌,卻發現她根本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於是從容的起了身:“那哥哥去看看,你乖乖的呆著。”
“嗯。”秦宜歌乖巧的點點頭。
等秦闌走後,溫月奉了盞茶來。
那茶是她最喜歡的雲霧茶,成色極好,在白玉瓷的茶盞中,茶水微微**漾,有種晶瑩剔透的感覺。
秦宜歌端著茶盞嗅了嗅:“慕禪的人?”
溫月極伶俐的一笑:“現在是郡主的人。”
“可曾習武?”
“會一些功夫,但是奴婢並不精通此道。”溫月乖巧的跪在秦宜歌的麵前,“慕公子說了,奴婢是來服侍郡主起居的,他說郡主比較挑剔,沒有一個細心些的人打理在這些瑣事,郡主會很煩的。”
“起來說話吧。”秦宜歌頷首,“照你這樣說,你對我的喜好很了解?”
“郡主不喜熏香,不喜底下的人擅作主張,不喜有人言而無信,郡主喝茶喜雲霧茶,吃食偏向清淡,但是每頓膳食,都喜好喝一碗暖胃的湯水,郡主喜靜不喜鬧,平日裏喜歡一個人呆著,有養小東西的習慣。”溫月福身,恭恭敬敬的說道。
秦宜歌聽著,靜了半響緩緩點頭:“八九不離十了,以後還有些事,你跟著學便是。”
“日後你就是我屋裏的一等丫鬟,我會請人將你的禮儀全部學好,還有院子裏的丫頭,你要多費一些心,有些骨頭硬,不服管教,至於管教的這個度自己拿捏便好,別弄殘弄死就行。”
溫月彎著唇角又一次盈盈拜下。
近日還是春日,可到了午後,秦宜歌就開始覺得這天已經越來越悶熱了。
她散著衣領,躺在了軟塌上,讓溫月去領了一盆冰放在了麵前散著。
流鶯執了團扇,站在秦宜歌的身後替她散著熱。
衣領微敞,露出白皙的香肩來,那模樣極是惹人遐思。
“郡主還是很熱嗎?”溫月擔憂的問道。
秦宜歌有氣無力的擺擺手:“我需要避暑。”
“郡主一向怕熱,以前的時候大概立夏,郡主便會去莊子上住了,可這次天氣熱的太快了,府中還沒有開始準備。”流鶯雖然有些詫異溫月能一下子入了秦宜歌的眼,但該說的還是一句不漏的說了。
“長安的三伏天最是厲害,那時候郡主都是在莊子上養著的嗎?”溫月小心翼翼的繼續問道。
流鶯嗯了聲,便繼續專心的替秦宜歌打著扇子。
其實以前她是不怕熱也不怕冷的,畢竟在外行軍打仗,哪有這麽多的條件給你挑剔。
可是自打她成了秦宜歌後,那嬌慣出來的臭毛病就一個接著一個來了。
還沒有入夏,秦宜歌就覺得自己快要熱死在這裏了。
同時心中也是煩躁的緊。
也不知自己到底昏昏沉沉的躺了多久,就有在外麵守門的侍女來報,說是長風世子求見。
秦宜歌微睜了眼:“他怎麽來了?”
前來稟告的侍女搖頭道:“奴婢也不知道,隻是看見長風世子好像是提了一些東西來的。”
“郡主,要說你已經睡下了嗎?”溫月立馬貼心的問道。
秦宜歌想了一會兒,便擺擺手:“讓他進來吧。”
說著,便自己從榻上坐起了身,將衣領給拉好,確認了沒有任何失儀的地方,才讓溫月將自己推了出去。
當秦宜歌繞過屏風出去的時候,一眼就看見坐在桌子邊的雲止。
明明是在簡單不過的青衫,卻硬生生被他穿出了一種絕代的風華來。
那一舉一動,就像是從畫中出來的一般,極是養眼。
秦宜歌摸著下巴想,若是非要從這世家貴女中挑一個和雲止相貌相匹配的人,除了商月,幾乎也無他人了。
一個男子不知道長得這般好做什麽?
又不能用美男計。
秦宜歌看著那張禍水的臉,心中隻有四個字,暴遣天物。
秦宜歌的臉上堆砌著溫和的笑意清聲喚道:“長風哥哥,你今兒怎麽得空來了?”
“來看看你。”雲止說著頓了頓,“不是說今帶你出去看看嗎?”
“能不能不去。”秦宜歌懨懨的看著雲止,“外麵好熱呀。”
聽見秦宜歌這般說,雲止這才注意到了屋子中擺著一盆冰,還有秦宜歌的衣裳,衣領口有些歪歪扭扭的,想來應該是急忙之中拉好的。
順著雲止的目光,秦宜歌也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領口,難得的,一向冷情的人兒,臉色竟然浮現了點點緋色。
雲止輕笑一聲,伸手將秦宜歌的衣領給拉好,那動作最是自然不過。可是秦宜歌卻覺得臉更紅了,除此之外,秦宜歌心中隻有一個想法,雲止那廝的手怎麽這麽好看!
“歌兒,我不過是替你整理一下領子,你臉紅什麽?”
秦宜歌佯裝冷淡的看了回去:“是屋子裏太熱了。”
“的確。”雲止也不戳穿她的小伎倆,而是順著她的話若有若無的挑著,“要不然你也不會擺了這麽大的一盆冰。”
雲止起身,繞到了秦宜歌的身後,推上了她的輪椅。
“你要做什麽?”秦宜歌飛快的轉身,將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去你的書房,我有些事要處理,你陪我。”說完,雲止不容拒絕的將秦宜歌推向了她的書房。
秦宜歌在心中哀歎一聲,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在明麵上拒絕的,隻好朝著身後的流鶯和溫月說道:“將我的冰塊端過來。”
雲止的唇角含著笑:“怎麽以前沒有在你的院子裏見過那丫頭?”
“才來的。”秦宜歌沒好氣的說道,“你眼生很正常。”
“畢竟我唯一用的比較算是順手的枝荷,也給了你。”秦宜歌有意無意的試探著說道。
雲止臉色不改:“知道你不喜歡,我已經將她打發去了前院,並不在我的院子中。”
“賀將軍沒生氣吧?”秦宜歌又問道。
雲止神色依舊淡淡的:“她生不生氣,與我何幹。”
一句話,撇的真幹淨。
秦宜歌抿了抿唇,不由得感歎著這男人真薄情。
賀嫣然沒名沒分的跟了這男人十多年,結果就隻換來一句,與我何關?
真不值得啊!
“你個小丫頭又在想什麽了?”雲止伸手敲了敲秦宜歌頭,“不準胡思亂想。”
秦宜歌齜牙咧嘴的伸手護著剛剛被雲止的打的地方,小聲嘟嚷道:“我不就是隨口一問嗎?”
雲止耳力極好,自然也是聽見了的,他低頭淡淡的瞥了眼:“以後隨口也不可以。”
“歌兒,我是你的未婚夫。”雲止很鄭重的說道,“你說過,你希望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可以做到,所以你不要再亂說這些話。”
秦宜歌:“……”
她今天突然就明白了什麽叫做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當初她隻是為了讓雲止知難而退,說的玩笑話而已。
可是她千想萬想,都沒想到這個男人會當真啊。
秦宜歌有些嚴肅的抿了抿唇,剛想開口和麵前的這個男人說上一說,就見那人將自己放在了一邊後,就獨自走到了書桌前坐下,在秦宜歌詫異的目光中,喬元堂而皇之的將一遝文書放在了桌案上,然後垂首替雲止研墨,從始至終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溫月和流鶯也抬著冰盆走了進去,兩人將它放在了中央,靠近軟塌的地方。
秦宜歌隨手拿了一本書,就自己滑著輪椅靠近了冰盆。
剛準備開口讓溫月將自己抱上去時,就驀然感覺自己身子一輕,再回首,就見雲止站在她的身後,輕而易舉的將自己抱了起來。
溫香軟玉在懷,本是極風流的事,可是到了雲止這裏就變成了:“你太瘦了。”
“又沒有硌著你。”秦宜歌輕哼道,拍了拍雲止的手,“將我放下來。”
雲止依言將人放在了軟塌上,本想拉過一條薄毯給秦宜歌蓋上,卻被秦宜歌先一步給揮開:“熱,不要。”
見她這般抗拒,雲止便老老實實的將那手中的薄毯給放了回去:“那你先自己看一會兒,等我處理完,我們就去用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