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瑤應了聲,便恭敬的退下了。

其實對於秦宜歌這副冷冷淡淡模樣,千瑤倒是沒什麽想法,反而覺得理應如此,畢竟後宅那個地方,虛偽的女人多的遍地都是,若她還是剛才那副天真嬌怯的人兒,她反而還要懷疑上幾分。

畢竟他們主子,可不是一個天真嬌怯的閨閣女子能接觸到的。

有侍女奉上了一盞茶來:“還請小郡主稍等片刻,我們姑娘馬上就來。”

“麻煩了。”秦宜歌笑盈盈的將茶接了過去,“聽姑娘的口音應該不是大秦人氏吧。”

侍女有幾分羞澀的垂了頭:“小郡主聰慧,小女原本是西澤人,是被人牙子賣到大秦來的。”

秦宜歌溫和的點頭:“姑娘模樣標致,溫柔婉約,很像江南那邊的女兒家。”

“早就聽說了江南女子,最是多情動人的。”侍女接了下去,“小郡主可要用些糕點。”

“不了,你去替我給我哥哥他們傳個話吧。”秦宜歌道,“不知道還要等你們千瑤姑娘多久,才能將衣裳拿來,麻煩姑娘替我告訴我兄長他們一聲,讓他們別在這裏等了,怪無趣的。”

說著,秦宜歌拿了一錠銀子塞入了姑娘的手中:“女為悅己者容。”

侍女本想推遲,但是當她抬頭看見那雙盈盈澄澈的眸子時,鬼使神差的就將銀子順勢收入了袖中:“還請小郡主稍等片刻,小女這就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一直緊閉的門扉才被人姍姍扣響。

秦宜歌用手試了試茶盞已經涼卻的溫度:“進來吧。”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千瑤獨自走了進來,秦宜歌一點也不意外的平靜的看著她。

本是存心逗弄的,可誰知看見她這般反應,就覺得好像沒有什麽必要,便開口:“小郡主,我們主子請您過去一趟。”

“你確定我能過去嗎?”秦宜歌眉眼含笑的看向自己的腿。

千瑤俏臉一紅:“是千瑤失禮了。”

“你的主子既然來了,又何故在門外試探,不如進來一敘如何?”秦宜歌漫不經心的抬頭,看向露在外麵的一片衣角。

千瑤餘光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秦宜歌的視線看了過去。

不過片刻就看見一個男子走了出來。

藍衣,玉冠。

但麵容的卻普通的恍若丟在人群中,也經不起半分波瀾。

可是偏偏,他身上卻自帶了那麽一種禪意,分外安寧。

“下去吧。”慕禪走了進來,對著千瑤擺擺手,“我想和這位小郡主單獨聊聊。”

“想見慕公子一麵還真是蠻不容易的。”秦宜歌溫溫和和的一笑,“請坐。”

慕禪走到秦宜歌的麵前站定,目光幽深,似乎在考量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不知小郡主,所言的一夢十年,是何意?”

“一夢十年。”秦宜歌低頭笑了起來,“如今你我認識,不正好是十年嗎?”

慕禪的身子微僵,今日不過是他們第一次相見,何曾認識了十年之久?

古寒翹著腿坐在太師椅上,在他的斜對麵是雲止正一本正經的看書,手邊擱著一碗茶湯。

他摸著光潔的下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隻是那目光也著是熾熱的緊。

良久,雲止才將筆放了下來:“在看什麽?”

“看你啊。”古寒挑著眉梢,“齊人之福的感覺如何?”

“長風我這裏更是得了一本極好的秘籍,我覺得以你如今的滋潤的小日子來說,必定是非常需要的,怎麽樣?”古寒說著秘籍,頓時就兩眼放光,一下子起身朝雲止走去。

雲止抬手,原本擱置在硯台上的毛筆,一下子就飛了出去,直直的從古寒的臉頰邊上擦過。古寒也沒有想過雲止這廝,一言不合就動手,雖然下意識的閃身避了開去,可還是免不了擦到了幾分。

古寒伸手摸著臉頰被擦痛的地方,跳著腳:“你這是在幹嘛!謀殺啊!”

“古寒公子,請注意你的風度啊風度。”莊洛笑眯眯的伸了頭進來。

古寒優雅的抿起唇,目光卻是十分冷冽的看著莊洛:“滾。”

“大家都是兄弟,何必了。”莊洛一點也不受古寒的影響,麻溜的就跑了進來。

古寒眸光一閃,頓時就擋在了莊洛的麵前:“我說莊洛,你既不是鎮南王府的人,又不是長風的人,來書房做什麽?”

“長風難得回長安一趟,找他喝酒啊。”莊洛回答的是理所當然。

古寒嗤笑:“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被人說中了一半的心事,莊洛的臉頰微微的紅了起來。

雖然他愛慕賀嫣然在長安城中不算是什麽稀罕事,但是心事被別人這般直白的說出來,真的還是頭一遭。

莊洛傻笑著撓頭。

“賀嫣然估計是眼瞎了才會看上你吧。”古寒不予餘力的打擊他。

想了片刻,古寒從懷中掏出了一本被掖到了邊角的書卷,一把就扔到了莊洛的懷中:“你們世子是個和尚吃素的,這東西給你剛好。”

說完,古寒便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

莊洛呆呆傻傻的看著書卷上寫著的兩個大字“極樂。”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決定伸手將書翻開。

雲止在心中歎了一口氣,但到底是沒有阻止莊洛。

他記得。

記得他見她的第一次是什麽模樣。

他本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奈何當今帝王暴虐無道,聽信奸臣之言,將他們一家滿門抄斬,而他卻被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給桃代李僵,弄進了後宮之中。

那一年他十五歲,本該走上一條錦繡大道,還有溫柔解語的嬌妻陪伴在側。

良辰美景,理當如是。

可是全部都毀了。

在一夕之間。

那日正下著大雪,他被那女人罰去打掃庭院,那麽大的一個院子,隻讓他一個人掃。

他知道,她這是要親手折斷自己為數不多的驕傲和尊嚴。

可是自打他改容換麵進了這深宮的那一刻起,他又哪裏來的尊嚴和驕傲。

他麻木的掃著院子,手腳都凍得通紅,整個人的身子都不由得佝僂下去,似乎這樣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暖氣。

“暖心宮沒人了?”就在他掃地的時候,一道清冽的女聲傳了來,透過著滿滿的白雪。

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隻見在無數的宮人簇擁下,一個如玉雪般的可人兒正捧著手爐站在雪地中,宮女貼心的為她撐開了傘,替她擋去了風雪。

風雪漸大,緩緩地竟然迷了眼。

可縱然風雪在大,那一抹緋色卻像是烙印般,深深的鐫刻在了心中。

“看著挺機靈的,可是怎麽是個傻的?”少女的聲音又在再次傳來。

他無言低了頭,牢牢地攥緊了手中的掃把。

“還賢妃了,估計父皇是眼瞎了吧。”少女見那小太監不理她,又哼了一句,就站在暖心宮的門口。

那般大膽張揚。

他想他知道了,她的身份。

大燕最受寵的公主殿下,即墨雲宜。

少女攏了攏衣裳,目不斜視的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這是他逃離這裏唯一的機會,幾乎不曾猶豫,他放開掃把一下子就撲了過去,撲到了少女的腳邊,身子也跌在了雪地中,可是他沒有注意,因為此時此刻他眼中心裏隻有一個人的存在。

“救我。”

慕禪看著她,倏然淚流滿麵。

“主上。”

“歌兒怎麽去了這麽久啊?”秦薑不耐煩的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裏不斷地踱步,“大哥你說是不是歌兒出事了?”

“烏鴉嘴。”秦闌坐的八風不動,“歌兒難得出來一次,自然希望玩的盡興些,你就別去鬧她了。”

秦薑氣急的回了桌子邊上:“可是現在都快一個時辰了?你就不擔心歌兒會出事嗎?”

“在這玲瓏閣中能出什麽事啊。”秦闌依舊氣定神閑,和急躁的秦薑比起來,簡直更像一個舞文弄墨的公子哥。

“不行,不行,我不放心歌兒,我要親自去看看。”秦薑伸手一錘桌麵,就要往外走去。

可是剛到門口,就被守在門口的兩位小廝給攔住了。

“讓開!”秦薑瞪著兩人。

“秦公子,我們玲瓏閣基本都是女客,您要是出去,是會嚇得那些嬌客的。”小廝彬彬有禮的笑道。

秦闌無可奈何的起身將秦薑拉了回來:“真是對不起,我這位弟弟性子就是急躁了些,不過我妹妹去的時間太久了些,不知兩位小哥可否幫忙探一探?”

小廝對望了一眼:“那請世子爺稍等,小的這就去幫你看看。”

秦闌溫煦的一笑,扯著秦薑的手又走回了屋子:“你這個莽撞的性子,到底什麽時候能改一下?”

“大哥……”

“二弟,不管你日後是要從文還是從武,都要切忌太過暴躁。”

“如今父親尚在還能為你打點,若是日後父親不在了,大哥也不在了,你要如何?總不可能讓歌兒這麽一個妹妹來替你打點吧!”

“大哥說什麽喪氣話,你和父親怎麽可能有事。”秦薑嘟囔道。

秦闌垂了眸:“戰場之上,誰又能說得清。”

“不過日後,別在這般了。”

“大哥教訓的是。”

秦宜歌眸子含笑的移向大門傳來的扣門聲:“我大哥二哥應該等急了。”

“主君。”慕禪低聲喚道,帶著幾分不甘。

“如今我人已在長安,想要見麵隨時都可以的。”秦宜歌笑容不改,“今夜,你來綺羅閣尋我。”

“記得,避開雲止的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