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秦宜歌話音落地,一陣絲竹之聲便悠然而起。
秦緋將目光投擲到了場中。
隻見幾個美人兒,正和著樂曲,在月華之下,篝火之旁,翩翩起舞。
薄紗掩蓋下,依舊可以窺見那身段,當真是玲瓏纖巧,恨不得教人勾進懷中,恣意憐愛。
可……她卻無心欣賞。
秦緋隻覺得有股力道,一下子就震懾住了她的心魂,然後慢慢的攥緊在了手中。
秦宜歌依舊笑吟吟的剝著葡萄。
可還不等她想著,到底是有什麽事發生,就聽見了有**聲響了起來。
秦宜歌將頭轉了去,就見著在場地外,有一群人宮人急色匆匆的奔走。
“外麵還挺熱鬧的,緋姐姐不去看看嗎?”秦宜歌將剝到一半的葡萄放下,去過了一旁的手帕,仔細的擦了擦手。
“一群大驚小怪的宮人罷了。”秦緋指了指外麵,然後吩咐道,“你們去看看發生了何事。”
跟在秦緋服侍的宮人應了聲後,剛準備出去瞧上一瞧,就見著正坐在席間的商月,一下子就起了身,大步的朝外去了。
秦緋皺眉,也利索的起了身:“我也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的很快出去,席間就隻剩下了她和賀嫣然。
賀嫣然轉頭,盯著秦宜歌:“是不是你又在玩什麽把戲?”
“賀將軍,這說話做事,都得講究一下證據的。”秦宜歌倚著矮桌,“今兒我可都在帳子中休息,能玩什麽把戲啊。”
賀嫣然的臉色微沉,然後也十分利落的起身,走了出去。
“郡主。”溫月站在秦宜歌的身後,小聲喊道。
“無事。”秦宜歌擺擺手,餘光卻悄然的看向了端坐在上方的人。
他的心思似乎也不在那些美人兒上,而是低頭正和單楚說著什麽,是難得一見的溫和。
“推我出去。”秦宜歌道,微微捏緊了衣袖。
不管如何,這場戲的幕後推手是她,這戲要做自然也得做全。
沒有了篝火,獵場中的光線逐漸暗淡下去,就算是周圍全部燃了火把也一樣。
溫月推著她,沿著賀嫣然幾人離開的方向去了。
路程不遠不近。
倏然間一點火光似乎跳躍開,直衝天際。
還有嘈雜的人聲充斥著耳簾。
“往那裏去。”秦宜歌指了指前麵。
溫月將人推了過去,頓時就被嚇一了跳:“郡主,怎麽會有這麽多的人?”
秦宜歌將嘴角彎了彎,讓溫月將輪椅繼續推進。
站在營帳最前方的便是商月幾人,她剛過去,就聽見了營帳中傳來了幾道細碎的聲音。
在場的雖然許多都未曾曆經人事,但到底卻也不會傻到連裏麵發生了什麽事都不聽不出來。
賀嫣然是最先發現的秦宜歌的,她走過去直接就推上了秦宜歌的輪椅,將她往後麵帶去:“這裏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那就該你來嗎?”秦宜歌反問。
賀嫣然緊緊地抿著唇,沒有回答。
夜風漸起。
也不知她們在營帳外站了多久,裏麵的聲音這才漸漸地小了去,直到再無聲息。
“這是誰的帳子啊?竟然這般大膽。”秦宜歌屈指一笑,似乎問的渾然那不在意。
賀嫣然也不疑有她,便答了出來:“西澤的那個使臣。”
“就是那位姑娘。”似乎覺得自己說的太過片麵,賀嫣然不得不又補了一句。
秦宜歌頷首:“看來西澤那邊的民風的確是很開放啊。”
賀嫣然沒有置喙,似乎也是頗為認同這一點的。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我長安的那家公子,竟然能引得這位冰清玉潔的周姑娘,主動寬衣解帶,共赴雲雨了。”秦宜歌靠在輪椅上笑。
賀嫣然沒有說話,隻是一雙眼,緊緊地盯著那營帳。
“不過這樣也挺好的,這次西澤帶著這位姑娘出使長安,本就是為了結秦晉之好的,這下到底是省事了不少。”
“畢竟能情投意合,可是很難得的。”
賀嫣然低頭看了秦宜歌一眼:“總覺得你話中有話。”
“大抵是你的錯覺吧。”秦宜歌剛說完,就見著麵前的帳子被人給掀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在瞬間走了出來。
那人生就了一副好皮囊,就算是在這般黑沉的夜,能看瞧清他白的像雪一樣的膚色,以及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含情脈脈。
賀嫣然頓時就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
怎麽會是他……
她再也顧不得身邊的秦宜歌,大步衝了上去,對著男子,直接就是一腳。
男子沒有防備,頓時就被她給踢得摔在了營帳口。
他捂著被踹到的地方,抬頭看。
“來人,將他給我拿下!”賀嫣然冷著眉眼的吼道,“然後壓到陛下的麵前。”
“還有裏麵的那人,也一並給我捉了。”賀嫣然沒有忍住,又踢了躺在地上的男子一腳,然後就直接掀開簾子闖了進去。
帳子中那股子味還未消。
女子正裹著一件單衣,舒舒服服的躺在床榻上,露在外麵的肩上,布滿了青紫的痕跡。
賀嫣然暗中捏緊了拳頭。
“你滿意了?”不知何時,商月走到了秦宜歌的身邊,冷笑著問道。
秦宜歌眨眼,抬頭迎向了商月微沉的臉:“安樂可不懂月姐姐在說什麽。”
“不懂,還是裝作不懂?”商月冷笑,臉上已經開始有些猙獰,“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齷蹉的事兒。”
說著,商月俯身,湊近了她的耳邊:“楚楚姑娘。”
聽聞她的話,秦宜歌一下子就笑彎了眉眼:“月姐姐這話說的可是好生奇怪啊,楚楚姑娘不是玉沉大人的未婚妻嗎?你叫我作甚?”
“我以前倒是小瞧了你。”商月伸手按在了秦宜歌的肩上,“但是你最後祈禱以後千萬不要落在我的手中了,否則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句話,應該是我還給月姐姐才對。”秦宜歌也收斂起了臉上的笑容。
她抬頭看向商月的眸子,泛起了凜冽的寒氣:“不過月姐姐,還是先顧及一下自己吧。”
商月按在她肩上的手,稍稍用力,便聞得一陣腳步聲,急急地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她不得不將手,從她的肩上放了下來,轉頭看去。
隻見楚裕穿著一身鎧甲,持著佩劍,帶著一隊侍衛,匆匆趕來。
而那廂,賀嫣然也將周婉清給弄了出來。
於是一隊人馬,浩浩****的前去麵聖。
秦宜歌故意落後了一步。
她抬眼去看秦緋的神色。
和預想之中的一樣,憤怒,惱恨,以及……殺氣。
於是一場好生生的宴會,最後變成了賜婚宴。
周婉清吃了一個啞巴虧,畢竟事情都這般暴露在人前,她就算是在怎麽想要辯駁,也是無濟於事。
很快,她和賀琛的婚事就定了下來。
下月初六,正是宜嫁娶的黃道吉日。
等宴席散了,秦宜歌回到了營帳的時候,賀嫣然正坐在那擦拭著她的劍。
劍身清涼如雪。
秦宜歌揮手便將溫月給打發了下去,自個推著輪椅坐到了桌子旁:“還不睡?”
“等你。”賀嫣然將劍放下。
劍光映射著那雙隱隱含著殺氣的眸子,無端的就讓人想起了深冬的霜雪。
“等我隻是你的托辭吧。”秦宜歌笑,手指點著桌麵,“想問什麽,直接問就是。”
“畢竟憑借你我的關係,你問什麽,我都會如數回答的。”
賀嫣然深吸了一口氣:“今日之事,和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我說沒有,你信嗎?”秦宜歌自昏黃的燭影間抬眸,一雙眸子恍若翦水秋瞳,倒是教賀嫣然的心一緊。
賀嫣然低頭,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便起身那拿著劍走了出去。
在帳子被掀開的一霎,有冷風灌了進來,將燭火吹滅。
秦宜歌反手扣著桌麵:“你去哪?”
“練劍。”
“大晚上的練劍……”秦宜歌輕笑,也滑著輪椅跟著出去,“正巧,我也無事,不知賀將軍能否讓我一飽眼福。”
“外麵冷,你多穿些。”賀嫣然的聲音,混著夜風傳了進來。
圍獵場雖然不大,但是練劍的地方卻是很多的。
秦宜歌叫溫月溫了一壺酒後,就提著酒坐在了石桌邊上,不遠處正是賀嫣然。
劍光凜冽。
美人如玉。
怎麽看,都是一副美景。
秦宜歌倒了一杯酒,緩緩地送至了自己的唇舌邊上。
倏然就聞得金戈之聲,勁風突然橫掃而來。
她轉頭將眼睛合上等她再睜開,場上已經多了一人。
來人身姿修長,有些魁梧,劍氣如虹,一番纏鬥,亦與賀嫣然不相上下。
秦宜歌將酒杯放下,轉而用手托腮。
比起單沉香,她覺得賀嫣然要與楚樊儀更加相配。
可惜,襄王無意,神女無心。
溫月拿了一件披風,小心翼翼的搭在了她的身上:“夜裏涼,郡主還是仔細些吧。”
“無礙。”秦宜歌拍了拍溫月的手,目光又一次的放在了正在纏鬥的兩人身上。
“你們還真是好興致啊。”秦深的聲音從後麵響了起來。
秦宜歌懶洋洋的回身:“秦深哥哥,你怎麽來了?”
“本來和楚兄正在散步的,誰知道竟然瞧見了賀將軍正在練劍,他一時也覺得手癢,便來了。”秦深走到了秦宜歌的麵前坐下,伸手抓過了麵前的酒壺,“還是熱的,不介意請你哥哥,吃一盅吧。”
“如今夜寒,秦深哥哥喝杯酒暖暖身子,正合適了。”秦宜歌說著,便將酒壺拿了過來,給他倒了一杯。
秦深也不客氣,一杯酒下肚,的確身子要暖和了許些。
他將酒喝完,倏然就笑了笑:“好酒。”
“長安的酒,終究比不得泗水城的酒烈,味道要綿軟些。”
“是啊,泗水城那邊的酒入喉之後,整個喉嚨都是辣的。”秦深笑,“不過聽安樂的口氣,好像還挺想嚐嚐泗水城那邊的烈酒,不過你這個身子骨可是經不住的,還是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