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
輕笑聲恍若玉石擊撞,珠玉琳琅之聲。
秦深臉上笑容不改:“咱們老秦家,或許真的是上輩子積了德,這一輩中竟然出了你這般標致的人兒。”
那廂,正在和楚樊儀打鬥的賀嫣然聽見了他的話,頓時腳下一個趔趄,就被楚樊儀瞅準了機會,直接打她手中的劍給打掉。
賀嫣然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楚樊儀的劍已經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揮揮手,楚樊儀便收了劍。
“怎麽最後分心了?”楚樊儀問道。
賀嫣然麵色極其怪異的往秦宜歌那邊瞅了眼,她覺得秦深大概需要洗洗眼睛。
先不說秦宜歌已經不是秦宜歌,就單論她這人的心機謀算和冷心冷情,怎麽也擔不了這麽一句讚美好嗎?
除了長得好一些,別無是處。
賀嫣然將劍撿了起來,就往兩人那邊走了去。
楚樊儀最先看見石桌上的酒,他一步躍了過去,倒了一杯酒:“果然還是有個妹妹貼心。”
秦宜歌笑著也倒了一杯遞給了賀嫣然:“諾,給你暖暖身子。”
賀嫣然結果後,沒有說一句,就直接將那一杯酒給灌下了肚,爾後她將酒杯一扔,就伸手握住了秦宜歌的輪椅:“天色不早了,我先帶宜歌回去歇息了,你們隨意。”
兩人進了營帳之後,賀嫣然才開了口:“你以後離楚樊儀和秦深遠一些。”
“為什麽?”秦宜歌彎著嘴角笑,“他們一個是我的表哥,一個是我的堂哥呀。”
“他們真的是嗎?”賀嫣然挑眉,“你的那些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
“若你真的想在大秦當一個衣食無憂的郡主,我並不會反對你們交好,可是你會嗎?”賀嫣然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那一雙眸子,似乎染上了寒霜。
千年都不會融化的寒霜。
秦宜歌歪著頭,笑了起來:“好了,我知道了。”
“賀將軍,還真是貼心啊。”
次日,便是秋獵。
不單單是雲止他們,就連單沉香幾人也是一身的騎裝,她們坐在馬背上,頗為英姿颯爽。
而秦宜歌,則老老實實的坐在輪椅上,挨著單楚。
她今天還是穿了和平日一樣的衣裳,那係在腰間的帶子,襯著她不堪盈盈一握的腰。
她似乎在仰頭和單楚說著什麽,眸子格外的嬌軟。
沈辰坐在馬背上,隔著人群看她。
不知怎地,就想起那個曾經放肆的深夜。
那夜,庭院後雨水朦朧,一地清寒,而屋子裏,活色生香,燭火尚暖。
還有那人,乖巧的躺在他的懷中,眸子溫軟如水,似乎隻要稍加欺負,便會戳出淚來。
他倏然閉眼,將這些的惱人的場麵全然忘卻後,又恢複了平日一貫的冷漠疏離。
早就注意到他的商月,趁此機會策馬上來。
“沈辰哥哥,一會兒我跟你好不好?”
沈辰隻是冷淡的看著前方,未置一詞。
狩獵很快就開始了。
場中的人頓時就走了一大半。
秦宜歌還是乖巧的窩在了單楚的身邊,極其懂事的和她說笑著。
永樂帝聽著她們說到興處也會插上一句,整個場麵就是特別其樂融融,也讓許多人,又一次見識了這個秦王府的小郡主,到底是有多得寵。
可惜沒說一會兒,秦宜歌就打起了嗬欠,懶懶的伏在單楚的膝蓋睡了過去。
永樂帝瞧見了,摸了摸她的頭有些憐惜:“歌兒的身子骨還是太差了。”
“是啊。”單楚也跟著應和了一句。
“薑海,將郡主帶回帳子去休息吧。”永樂帝揮手遣過服侍了自己大半生的宮人。
薑海走上前,將人小心翼翼的重新將人重新扶到了輪椅上,然後又接過了一旁宮人遞來的披風,小心翼翼的將她的身子給裹住了,遮了風後,這才將人給推走。
單楚擔憂的看著她的身影:“你說,我們給這孩子和長風牽線,是不是牽錯了……歌兒身子差,如何能治理鎮南王府這麽一大家子的人,我真擔心等我們走後,沒人給她撐腰,她會被欺負。”
“放心吧,我們就算走了,不是還有墨兒他們嘛,那小子怎麽會眼睜睜的看著歌兒被人給欺負了。”
秋風起,卷著漫天的落葉。
漸漸地迷了雙眸。
薑海將秦宜歌送到了營帳交給溫月後,便走了。
等人一走,秦宜歌便趴在床榻上,慢慢的睜了眼,溫月捧了一盞茶過來:“郡主,您醒了。”
“嗯。”秦宜歌接過茶盞,潤了潤喉。
“總算能清淨一些了。”秦宜歌伸了一個懶腰,將身子又往被褥裏縮了縮。
溫月將茶盞放好之後,重新返回了床榻邊上,替她將被角掖好:“郡主難道就不關心,狩獵的結果嗎?”
“這個結果還用問嗎?肯定是大秦獨占鼇頭啊。”秦宜歌閉著眼睛哼道,“西澤之中,唯有一個玉沉有些功夫,可是玉沉是文臣,功夫哪裏能和武將相比,大燕來的雖然是武將,但隻有一人而已,大秦了……不說長風,就是哥哥,楚裕,楚樊儀,賀嫣然幾人,武功也不會顧白之下,你說這般情境,誰的勝算大?”
“一目了然的事,何必坐在那兒白白浪費。”
溫月似懂非懂的點頭,可沒一會兒又道:“可若是郡主在哪兒,等著長風世子他們回來,見這郡主一定會很開心的。”
秦宜歌歪著頭笑了笑:“得了吧,看著就覺得累得慌。”
“郡主,可你明明……”
“明明什麽?”秦宜歌抬眼,眼角微微彎著。可是溫月瞧著,怎麽都覺得在,就這麽一個簡簡單單的眼神中,帶著十足的諷意。
溫月便不敢再說話,等過了好一會兒,秦宜歌已經要睡著的時候,倏然就聽見營帳中出現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溫月警惕的回頭,就看見大燕的使臣穿著騎裝,手中還拎著一柄長劍,正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一股血腥味。
“你……”溫月皺眉,倏然喝道,“出去。”
來人眉眼漸冷,右手一樣,溫月隻覺得自己腦後一疼,便再也不省人事。
這時候,伏在床榻上的人兒,才慢慢的睜了眼:“你怎麽這般大張旗鼓的過來了?”
“想見見你。”顧白將長劍放下,就朝她走了來。
秦宜歌卻慢吞吞的擰了眉:“去那盒香燃上,你這一身血腥味,也太刺鼻些,一會兒賀嫣然回來,鐵定知道有人來過此處。”
“香在哪兒?”顧白轉身看向四周。
秦宜歌指了指角落的一處箱子:“裏麵有,燃一根。”
顧白將香翻了出來,然後燃上。
很快,有些馥鬱的香味便充斥了整個營帳,也將血腥味微微衝淡了許些。
顧白這時候,才敢走到她的床沿邊坐下。
“你來是有什麽事嗎?”秦宜歌懶洋洋的趴在那問道。
“就是想見見你。”顧白低聲道,伸手摸上了她的頭。
秦宜歌身子一顫,隨即便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得了吧,我還不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可是獵場之中,發生了什麽事?”
顧白苦笑:“難不成,你都不願相信我嗎?”
“並非是不相信,而是我明白,你我自幼一起長大,你是個什麽心思,我知道的一清二楚,顧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可以嗎?”秦宜歌沒有轉頭去看他,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字字戳著心窩子。
“雲宜,我隻是擔心你。”
“我很好,你根本不用擔心的。”秦宜歌倏然就歎了一口氣,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顧白趕忙伸手將她扶住,目光中難免帶了幾分心疼:“你的腿還沒好嗎?”
秦宜歌的目光微閃:“快了。”
“你還沒和我說,到底獵場之中,發生了什麽事?”
顧白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商月被人刺殺了。”
“商月被刺殺了?還不是什麽大事?”秦宜歌有些詫異的挑眉,“顧白,這不是一般的大事,這是天大的事兒,好嗎?”
“既然是天大的事,你怎麽一點都不吃驚。”顧白反問。
“大概是因為我隻想關心,商月到底是死了沒有吧。”秦宜歌說道。
“沒,她的身邊跟著沈辰,她沒事,不過沈辰倒是受了不輕的傷。”顧白說著,便死死地盯著秦宜歌,似乎想要從她的臉上,找出幾分痕跡來。
可是她卻表現的平淡的很:“嗯,商月沒死,還真是可惜了。”
“沈辰出事了?你都不關心嗎?我聽說你們曾經一路去了西澤。”顧白意有所指的說道。
“同路罷了,能說明什麽。”秦宜歌還是那般雲淡風輕的樣,似乎沈辰的生死真的和她無關。
可顧白的心不但沒有分毫的放鬆,反而還越發的揪成了一團:“你真這樣想?”
“我是大燕的帝姬,他是大秦的世子,我們之間注定了隻有一條路,你覺得我麵對自己的敵人,能有什麽綺麗的念頭啊。”秦宜歌說道,“何況如今,大秦還對大燕虎視眈眈的,這種兒女情長的事,並不適合放在我的身上。”
顧白悄然的捏緊了拳頭:“如果,你隻是大秦的郡主了?你可會選擇他?”
“會。”秦宜歌答得十分爽快,“沈家雖是侯府,但是沒什麽實權,我若是真是秦宜歌,沈辰便是我未來夫君最好的選擇,因為這樣,秦王府才不會引起帝王的猜忌。”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顧白說了半句之後,沉吟了良久,才道,“薄情。”
“我隻是習慣將利弊分清楚罷了。”秦宜歌低頭,反手放在被褥上,手指微微屈著,“你應該知道,我最討厭就沒有用的事了。”
顧白沉默著起身,他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時辰不早了,我先走了,估計他們如果找不到我,就該去找永樂帝稟告了。”
“去吧,這裏有我,你不必擔心,好生在臨安輔佐阿蒼吧。”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