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肅冷。

秦宜歌低頭看著手邊已經漸漸冷卻的熱茶,風聲簌簌,一直都拍打著帳子,偶有一些風會透過帳子滲透進來。

“這天是越來越冷了,郡主要不要加件衣裳?”溫月跪坐在了她的身邊問道。

秦宜歌搖頭,也不知在琢磨著什麽,神色冷而硬。

溫月伸手試了試茶壺的溫度,感覺有些涼了,正想伸手將它給換了,誰知卻被秦宜歌攔下:“不必了,一會兒就要出去。”

“去哪?”溫月的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一個男子爽朗的笑聲傳來,“安樂可真是神機妙算啊!”

秦宜歌抬眼,笑意微微:“秦元哥哥來了。”

“嗯,接你去吃野味。”秦元走了進來,將手搭在了她的輪椅上,“我們可以打了很多野味了。”

“是啊,看來今天是我是有口福了。”秦宜歌笑,“哥哥他們也在嗎?”

秦元點頭:“放心吧,你的那三位哥哥都在,剛好再讓你展現一下,你的偏心啊。”

“秦元哥哥這話可就不對了。”秦宜歌笑著讓溫月給她拿了一件披風,這才轉頭和秦元笑道,“難不成秦元哥哥的心,是長在正中央的嗎?”

秦元一愣,隨即大笑:“好好好,我說不過你,你這丫頭什麽時候變得這般牙尖嘴利了。”

兩人說著話,秦元便將人給推出了營帳。

秋風迎麵而來,冷冽如刀。

秦宜歌仰頭望著獵場,明淨如洗的天。

眸光,漸暗。

很快,秦元便帶著秦宜歌到了他們烤野味的地兒。

不單商月在,就連賀嫣然也在。

見著秦宜歌過來,賀嫣然竟然小孩心性的將頭扭到了一邊,然後繼續埋頭吃著手中的東西。

商月倒是起了身,坐到了她的身邊去:“怎麽?你們又吵架了?”

“我們互相看不慣彼此,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秦宜歌嗤笑,顯得毫不在意。

商月點頭:“也是,一個是長風求娶的妻,一個是鎮南王為長風求娶的平妻,是我呀,我這心中火氣也是很大的。”

“不過,古人有雲,女子還是不要這麽善妒。”商月彎著唇角,卻怎麽也壓不下那唇角邊隱隱的笑容來。

“是嗎?”秦宜歌平靜的反問。

商月頷首。

“那按照月姐姐這般說,那等你與你未來的夫君成婚,妹妹一定會選幾個水靈靈的小姑娘,給你夫君送過去的,畢竟啊,這古人有雲,女子還是不要這麽善妒。”秦宜歌嘲諷的看著商月,“月姐姐,你說是吧?”

商月的眉心一跳。

她現在光是想著,沈辰有了侍妾通房,他的身邊有了其他的女子,她就控製不住自己暴戾的性子。

秦宜歌伸手拍了拍商月的肩,附到她的耳旁:“月姐姐,我今兒也教你一個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樹枝上架著的野味,以及烤好了,香味四溢,可商月卻沒了任何的胃口。

將野味吃了後,離開宴還有段時間,秦宜歌借口不舒服,也先離了場,回了營帳。

營帳中,空無一人。

秦宜歌將筆墨拿了來,洋洋灑灑的在紙箋上寫下了一句話後,便將墨吹幹,遞給了身後的九霄:“諾,悄悄丟給周婉清,然後你再將商月,引到小樹林裏去。”

“那邊有什麽嗎?”

“沈辰不是在嗎?”秦宜歌笑著,用手托腮,“就以商月那般在乎沈辰的性子,不做一點什麽,大概都覺得自己對不起自己吧。”

九霄卻有些不讚同:“兩人隻是見一個麵,也不能說明什麽啊?”

“或許別人不覺得,但是商月一定會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貓膩的,要不然,商月怎麽會想著滅了白家滿門,不就是因為白妙儀悄悄地和沈辰偶遇過一次嗎?”秦宜歌抿著嘴笑,“隻要碰上了沈辰,商月永遠都分不清。”

“可是您這個伎倆,能騙她一次,騙不了第二次啊。”

“也不需要騙第二次,畢竟大抵日後見麵,就是敵人了。”秦宜歌擺擺手。

“這件事,我隻是借著商月的手,在收拾周婉清而已。”秦宜歌笑,“再言,商月對我可是半分信任也沒,你別忘了,她那般囂張的派人追殺我,怎麽可能在如今這個事上,就和我化幹戈為玉帛,她不過是一直在等待一個機會。”

“可是這個機會,於我於她,都不好找。”秦宜歌說著,神色漸漸地冷了下去,“畢竟嬋娟可是秦王的嫡親姐姐,牽一發而動全身。”

“如今朝野上下,全部都盯著那個儲君之位,若是這邊犯了錯,靖王那邊一定會緊咬著不放的,這事對賢王,秦王又或者是嬋娟,都沒什麽好處,而商月恰恰也明白這一點,所以如今才不敢大張旗鼓的和我動手。”

秦宜歌說著,倏然一笑,擺了擺手:“去吧,能做到什麽地步,就看商月的本事了。”

“是。”

等她淺眠了一會兒起來,正巧趕上晚宴。

商月和賀嫣然並肩坐在席間,兩人一個人吃東西,一個人低頭沉默不語,而且看上去及其的煩躁。

秦宜歌下意識的就將餘光投向了同樣是坐在席位上,臉色不怎麽好的沈辰。

可是當她發現沈辰也在看自己的時候,秦宜歌倏然就將目光收回,去了秦緋的身邊坐著。

“喲,來了?”秦緋揚著唇角一笑,“不是我說,你來這裏,和沒來有什麽區別嗎?還不是一天到晚就在帳子裏呆著。”

“我來與不來,恐怕都不是緋姐姐能夠置喙的吧。”秦宜歌笑著在秦緋的身邊坐下,“不過要是等緋姐姐以後,成了……才有資格管教我。”

秦緋的麵色一冷,重重地哼了一聲。

秦宜歌愉悅的展著眉頭,往對麵的席位上瞧了一圈:“怎麽?西澤的使臣還未到?”

“皇奶奶和皇爺爺都來了,他們的麵子,也真是夠大的呀。”

“那個不是嗎?”秦緋用手指了指東崢傾和玉沉兩人。

“不是還有個姑娘嗎?”秦宜歌眸色漸深,隨即懶懶道。

聽見秦宜歌的提醒,秦緋這才漸漸地想了起來,這次西澤的來使,的確還有一位姑娘,傳說是西澤平滄貴女之首,精六藝,曉琴棋書畫,是不可多得的才女,自己還和她一較高下過。

雖然……其中有很多誇大其實的水分。

秦緋眉梢處帶著幾分不屑:“你這般關心她做什麽?”

“好奇而已,畢竟他們向來形影不離的呀。”秦宜歌的目光隔著一塊空地,看向了對麵明顯已經有些心不在焉的玉沉。

場中,篝火燃起。

“再言,那位姑娘曾經那般汙蔑過我,我對她上一些心,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

聽著秦宜歌這麽一說,秦緋好像的確又想起了那件事來。

“也是,不過安樂妹妹的性子就是太好了,若是那件事是發生在我的身上,我一定將人當場就給收拾了。”

“我倒是想收拾,可是人家不管如何,也是西澤的使臣啊,這不看僧麵看佛麵,我一個郡主,還真不能怎麽著。”

秦緋聽著,臉上帶著幾分不屑和輕蔑,她還真的以為秦宜歌一下子轉性了,變得硬氣起來,結果還是和之前一樣,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的。

她要是有秦宜歌這般的萬千寵愛,她早就叱吒長安了,哪裏還會輪得到被一個小小的臣子之女欺負。

“安樂妹妹啊,就是心善。”秦緋諷刺道,“不過,對著自家姐妹,倒是挺硬氣的。”

“我如何,就不勞緋姐姐擔憂了。”秦宜歌道,“比起我,緋姐姐還是先想想咱們那位使臣姑娘去了哪裏?這可是圍獵場,要是出了什麽事,可不好向西澤交代。”

“要什麽交代?”秦緋不屑,“長風世子,帶著兵馬往邊界一站,就西澤那一群軟骨頭的東西,能翻起什麽波浪來。”

“菲姐姐還是不要小覷的話,不過長風哥哥在如何驍勇善戰,總歸是要死人的。”秦宜歌淡淡道,“緋姐姐還是去和皇爺爺稟告一聲吧。”

秦緋不滿的看了她一眼,但起身走到了永樂帝的身邊時,卻帶上了笑靨,乖巧勁十足。

不一會兒,秦緋就走了下來,回到了秦宜歌的身邊坐下,腰板都挺得筆直。

而她也看見,薑海帶人走了出去。

許是去尋周婉清去了。

原本正低頭不知在想什麽事情的商月,倏然抬頭隔著賀嫣然看著她。

秦宜歌難得好心的轉頭,衝著她微微一笑。

商月頓時就覺得心頭一咯噔,直覺就認為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會發生。

可她卻……無能為力。

事已至此,她也隻能陪著她一起演下去。

秦宜歌心情極好的又開始剝葡萄。

她知道現在商月已經是想明白了,可是那又如何?

她曾派人追殺她,一路追到了西澤,既然進了西澤,那她必定會和玉沉幾人多多少少會有幾分牽扯的……況且天下長得相識的人,太少了,何況還是沒什麽血緣關係。

而今來了長安,她又百般挑唆的。

稍微動一些腦子,將那誤人的男色給去了,大抵都能猜出幾分來的。

秦宜歌翹著嘴角繼續剝著葡萄,那種小狡黠是怎麽也遮掩不住的。

她將剝好的葡萄全部都推到了秦緋的麵前:“諾,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