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越來越冷冽。
楚樊儀一回頭,就看見趴在石桌上的人,打了一個冷顫。
可是那人沒走,他也不會帶著秦宜歌出來,否則的話,兩人撞上,隻怕到時候真的是是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偷聽牆角,倒也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最起碼他是知道了,他這個看似軟和的沒有一丁點脾性的表妹,可不是一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也不知等了多久,單沉香這才收住了眼淚,起身理了理已經有些褶皺的裙擺,確定了自己和之前相差無二之後,這才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林子。
見著人走了,楚樊儀也甚是愉悅。
他返身去看還趴在石桌上已經睡過去的人兒,搖了搖她的肩膀,可無人應答。
他以為自己沒有用足力道,便又加大的力氣,可是依舊沒什麽反應。
他擔心秦宜歌出事,便將人直接抬了起來,發現那人依舊還在睡夢中,隻是手間的溫度,確實比之前涼了幾分。
還真是任性……楚樊儀這般想著,用自己的外衫將她裹住,防止她在被風給吹到,這才推著輪椅,緩緩地離開了林子。
本來他是想直接將人給送回營帳之中的,卻在林子外,遇見了沈辰。
其實他和沈辰並不算熟,在長安之中,也不過隻見了幾麵而已。
隻知道他這人,天生患有啞疾,不易相處。
所以當他在林子外看見他的時候,也隻是和對方點了點頭,就連寒暄都不曾有,便打算推著秦宜歌離開。
可就在他推著輪椅準備離開的時候,沈辰身形一動,突然就躍了過來,擋在了他們的麵前。
楚樊儀眉眼有些冷淡:“沈公子是有什麽事嗎?”
沈辰比了一個手勢。
楚樊儀哪裏看得懂,當即便皺著眉:“沈公子是有什麽事嗎?”
沈辰看著他,倏然間就從他的麵前繞了過來,伸手扶上了秦宜歌的輪椅。
“沈公子是……”楚樊儀還是不解。
本來秦宜歌是打算裝睡一直到營帳的,誰知道卻被沈辰本路出來攪局,為了防止那人在這般幼稚的胡攪蠻纏下去,秦宜歌不得不提前醒來。
她揉了揉眼睛,裝作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懵懵懂懂的回頭:“二表哥。”
楚樊儀見著人醒了,立馬就鬆了一口氣,他指了指身邊的沈辰:“你們認識嗎?你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認識啊。”秦宜歌彎著唇角微微笑著,“懷恩侯府的公子,誰不認識啊?”
很淺薄的回答。
楚樊儀一邊應著,一邊回頭,好巧不巧的就看見了沈辰眉宇間毫不掩飾的失落。
剛剛經曆了單沉香與雲止訴衷腸的一幕,他大概是能明白一些的,不說多的,就是兩人之間的這些若有似無的小曖昧,也是若隱若現的。
於是難得靈通一次的楚樊儀很幹脆的就放了手:“那你們聊,需要我給你們把風嗎?”
“不用,我想休息,二表哥你送我回營帳吧。”秦宜歌眼疾手快的就抓住了楚樊儀的衣裳。
楚樊儀冷不丁的被秦宜歌給拉住,頓時就回了身,解釋道:“我就在外麵,你有事喊我就可以。”
“可是二表哥,孤男寡女共處,對我的名節有損,難道二表哥不知道嗎?”秦宜歌緊緊地揪著楚樊儀的衣裳不願放手。
站在一旁的沈辰,卻突然伸手,覆在了秦宜歌拉扯著楚樊儀的那隻手上,然後稍稍用力,便將她倆給分開。
得了一個空隙,楚樊儀忙不迭的就往前走了幾步。
將這片空地留給了兩人。
秦宜歌冷這臉,將手從他的手中給抽了出來。
沈辰沒有留住,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那一抹冰冷轉瞬消失。
“你的手有些冷,我替你暖暖不好嗎?”沈辰垂著頭站在她的麵前,似乎還想要伸手去勾她的手。
可卻被秦宜歌給一把揮開:“沈辰,我的手再冷,也不需要你來暖。”
“歌兒。”他喊著,似乎聲音中融進了柔情千種。
可她眉梢眼底依舊冷硬如冰,沒有半分融化的跡象。
兩人相對無言。
最後還是秦宜歌打破這份沉悶:“有什麽事,你直言便是。”
“看著你我以往的交情上,你想做什麽,隻要我能辦到,我都會幫你的。”
沈辰苦笑,那份落寞明晃晃的就掛在了臉上:“你我之間,非要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這般明白清楚嗎?”
“歌兒,我喜歡你,為什麽你就是非要將我的這份真心拋擲在一旁,棄之不顧了?”
“你就真的這麽喜歡他嗎?”
見著秦宜歌不曾開口說上半句,沈辰的怒火是越來越盛,他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腕,緊緊地捏著,聲音已近嘶啞:“好好好,秦宜歌你非要這般絕情是不是?”
“你既如此,那我也不必再顧忌著你的情緒。”沈辰俯下了身,“我唯一一件事,就是想娶你。”
“而我會在陛下封我世子的那一日,親自向陛下請旨,反正我也不是真的啞巴,要是陛下聽了我說話,一定會高興地將你指給我吧。”沈辰低著頭,將唇貼在了她的唇間,“因為我是陛下親自指給你的,這就說明了,在陛下的心中,他更寧願娶你那個人是我,而非長風。”
“先前之所以偏向長風,也不過是因為,我是個啞巴而已。”
沈辰難得的執拗一次,就連眼眸中也染上了幾分瘋狂。
秦宜歌出手,將人利落的推開:“我看你是瘋了吧。”
“那也是被你給逼的。”沈辰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
“我說過,等你拿出真正的麵貌再來和我說這些事。”秦宜歌的語氣也十分的強硬,“我可不想自己的未來的夫君,會藏頭露尾的和我過一輩子。”
“如果你沒有這個打算,那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麵了。”
“你說我藏頭露尾,那麽你了?”沈辰冷笑著,“你又何嚐不是?”
“若你真的是秦宜歌,隻是秦宜歌,你去西澤做什麽?你要謝家的陣法做什麽?”
“所以啊……”秦宜歌迎著沈辰絕望的目光,微微一笑,“我這不是在努力的和你劃清界限嗎?”
“沈辰,你別用這般的眼神看著我……我不曾許諾你什麽,自然也不曾辜負你。”
如果沒有辜負……
你我初相見,你又何必哪般與我說。
你給我說,我們很般配,我可以當你的腿,背著你走遍天下河山,你可以當我的聲音,把所有的事都說給我聽。
可是……如今你為什麽全部都不記得了?
隻餘我一人,每日每夜的……想著,念著,盼著,望著……
歌兒,你到底要多殘忍絕情……
等秦宜歌回到營帳的時候,已經日落西沉。
溫月打了一盆溫水來,放在了她的麵前:“郡主可要擦一擦?”
“嗯。”秦宜歌接過溫月遞過來的帕子,抹了抹臉,順帶又暖了一下手,“還是我家溫月最貼心。”
“你下午些去哪裏了?這麽久?”賀嫣然也回了帳子,“以楚樊儀的腳程,帶你走完這個圍獵場,大概也就是一個時辰的事。”
“哦,遇見了一個瘋子。”秦宜歌將冷卻下來的帕子遞了回去,“不用了,下去吧。”
“記得泡壺熱茶來,好冷啊。”
賀嫣然轉頭看了她一眼:“如今這個天氣,冷嗎?”
“在樹林中呆了半日,渾身都僵透。”
“這個時候,樹林中的寒氣正大,你不冷才怪。”賀嫣然可是沒有一分同情,“不過你好端端的去樹林做什麽?”
秦宜歌理了理袖子口:“有句話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賀嫣然挑眉,十分冷淡:“說人話。”
“遇見了單沉香和雲止,就順路拐過去瞧了一處好戲。”似乎說到了點子上,秦宜歌也莫名的有些愉悅起來,“不得不說,單沉香那盆髒水潑得挺好的,一個個屎盆子,瞧也不瞧就往我的腦袋上扣,還有那些言辭,哪裏像一個大家閨秀說出來的。”
“也是實話。”賀嫣然道。
“不過以前怎麽沒有看出來,這小姑娘心眼還挺多的,還好她不嫁雲止,要不然論到這個後宅的手段,你肯定玩不過她。”秦宜歌思忖了會兒,又接著說道。
賀嫣然心不在焉的嗯了聲,倏然皺眉:“你不是和楚樊儀一起的嗎?”
“是啊。”
“那這話他聽見了?”
秦宜歌頷首:“怎麽了?別說你突然開竅,喜歡上楚樊儀了?”
“他不是單沉香的未婚夫嗎?他聽見這話……”
秦宜歌狐疑的轉頭看著賀嫣然,笑意淺淺:“那和我,有什麽關係?”
賀嫣然一僵,原本有些軟和的神色,已經淡淡的冷了下去:“那是你二表哥。”
“是秦宜歌的二表哥,不是我的。”秦宜歌嗤笑,“才見了一麵,你不會覺得我真的能將他當成我的親哥哥吧?”
“你向來都是這般絕情。”賀嫣然也隻是發了一會兒愣,也就釋然了,“當年的青梅竹馬,都能說不要就不要的,何況楚樊儀對你而言,還隻是一個陌生人。”
“晚膳,你自個吃吧,我出去走走。”賀嫣然將原本已經脫下來的衣衫,又重新穿了回去,拿著佩劍,便獨自出了營帳。
溫月端著熱茶回來,正巧就看見了賀嫣然離開。
她掀開簾子進來:“郡主,賀將軍怎麽了?奴婢瞧著她出去時候,臉色不太好。”
“沒什麽,大概同情心又在泛濫了吧。”秦宜歌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