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永樂帝真的不清楚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又或許是想要縱容秦宜歌的胡鬧,不管如何,楚家人還是進了這個帳子。
楚家雖然是侯府,卻也是世代從軍的世家,當楚少聲走進來的一刹,秦宜歌便認出了他是誰。
她乖乖巧巧的喊了聲:“大舅舅。”
楚家沒有姑娘,唯有二房得一庶女,對於秦宜歌這麽一個外甥女,楚家人向來愛重萬分。
見著她後,楚少聲冷峻的臉色微微柔和下來。
他的身後還跟了一個同樣有些冷厲的男子。
秦宜歌好奇的看過去,眨眼,縱然不認識,她還是叫了聲:“表哥。”
男子抬頭看她。
眸光冷而硬。
那是常年戍守邊關,經曆了磨礪後,才有的。
可秦宜歌並不怕他,甚至衝著他展眉一笑。
男子一愣,似乎沒有想到有女子竟然不會怕自己身上的這戾氣,緊接著,他轉頭又去看跪在地上的單沉香,女子身形有些單薄,微微發顫。
“微臣參見陛下,皇後娘娘,安樂郡主。”
“愛卿請起吧。”永樂帝揮揮手,興致極好。
楚少聲直起了身子,與楚樊儀一同退到了一旁去。
楚樊儀一轉身,對上的就是那雙溫軟的如同一池春水的眸光。
永樂帝賜了婚。
楚樊儀和單沉香。
秦宜歌和賀嫣然從帳子中出來,秋風迎麵。
將兩人的長發吹了起來,在身後慢慢的攪在一起,遠處看,似乎已不分彼此。
秦宜歌笑著,將長發擄到了身前,用手指當成梳子,一點一點的梳著,將它們全部理順。
“今日之事,謝謝你。”賀嫣然伸手擱在了秦宜歌的肩上。
“我應你之事,自然該做到的,你我之間也沒有必要言謝,你給了我想要的東西,而投桃報李,也是應當的。”秦宜歌笑,“再言,我自己也不喜她。”秦宜歌淡淡道,一轉頭正恰就碰上了從帳子中出來,十分失魂落魄的單沉香。
兩人的眸光相接,單沉香垂在身側的手,用力的收緊,隨即便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在她之後,便是楚少聲與楚樊儀。
秦宜歌拍了拍賀嫣然的手,自個將輪椅劃了過去:“大舅舅,二表哥。”
“安樂。”楚少聲沒有忍住,伸頭揉了揉她的頭,“不過才幾個月不見,我們家的安樂,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樊儀,這是安樂第一次來圍獵場,你帶著她四處走走。”楚少聲說完之後,便負手走了。
隻留下了兩人,相望無言。
沉默了片刻後,楚樊儀轉身就推上了她的輪椅:“我帶你四處去轉轉。”
“好啊,麻煩二表哥了。”
圍獵場很大。
但似乎每個皇家的圍獵場都是一般的模樣,逛了一會兒,秦宜歌便沒了興致。
楚樊儀也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氣氛一下子就冷淡了下來,除了必要的,多餘的話幾乎不會說上一句。
直到在路過一處樹林的時候,秦宜歌眼尖的發現了一抹纖影,她倏然回身,指了指林子:“二表哥,我想進去看看,可以嗎?”
楚樊儀雖然不太明白,她為什麽想要進去看,但還是沒有問一句,便將人直接給推了進去。
樹林有些茂密,可還是掩蓋不了那段玲瓏之姿。
那身段,實在是太熟悉了。
若非剛才見過,她倒是不會這麽快認出來。
她餘光悄悄地瞥向楚樊儀,見著他麵色不改的,繼續推著她往前走,這才放下了心來。
兩人都在前麵稍遠的位置。
是以秦宜歌立馬就指了指另一邊,有一處石桌的地兒。
楚樊儀也沒有任何的異議的就將她給推了過去。
其實那處與單沉香所在的位置十分相近,隻要有些內力傍身的人,都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到了石桌邊上後,秦宜歌便直接伸手擱在桌麵上,然後將臉埋到了臂彎中。
楚樊儀不明所以的搖了搖秦宜歌:“你做什麽?”
“好困呀,二表哥你先讓我睡一會兒。”秦宜歌半抬了眼,一臉的睡意朦朧。
似乎真的是睡意極來。
接著她打了一個嗬欠,眸子中隱約有了些水光。
楚樊儀愣了愣,按在秦宜歌肩上的手一鬆,那人兒便故技重施的將頭重新埋在了臂彎中,呼呼大睡。
他低頭想了想,寬了外衫搭在了秦宜歌的身上後,便揀了一處離她稍遠的位置坐下。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
楚樊儀似乎也沒有想過她竟然會這般快的入睡。
他的眼中閃過了幾分驚異後,就安心的坐在了一旁。
林中寂靜,偶有幾分鳥鳴之聲掠過。
也不知坐了多久,楚樊儀覺得手腳已經開始有些冰涼,雖然他常年不在長安,卻也是知道秦宜歌身子骨頭,受不得寒,是以他剛準備將人帶走的時候,就聽見一旁的樹枝被踩斷的聲音傳來。
他皺著眉頭回身看去,就見在他左側的林子中站著兩個人。
男子長身玉立,女子身段纖細。
此刻,那名女子正低頭扯著男子的衣袖,沒有說話,就是這般拉扯著。
他不悅的回身,瞧著秦宜歌還在睡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若是讓她瞧見了這般傷風敗俗的一幕,還不知道回去會如何?
如今他便也隻有等著這一對男女說完,再將人帶走。
這般想著,他便又坐了回去。
很快,那邊便又有了聲音。
女子緩慢了抬了頭,梨花帶雨的看著男子。
楚樊儀眼尖的發現,好像那名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的蜷縮起來,絲毫沒有注意到,對麵的人兒動了一下。
她開了口。
一開口,便是親密到了極致的“長風。”
楚樊儀換了個姿勢,眼神中帶上了幾分戲謔。
他雖是在軍中長大,此刻也算是比較老練沉穩,可是在軍營中,全是一群大老爺們,葷話也聽得多了,他平日的性子,倒不是如今的表現的這般不近人情。
雖然如今對麵的女子,是他未過門的妻,但是他卻不覺得有什麽。
畢竟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長安兒郎多,她也正是少女懷春的年紀,有那麽一個喜歡的情郎也是比較正常的。
他一大老爺們,還犯不著為了這些事生氣。
可是當男子也轉頭過來的時候,楚樊儀卻是下意識的就轉了身,看向了睡的正香的表妹。
他笑著摸了摸下頜,覺得自個這表妹,似乎也是個心大的。
趴在臂彎中的秦宜歌笑的彎了眼,兩人說話的聲音也正斷斷續續的傳來。
“長風。”單沉香拉住了雲止的袖子,雖是梨花帶雨,卻也滿含嬌羞。
可雲止卻好像不願搭理她,毫不留情的就直接揮手將她的手給拂了下去,聲音微冷:“單姑娘,雲某好像先前就曾與你說過,雲某與你不熟,還請單姑娘日後能自愛些,別再做這些無所謂的糾纏。”
“可我心悅你,自我懂事開始,我就一會盼著想著望著,有一日你能騎白馬,來娶我過門。”單沉香站在不遠處,目光沉痛,“當我知道,賀嫣然為了你上戰場的時候,其實我也是想去的,我想證明,這世間不單單隻有一個賀嫣然能為你做到如此地步,還有一個單沉香,也願意為了你,舍生忘死,不顧一切。”
“可是了……你娶得若是賀嫣然,我心中還稍許平衡,可為什麽是那麽一無是處的殘廢?”單沉香厲聲質問,“就因為她曾經救過你嗎?她就可以這般挾恩以報?”
“若換成我,我也願意為了你舍棄一雙腿!”
“你知不知道那殘廢,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如今的乖巧就是裝出來的,她任性嬌蠻,不可一世,還善妒成性,這樣的女子,你怎能娶進家門?”
雲止不悅的抬眸:“還請單姑娘注意的你的措辭,歌兒不管如何,也是當朝郡主,於你而言而是君。”
“你身為名門貴女,怎麽如此紅口白舌的肆意糟踐一個女子的名聲?還有,歌兒驕縱,難道不是因為你不知羞恥的跑到她的麵前自薦枕席嗎?難不成單府嫡出的姑娘還要比皇家的郡主更加尊貴?連歌兒都要為你讓位?”雲止嗤笑,“不過雲某再不知事,還是要多謝姑娘的厚愛,不過單姑娘的這份厚愛,雲某注定是沒有這個福分的,畢竟我鎮南王府廟小,容不下單姑娘這尊大佛。”
“還有,你既以與楚家公子議了親,萬萬不可在與外男糾纏不清,免得楚家知道,上門退親,折了你一個人麵子倒是不要緊,若是禍亂家族,那可就是大罪了。”雲止冷笑著盯著她,“畢竟,單家臉麵,可關係到皇後娘娘的臉麵。”
單沉香咬住了唇瓣:“可我心悅你。”
“你心悅誰,是你自己的事,與任何人都沒關係。”雲止道,“若是單姑娘心中還有幾分禮義廉恥的話,就莫要在這般對雲某糾纏不清。”
“雲某還有事,告辭。”
言罷,雲止毫不留情的拂袖而去。
單沉香失聲痛哭,整個人就癱倒在地。
楚樊儀瞧著那道纖細的身影,眸色微沉。
自己的未婚妻,對著他表妹的未婚夫,互訴衷腸也就算了,還這般在言語在欺辱自個的妹妹……那一口一個殘廢,還真是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