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營帳中便沉默了下來。
溫月還在盡心盡力的收拾著，趁著有些閑暇功夫，便泡了一壺茶來端了上來，擺在了她的手邊。
茶香氤氳而上。
賀嫣然蹬掉了鞋履，爬上了榻，扯過了被褥：“我睡一會兒，你別鬧我。”
秦宜歌倒了一杯茶，手指按在有些滾燙的杯盞上，思忖了會兒也道：“溫月，將我的床榻鋪好，我累了也想歇息下。”
聽聞這話，賀嫣然倒是一下就睜了眼：“你不趕著去陛下和皇後的麵前承歡討乖的，竟然還有這份閑心在這裏休憩？你的這心還真是大啊。”
“如今那邊人正多著了，況且皇奶奶有午睡的習慣，我去了又如何？還不是在外麵幹等著。難不成你以為，我去了就有先例可開？”秦宜歌有些嘲弄。
“你叫的倒是順口，也不害臊。”賀嫣然嘲笑。
“不叫皇奶奶，那改叫什麽，秦宜歌本就該如此才是。”這句話，似提點，也似在警告。
賀嫣然頓時沒有聲息，她翻了一個身，背對著秦宜歌，睡了過去。
溫月有些狐疑的看了秦宜歌的一眼，最終什麽都沒說。
一下午的光景，便這般過去。
溫月正安靜的坐在矮桌前煮著茶，帶了些熱氣。
不過帳子中，一直都是這般靜謐，最起碼比著一旁商月和秦緋的帳子，真的是安靜了許多。
兩人都是不舒服的主兒，一下午的光景，都在那你一言我一語的互相刺著。
等茶煮好了，茶香**漾開來，秦宜歌這才慢悠悠的睜了眼。
她躺在榻上，裹著被褥，看著正在煮茶的溫月，笑顏逐開：“好香啊，溫月的手真是越發的巧了。”
“郡主，你醒了。”溫月笑著起身，將人扶了起來。
賀嫣然這邊也打著嗬欠跟著醒了，她盤腿坐了起來，歪著頭：“你可真能睡。”
“彼此彼此。”秦宜歌接過了溫月遞來的帕子，她展開一下子就敷在了臉上。
冰冷的溫度，一下子就將她的睡意給醒了不少。
賀嫣然翻身下榻，將衣裳一件件的穿好：“去請安？”
“嗯。”秦宜歌慵懶的閉著眼，享受著侍女殷勤的侍候，“我們要是再不過去，大概那邊就要遣人來請了。”
“對了，她們去了嗎？”秦宜歌指了指外麵。
溫月點頭：“一早就去了，但是沒多久就回來了，兩位都不曾睡下，好像一直都在聊天。”
“俗話說，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秦宜歌睜眼，配合著溫月的動作。
已經穿戴完畢的賀嫣然就靠在床頭那看著：“她們如今去了嗎？”
“她們說了許久的話，大概已經累了。”
秦宜歌穿好之後，溫月又將人給抱到了輪椅上，賀嫣然緊隨其後。
不過等她們到的時候，才發現營帳中已經有了人，歡聲笑語，好不熱鬧。
賀嫣然微微低頭：“不知今時今日，此情此景，帝姬可會有幾分傷懷？”
秦宜歌抬頭，眉角處帶了些輕慢：“瘋子。”
賀嫣然笑了笑，似乎默許了秦宜歌的這種說法，她伸出修長的手指，將簾子挑開：“郡主請。”
“勞煩賀將軍了。”秦宜歌說了句後，便自個劃著輪椅進去。
剛進去，秦宜歌便瞧見了正挨著單楚撒嬌的人兒。
褪去了女兒家平時的綾羅衣裳，換了一身輕便利落的騎裝，倒是顯出了幾分英氣來。
“皇奶奶。”秦宜歌嬌嬌的出聲，爾後目光一轉，落在了單楚身邊的人兒時，又甜甜的喚了句，“沉香姐姐。”
單楚自然是知道她們之間的冤孽賬的。
不是她偏心自個孫女，而是單沉香那事的確做得有欠考慮，失了大家的風範，而秦宜歌過後，不斤斤計較，但是叫她高看了幾分。
於是她朝秦宜歌招了招手：“來皇奶奶這兒。”
單沉香沉默的起身走開，至始至終一句話未說。
單楚餘光瞥了瞥單沉香倏然就微微蹙起了眉，不明白一向端莊穩重的人兒，怎麽突然間變成了這般模樣，可還不等她怒火湧上心頭，秦宜歌嬌嬌軟軟的身子就倚了過來，挨著她撒嬌：“皇奶奶，你都好久沒有見歌兒了，你就不想和歌兒多說幾句話嗎？”
單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秦宜歌占據，她低頭揉了揉她的頭：“最近瘦了。”
“瘦了不好嗎？”秦宜歌嬌俏的眨眼，顯得十分靈動，見著單楚笑了後，秦宜歌馬上就順著杆子往上爬的告狀，“皇奶奶，我給你說，哥哥他們可壞了。”
“哦？是哪個小子？”
“秦元哥哥。”秦宜歌賴在單楚的身邊，也不顧是否有外人在場，就將前些日子吃螃蟹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訴了單楚。
末了，又補了一句：“爹爹和哥哥他們到現在都還沒螃蟹吃了。”
“你這丫頭。”單楚愛憐的揪了揪她的小鼻子，“感情呀，是拐彎抹角的向本宮討螃蟹來了，一會兒我可要好好地和你皇爺爺說說。”
“說就說，反正皇爺爺最疼我了。”秦宜歌還是那副天真嬌俏的樣，撒嬌也是肆無忌憚的。
“說朕什麽了？朕可是在外麵就聽見了。”永樂帝搓著手走了進來，“今年的這個秋天，還有冷了。”
“說秦元他們幾個了。”單楚笑著，將手伸了過去，永樂帝拉過她的手後，兩人又重新一起坐下，單楚便笑著將這事說給了永樂帝聽。
聽罷，永樂帝哈哈一笑：“等秋獵回去，朕讓人在送一些螃蟹過去。”
“不過，你怎麽就不知道帶著你哥哥他們去你秦元哥哥的府上吃？”
“忘了嘛。”秦宜歌笑著撒嬌。
“不過，你秦元哥哥有句話倒是說的不錯，你這丫頭偏心的很。”永樂帝探身過去，掐了掐她的小臉，“朕都沒有吃過你親手剝的螃蟹了？怎麽偏就先讓旁人吃了？”
永樂帝用的力道不大，可她宛若白玉一般的臉頰，還是起了道淺淺的紅印子。秦宜歌歪了歪頭：“若是皇爺爺喜歡，那歌兒就天天被您剝螃蟹。”
“還有哦……”秦宜歌鼓了鼓腮幫子，“三哥哥才不是旁人呢！”
永樂帝失笑，這才將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幾人：“賀丫頭也來了？”
“微臣見過陛下。”賀嫣然單膝跪下，聲音也是越發的沉穩。
永樂帝擺擺手：“起來吧，這裏也沒什麽外人。不過，單丫頭是什麽時候來的？”
“回陛下的話，臣女才來沒多久。”單沉香福身，態度恭謹，“祖父許久未見姑奶奶，說是想念的緊，便讓臣女前來探望一二。”
“朕記得，你與單槿的確是許久未見了，待回宮之後，朕下旨召他入宮，你們兄妹倆好好地敘敘舊，都這麽多年了……楚楚……”永樂帝握住了單楚的手，瞧著陪了他經曆了無數風雨的妻，永樂帝的眼中也帶出了幾分感動和欣慰，“咱們這些人，都已經是半截身子入黃土了，還不知道能活多久了，能見一日便是一日吧，如今單府也就隻有單槿能陪你說一會兒話了。”
單楚點頭，眼角似乎也帶了些淚光。
倒是秦宜歌嬌軟的笑著：“哎呀，皇爺爺說什麽渾話了，皇爺爺和皇奶奶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永樂帝的將目光分了幾分過來，瞧著人兒，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是個鬼機靈。”
“是啊，最近啊，這丫頭的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和她逗趣呀，就覺得心頭歡喜。”
賀嫣然站在下麵瞧著，微微垂著頭，她以前知道的即墨雲宜，可不是如今這般討人喜。
那人冷漠，強大，說一不二，城府猶深。
和如今的這人，完完全全就是南轅北轍。
雖然她掩飾的極好，可偶爾還是可以瞧見她作為長樂帝姬時候的樣子。
幾人又說了幾句，不知怎地突然間就說到了單沉香的身上。
單楚眯著眼看著單沉香，倏然就笑了起來：“說起來，沉香這孩子也該成親了。”
“是嗎？”永樂帝看向人兒，“單丫頭可有什麽中意的人兒，說出來若是合適，朕就給你做主了。”
單沉香的眼眸倏然一亮，她急急忙忙的跪下，也顧不得女兒家的矜持張口便道：“臣女的確有心悅之人，那人是……”
“是楚家哥哥。”秦宜歌幹脆利落的截斷的單沉香的話頭，“歌兒早就聽說了，單家欲與楚家成兩姓之好，聽說就連庚帖都交換了，就是不知單家為沉香姐姐擇的是楚家的哪位哥哥。”
“沉香姐姐不妨說說，改日歌兒也好登門道喜。”
賀嫣然倏然就鬆了一口氣。
而跪在地上的單沉香卻在刹那，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若是皇爺爺不信，剛巧楚家哥哥也在這裏，喚來一問便知。”秦宜歌又補充了一句。
“也好，正巧喊來，朕賜個婚，如何？”永樂帝似乎沒有看見幾人之間的波濤暗湧，笑容滿麵的添了句。
秦宜歌眉眼舒展，一直用一種幾近孺慕的眼神望著永樂帝：“皇爺爺英明，沉香姐姐你是不是已經高興地傻掉了。”
“不是誰都給你得陛下賜婚的，單姑娘高興地忘記謝禮，也是理所應當的。”賀嫣然就在一旁不冷不熱的說道。
單沉香雙腿軟著跪在地上，頭低著，散著一種絕望，不管如何看，都和他們所言的，歡喜萬分，相差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