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秦宜歌便換好衣裳去了醉仙樓。

或許是因為太早的緣故,醉仙樓中並未有什麽人。

她極少來這樣的地兒,掌櫃小二也不認得她,是以在剛一進門,就將她攔了下來。

玉蟬瞅了自個郡主幾眼,剛準備開口,就聽見秦宜歌道:“裴公子在嗎?”

“裴公子?”掌櫃臉色頓時一變,點頭哈腰的就湊到了她的跟前,“在的,在的,小的不知道姑娘竟然是裴公子請來的人,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姑娘多多海涵才是。”

“能帶我上去嗎?”

“當然可以。”掌櫃搓著手笑著,忍不住的踢了身邊的小二一腳,小二醒悟,忙不迭的上前想要引路,可是掌櫃卻又先一步上前,“姑娘,還是讓老夫帶你上去吧。”

“都可,還請掌櫃帶路。”

掌櫃將她領至了樓梯口,有些為難的看著她:“這個……可要……”

玉蟬看了掌櫃一眼,彎下腰直接就秦宜歌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麻煩掌櫃幫我家郡主拿一下輪椅。”

“是,是……郡主?”掌櫃原本是一張笑臉,誰知卻在頃刻間變了顏色。

他看著女子懷中人兒,艱難的咽了一口口水:“姑娘可是……秦王府的郡主?”

“正是。”玉蟬冷笑,“掌櫃能帶路了嗎?”

“能。”掌櫃提著衣擺,忙不迭的就往上跑,可還是不小心就被樓梯給絆了一下,掌櫃雙手撐著膝蓋爬了起來,回頭笑道,“還請郡主和這位姑娘隨小的來。”

“麻煩了。”

秦宜歌坐在輪椅上,將門推開。

就見著一個男子在倚窗而坐,所謂如琳琅珠玉,蒹葭玉樹,大抵便也是如此。

秦宜歌劃著輪椅進去:“玉蟬,你也在外麵等著吧。”

“是。”雖然有些不甘心,可玉蟬到底還是不敢反駁秦宜歌的話,便隻能守在了門外。

見著人進去後,玉蟬低眉不語的將門給掩上。

秦宜歌走到了桌邊,她低頭看了眼:“裴公子可真是好閑情。”

“這麽一大清早的,誰會來吃這些玩意?”

“可你還不是來了嗎?”裴靳亦輕描淡寫的開口。

他將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放在了秦宜歌的身上:“這家酒樓,有一樣菜式,叫蟹黃湯包,隻有這個時節才有,一會兒嚐嚐吧。”

秦宜歌蹙眉:“若非昨兒裴公子給我傳信,邀我小聚,我都忘了,裴公子原來還在長安了。”

其言下之意,不過是在問他,為什麽還不曾離開。

可裴靳卻是裝作不懂似的,將溫好的酒,倒了一杯擺在了她的麵前:“這酒喝來十分爽口,郡主嚐嚐?”

“裴公子,你若有事,直說便是,您這般作態,都是叫我想起了一句俗語。”秦宜歌沒有將酒接過去。

裴靳神色微動,卻還是那一副冰雪之姿。

“這句俗語了,就叫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秦宜歌屈指一彈,“我還是喜歡和裴公子,談談幾樁交易。”

“雖然俗氣了些,可到底我就是俗人,做不來那些彎彎繞繞的風雅姿態。”

裴靳原本已經有些軟和的眼角,一點一點的冷了下去:“這次是裴某逾越了。”

“若是裴公子無事,那安樂就先走了,至於這蟹黃湯包,裴公子還是自個吃吧。”秦宜歌說完,便想推著輪椅直接走了。

裴靳反手,指節輕扣在了桌麵:“安樂郡主,這是用完就準備不認人了嗎?”

“我在平滄幫了你這般多,難得我來了長安,難道郡主,就不能盡一下地主之誼嗎?”

“這就要看分誰了?”秦宜歌停了動作,好以整暇的看著裴靳。

“若是裴某不曾記錯,那日城門口一別,郡主還言,長安風景獨好,我若得了空閑,一定要好好看看長安,我這不是聽了郡主的話嗎?”裴靳慢聲說來,清冽如水。

秦宜歌緊緊地抿著唇,她當時也不過是客套客套罷了,誰能想竟然還有人能當真?

她低頭看著麵前已經溫好的酒,伸手拿過來,吃了一口。

“就是不知郡主,是否有這個閑暇,與裴某瞧瞧長安。”

“真是不好意思,恐怕安樂並沒有這個時間了。”

這個結果也是一開始便知道的,縱然如此還是避免不了有些……

沒多久,小二便將吃食全部上了。

琳琅滿目的擺了一桌。

“不過是個早膳罷了,裴公子也用得著這般鋪張浪費嗎?”秦宜歌淡淡道。

“嚐嚐吧。”裴靳佯裝聽不見她的話,拿過公筷,就為她夾了一樣吃食去。

兩人用膳的時候,都是絕對安靜的,等吃了個六七分飽,秦宜歌便放了筷,安靜看著裴靳用膳。

不得不說看裴靳用膳,是件賞心悅目的事情,而且也會讓人覺得胃口大開。

原以為還浪費一半的膳食,竟然根本沒剩幾樣。

秦宜歌眼中似含了笑:“裴公子的胃口不錯。”

“嗯。”裴靳的目光在秦宜歌的身上轉了一圈,似乎想要說什麽,可最終還是隻字未提。

兩人一同用了早膳後,便散了。

在回府的馬車上,玉蟬沉吟了許些時候,才開口問道:“郡主,今兒裴公子找你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一起用膳罷了。”秦宜歌說著,擰了眉,“秋獵還有多久開始?”

“也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罷了。”玉蟬想了想這才說道,“好好地,郡主想著問這個?”

“我從未去過秋獵,挺好奇的。”

“可是郡主您的腿……”

“這有什麽,不出去和他們狩獵,不就可以了嗎?”秦宜歌道,“一會兒回府,推我去父親的書房一趟。”

“秋獵,這般好玩的事,怎麽可能不去了?”

幾日的時間,簌簌而過。

如今便也到了秋獵的日子。

因為秦宜歌腿腳不便,便也沒有準備輕便衣裳或者騎裝,依舊是綾羅綢緞的,在一眾英姿颯爽的女兒間,格外的引人注目。

秦緋打馬而來,她居高臨下的看著坐在馬車中的秦宜歌:“秋獵,你去幹嘛?”

“當然是湊個熱鬧。”秦宜歌趴在馬車的窗子口笑,“我從未見過秋獵,是何等的壯闊,所以想去長長見識。”

“就算去了又如何?你這腿,也隻能天天呆在營帳之中。”秦緋輕哼,“還要連累我們,分出來人保護你。”

“這個就不用緋姐姐擔心了,反正皇奶奶她們也不會去狩獵的,我跟在皇奶奶的身邊就好,正好啊,我已經好久沒有和皇奶奶呆在一起了。”秦宜歌依舊在笑,軟和的厲害。

秦緋自討了一個沒趣,剛巧見著秦檀過來,便一溜煙的跑了。

秦檀的也停在了秦宜歌的麵前,他淺笑著低頭看向秦宜歌:“安樂也去嗎?”

“秦檀哥哥,多日未見,怎麽感覺你清瘦了些許。”

“許是最近太累了。”秦檀說著,伸手去揉了揉她的腦袋,“馬上就要走了,你乖乖的呆在馬車上,等到了狩獵的時候,哥哥給捉幾隻野味。”

“好啊,那我可就在這兒等著哥哥凱旋而歸了。”秦宜歌笑的乖巧。

秦檀瞧著,突然對秦闌幾人也衍生出了幾分羨慕來。

若是自家那個妹子,也有秦宜歌一半的乖巧,他也滿足了。

說完後,秦檀打馬而去。

從長安城到圍獵場。

大概花了兩三個時辰的樣子。

秦宜歌在馬車上也是算了一覺,等起來時,神清氣爽的,見著誰都在笑。

大抵秦闌怕自家妹妹會被人給拐了去,自打秦宜歌下了馬車後,便一直寸步不離的守在了她的身邊。

“哥哥。”秦宜歌拉著秦闌的手。

“歌兒。”秦闌低頭淺笑,“別怕,跟在哥哥身邊就好。”

“嗯。”

因這次來的人多,許多人都是三三兩兩的住在一起的。

秉承著先下手為強的原則,秦宜歌將賀嫣然拉了過來。

是以最後的營帳安排就變成了,秦宜歌和賀嫣然,秦緋和商月。

兩人一同進了營帳,因為常年上戰場的緣故,賀嫣然身邊不怎麽喜歡帶侍女,而秦宜歌身邊也隻帶了一人,到了最後,溫月一人就幹了兩人的活。

秦宜歌看不過去,拿著剛收拾好的枕頭就朝賀嫣然扔了去:“你作甚使喚我的侍女?”

賀嫣然聞言皺眉:“難道你的意思是,這些要我自己來做?”

“要不然了?”秦宜歌挑眉,“你要是不想自己做,怎麽不帶個侍女來?”

“我還以為你會將你身邊的兩個小丫頭都帶過來了。”賀嫣然伸著腿,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椅子上,倏然就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突然就直起了身子,將秦宜歌上下都打量了一遍,“真不知你來做什麽?”

“怎麽?是怕大燕輸的太慘了嗎?”

“賀將軍這話可就是說錯了,大燕輸贏與我何關啊?”秦宜歌巧笑盈盈的,“倒是賀將軍,作為我大秦唯一的女將軍,還希望到時候,別輸給了什麽無名小輩,這樣的話,那可就是丟臉丟大發了。”

“秦宜歌,我看你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賀將軍,你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若不是你先挑釁我,你覺得我會有空搭理你嗎?這做人呀,還是要有些自知之明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