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起。

長安亦是一日比之一日更冷了。

秦宜歌還是穿著比較單薄的衣裳,就躺在了院子中,曬著秋日難得一見的和煦暖陽。

單沉香的婚事,也隱約有了著落。

聽說是,單家的人看中了楚家的公子。

至於是哪一位公子,她就不太明白了。

反正楚家的幾位哥哥,也是極好的,配一個單沉香,那也是綽綽有餘,這不該操心的事,也輪不到她去多心。

她在軟塌上懶懶的翻了一個身,就見著溫月極快的走了來。

“郡主,螃蟹已經蒸好了。”

秦宜歌懶散散的抬眼:“大哥他們在嗎?”

“隻有三公子一人在府邸。”溫月又道,“可要奴婢去遣人請他過來?”

“嗯,這玩意一個人吃,也沒什麽意思,所謂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秦宜歌坐起了身,“再去溫一壺酒來吧。”

“可要奴婢再找一個有紅葉的院子,正巧也應了那一句,煮酒燒紅葉。”

“和露摘黃花,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挺好的意境,可惜了我這一介凡夫俗子,實在是沒有這個雅興。”秦宜歌彎著唇角,似笑非笑,“去請三哥哥來吃螃蟹就好。”

玉蟬走了上來,將她從軟塌上抱了起來:“奴婢知道這裏有處亭子,風景甚好,不如郡主去那,也正好可以附庸一下風雅。”

“那不如你們再去招幾個藝伎來,彈個小曲?”秦宜歌瞧了兩人一眼。

溫月和玉蟬對視了一眼,噗的就笑出了聲:“奴婢這就去叫三公子來。”

她來此地,不多不少半年的光景是有了的。

可這還是她第一次去了綺羅閣的後院。

院子中綠柳紅花,亭台掩映,還有一方小小的池塘,雖然不能煮酒燒紅葉,卻也能怡情小酌一番。

等螃蟹端上桌子的時候,秦徽也趕了來。

不過卻不是他一人。

秦宜歌看著跟在他身邊的男子,看了許久,才想起這人是誰。

賢王的嫡長子,也是賢王府的世子,秦元。

見著人,秦宜歌不得不高看了秦徽一眼,他才來長安多久,竟然就能和這些人廝混的這般熟識。

假日時日,必成大器。

“秦元哥哥。”秦宜歌托腮一笑,斟了一杯酒,“許久未見哥哥嫂嫂,不知近日嫂嫂可好?”

“你若是想你嫂嫂盡管去賢王府瞧,你嫂嫂啊,也挺念著你的。”秦元在石椅上落座,倏然就吸了口氣,“好香啊,看來我今兒是有口福了。”

“秦元哥哥今兒的確是有口福了,這是下麵才送來的,到府中的時候,都還是活的,可新鮮了。”秦宜歌指了指身後侍候的一個婢女。

很快那個婢女就想上前,卻被秦元攔了下來:“這東西,還是自己動手吃,覺得香一些。”

“不過安樂,你最近也是多災多病啊,好些了嗎?”秦元淨了手,拿了剪子後,就開始剝螃蟹。

“好多了,都謝秦元哥哥掛念。”

“我們這兒就你這麽一個嫡親的妹子,不掛念你,掛念誰啊。”

秦宜歌笑了笑:“秦元哥哥你這話,要是讓秦曉姐姐和秦畫姐姐聽見了,可是要傷心的。”

“兩個庶女罷了。”秦元顯得頗為不在意的抬眼瞧了瞧,“你這兒螃蟹挺多的,還有嗎?”

“多著了,秦元哥哥吃,若是不夠,我再讓他們蒸幾個來。”

“那敢情好。”秦元也不客氣,回頭就指使著身邊的隨從,“你回府將二公子和三公子一同請來,說是這兒有螃蟹吃,快點。”

“若是秦深哥哥和秦山哥哥來了,如今蒸好的螃蟹還真是不夠,溫月你再去廚房,讓他們把螃蟹都蒸了吧。”

“若是都蒸了,等王爺和世子回來,非要說郡主您偏心不可。”

“這有什麽啊。”秦宜歌笑,“他們若是沒吃的,就進宮去,反正皇爺爺和皇奶奶多著了。”

“也隻有你,也將這話說的這般隨意冠冕堂皇。”秦元揮揮手,“快去蒸了,別掃興。”

“回頭啊,讓你們郡主進宮撒個嬌,這螃蟹也就送來了。”

“我若去皇奶奶那兒,非要好好地給秦元哥哥參上一本才是。”秦宜歌試了試酒溫,覺得正好,便抬手給兩人倒了一杯,“三哥哥,你不吃嗎?”

秦元聽了,也停了動作,轉頭去看秦徽,見著他麵前的螃蟹真的未動,便伸手去拿:“你若是不吃,為兄就幫你吃了。”

啪。

當秦元伸手到秦徽的麵前的盤子時,秦宜歌的手一下子就生了出來,力道不算輕也不算重的,直接拍在了他的手背上:“這是我三哥哥的,不許搶。”

秦元瞧著她的模樣,頓時失笑:“一段時日不見,你這丫頭竟然還學會了護食,不吃就不吃。”

“哼。”秦宜歌吸了吸鼻子,“三哥哥,你不理他,我給你剝。”

“我告訴你呀,這秋日的螃蟹可好吃了,肉質細嫩,又帶了幾分甘甜,你覺得會喜歡的。”秦宜歌說著,便將螃蟹端到了自己的麵前,認真的替他剝了起來。

秦元吃了一口,見了有些忿忿不平的出聲:“我的好妹妹喲,你可不能這般厚此薄彼的,你給他剝了,難道不該給我剝一隻嗎?”

“你又不是沒手,做什麽要我給你剝呀。”秦宜歌低頭剝了好一會兒,便將一隻螃蟹給剝好了,然後遞了秦徽,“三哥哥快吃吧,不夠吃我再給你剝。”

“不用,讓侍女來就可以了。”秦徽笑著,拿著筷子夾了一塊蟹肉起來,“你也快些吃吧。”

沒一會兒,秦深他們就來了。

隻是來的不止他們兩人,身後還跟著雲止和沈辰。

秦宜歌淨了手,便用手托著腮:“你們一下子來這麽多人,我府上的螃蟹可不夠分啊。”

“知道不夠,所以我帶了螃蟹來,已經交給你家侍女,讓他們帶去廚房蒸了。”秦深走上前,選了個位置,“安樂你這事做的可真不厚道,吃這玩意,竟然不叫我們,就叫大哥一人。”

“還選了這麽好的一處亭子,嘖嘖,安樂你這心啊,也太偏了。”

“我可沒叫秦元哥哥,明明是秦元哥哥不請自來。”秦宜歌的手勾著秦徽的手臂,“我可是隻叫我我三哥哥一人。”

“你三哥哥是你哥哥沒錯,我們也是你的哥哥啊!”秦深笑著,“看你大哥哥和二哥哥回來,知道你煮螃蟹,隻叫了你三哥哥一人,還不得氣死。”

“他們不在府中,可怨不得我。”

“二弟,你是不知道剛才安樂她有多過分!”秦元見著秦深和秦山來了,立馬就委屈起來。

秦山睨了秦元一眼後,暗中就踹了一腳。

秦元不理,兀自說道:“剛才啊,我瞧著秦徽不吃,便想著端來自己吃,結果那個丫頭打我不說,還替秦徽那小子親手剝了蟹,我瞧著也就不服氣,想要她幫我剝一隻,結果那這丫頭,就用了一句話,將我堵了回來,你說過分不過分!”

“剛才明明秦元哥哥自己說,這吃螃蟹啊,得要自己動手,才好吃,怎麽反倒怨起我來了。”秦宜歌笑眯眯的回了一句。

“安樂,你這事可就做的過分了。”秦深開了口,臉色有些沉,“你今兒可得好好數數,這裏有幾個哥哥啊,一會兒你就剝幾隻。”

“你們身後可都站著侍女了,作甚要我親自剝啊,再言我要是剝了,你們也要敢吃啊。”秦宜歌可不會怕了秦深的調侃,當即便道,“等你們吃了後,我就進宮去找皇爺爺,說你們幾人,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小姑娘。”

“剛才還說,我是你們唯一的嫡親的妹子了,如今就要使喚起我來了,這是何道理?你倒是說說,讓長風哥哥和沈公子一起評評理。”

沈辰不言,默不作聲的坐到了秦宜歌的身邊坐下。

雲止聽了,也隻是笑了笑:“逗你玩罷了,瞧你那張嘴,得理不饒人的。”

幾人又說了會兒,侍女便又將螃蟹上了桌。

沈辰一直盯著麵前的螃蟹未動,秦宜歌瞧了眼,指了指侍女,便讓她來剝。

誰知道卻被沈辰阻止,他看秦宜歌一眼,這才低頭拿過了剪子。

“瞧著沈辰你這樣子,不會是想讓安樂給你剝吧?”秦深輕笑。

沈辰搖頭,也沒有比劃手勢。

“快吃吧,一會兒就涼了。”秦宜歌出聲打斷了秦深接下來的話,“溫月,再去溫一壺酒來。”

“若是今兒醉了,幾位兄長,不妨就留宿在府中。”

“正有此意。”

等吃完了螃蟹全部散了之後,秦宜歌帶著一身酒香回了屋。

玉蟬提了幾桶熱水來:“郡主,可要沐浴?”

“嗯,放在那兒吧,我一會兒洗。”秦宜歌正在解衣衫的手一頓,繼而說道,“今兒沒發生什麽事嗎?”

“本來沒有的,可是剛才奴婢接到了一封飛鴿傳書。”玉蟬上前幾步,將藏在袖子中的紙條拿了出來。

秦宜歌嗯了聲,將紙條接了過去,她低頭看了眼,便將紙條擱在火上燒了。

“郡主?”見著秦宜歌好似有些心不在焉的,她不由得狐疑的出聲喊道。

“嗯。”秦宜歌抬頭,“沒什麽,有人邀我明兒去吃螃蟹罷了。”

“看來,秋蟹肥美,大多都愛在這個時節吃這玩意。”

“這蟹味道雖然,可畢竟性寒,郡主還是不要貪嘴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