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笑聲越發的大了。

秦宜歌轉頭看向了掩的嚴嚴實實的門:“還真是熱鬧啊!”

“他們新認識的幾位公子,所以有些開心罷了,不過我瞧著商月的臉色不怎麽好。”賀嫣然也轉頭循著秦宜歌的目光看過去,在看見她有些狐疑的模樣時,又再次開了口,“其實這群人,你也認識,就是那日你教訓虞鶯的時候,救下的那群。”

“西澤來的?”秦宜歌的目光頓時有些飄忽。

“嗯,姓謝,三位公子也都算是一表人才。”賀嫣然毫不吝嗇的誇耀。

秦宜歌了然的點頭,倒是明白了幾分。

看見他們商月的臉色能好才怪,別說商月臉色差了,估摸著白妙儀和白亓華,更是連殺人的心都有了吧。

瞧著秦宜歌似笑非笑的樣,賀嫣然頓時有些坐不住了,她拉住了她的手臂,聲音雖小,卻帶著些質問:“你在笑什麽?”

“沒。”秦宜歌朝著賀嫣然伸出了手,“抱我下去,我想出去瞧瞧。”

“你不是喜靜嗎?”賀嫣然沒有搭手,而是冷眼瞧著她。

秦宜歌也不惱,就是這般的將手伸著,臉上雖無半分笑意,可是她的那一雙眼,似乎天生就是這般,能軟到人的心坎裏去。

兩人罕見的僵持著。

“賀嫣然,你真的不帶我出去嗎?”秦宜歌淺笑盈盈的問道。

“帶你出去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賀嫣然抱著手,好以整暇的看著她,“你又在打什麽主意?”

“我哪有這個本事呀,這畫舫這麽多人,我能如何?不過是想出去瞧一瞧罷了。”秦宜歌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茶盞,似乎很肯定賀嫣然會點頭答應般。

賀嫣然冷笑一聲,緩緩地站直了身子:“即墨雲宜,有些事,你別太自信了。”

“賀將軍,我就隻是在這裏呆久了,悶了,想去甲板透透氣。”

賀嫣然彎了腰,將自己的臉湊了上前,還未開口,就聽見了外麵突然發出了一聲巨響來,伴隨著瓷器嘩啦在地麵上摔碎的聲音。

兩人極有默契的一同轉頭,看向了門外。

賀嫣然拔步就想離開,冷不丁的感覺自己的衣袖一緊,在回頭,就看見了那張笑盈盈的帶著些小嘚瑟的臉。

“放開!”

“帶我一同出去,我就放開了。”秦宜歌淺笑著抿唇,“你若是敢推我,我就大喊,說你欺負我。”

“即墨雲宜,你還能不能在不要點臉?”賀嫣然簡直是被秦宜歌給氣笑了。

秦宜歌不假思索的說道:“不能。”

最後賀嫣然還是彎腰將人抱了起來,放在了輪椅上,將她帶出了船艙中。

而外麵的一方天地中,就看見白亓華舉著劍,雙眼通紅的架在了商月的脖子上,白妙儀則在一邊哭哭啼啼的,謝家的兩位,也是頗有些義憤填膺。

“這是作何?”賀嫣然皺眉,推著秦宜歌的輪椅上前。

“或許是情債吧。”秦宜歌玩笑了一句。

賀嫣然瞪了秦宜歌一眼,撥開人群走了上去。

見著秦宜歌,白妙儀就像是見了主心骨一般,一下子就撲了過去,雙手攀住了她的腿,哭哭啼啼的伏在了她的膝蓋上。

賀嫣然頓時就被嚇了一跳。

商月的眼睛眯了眯:“安樂和他們認識?”

“算是吧,有過一麵之緣,在茶樓遇見他們正被虞鶯欺負,我瞧不過去,就幫忙解了解圍。”秦宜歌解釋著,低頭將白妙儀拉開,“這位夫人,這是在作何?”

“楚楚,你快告訴他們,就是這個女人,她派人暗殺了我全府。”白妙儀一下子就死死地拽住了她的手,指甲掐進了她的肉中。

“好痛。”秦宜歌輕呼一聲,想要將手從白妙儀的手中抽出來,可白妙儀太過用力,秦宜歌並沒有將手抽出來,她痛的眼淚汪汪的。

賀嫣然一皺眉,上前利落的將白妙儀扯開,一低頭,就看見了她被掐紅的手。她頓了頓,問道:“沒事吧。”

“我沒事,隻是夫人大概是得了失心瘋吧,竟然這般憑空汙蔑,我月姐姐是何等人物,需要派人去暗殺你們嗎?”秦宜歌將受傷的那隻手握成拳,放在了身前,另一隻手覆在了上麵。

雲止幾步走過來,在她的麵前蹲下,將她受傷的人給扯了出來:“我給你上些藥。”

秦宜歌淚眼汪汪的應了聲。

“你們兄妹二人,真是好大膽的,一上來便挾持我這個縣主不說,還給傷了我大秦的郡主,誰給你們的膽?”商月睨著白亓華冷笑。

“你明明是知道!”白妙儀就像是發了瘋似的,指著秦宜歌大聲喊道,“明明是你在謝府的時候,給我們說的,害我白府的人,是她!”

秦宜歌縮了縮身子,怯生生的睜著眼,反駁道:“我從未出過長安,又怎會去勞什子的謝府。”

單溫衡瞧了幾眼,沉默的撇過了頭。

“我瞧你們倒是不知所畏的很。”商月道“就是我殺了你們,你們西澤的陛下,想必也不會為了你們出頭吧。”

一瞬之間,謝洲遲幾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

“還有,我安樂妹妹前幾日才救過你們,如今你們這般憑空汙蔑不說,還敢傷了我安樂妹妹,也不怕小舅舅帶兵平了你們西澤。”商月繼續威脅道。

“我和月姐姐,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緊追著我們不放?”秦宜歌也跟在商月的聲後質問。

商月輕描淡寫的轉頭,正瞧就對上了秦宜歌那雙弧度彎彎的眼。

“放了我妹妹。”商清持著劍,一下子就對準了趴在地上的白妙儀,“否則我就殺了她。”

“反正也是死有餘辜。”商清說著,一邊轉頭看了眼秦宜歌被掐紅的手。

“我隻是想要一個答案!”白亓華似乎根本不吃他的這一套,挨著商月頸子的劍,微微的蹭出了一道口子來。

商清頓時臉色不改的,在白妙儀的臉上也花出了一道傷痕。

白妙儀被嚇得大叫,花容失色。

謝洲遲本來想衝上去,不管之前如何,現在這個被別的男子用劍挾持,躺在地上的人,是他娶過門的妻。

可是他的身子剛剛一動,就被人一下子就從後麵鉗製住。

原本站在人群後的秦徽,幾步走上來,頓時就伸手擋在了秦宜歌的眼前:“你別看。”

秦宜歌乖巧的坐在輪椅上:“嗯,不看。”

“將安樂帶到船艙裏去。”秦深拍了拍秦徽的肩,“別嚇著她了。”

秦徽正有此意,聽了這話,忙不迭的推著她的輪椅,重新帶她回了船艙。

另一抹身影,也悄悄地跟著進去。

秦徽看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單溫衡,愣了愣:“單三表哥,你怎麽來了?”

“來和安樂說幾句,你先出去吧。”單溫衡冷淡道,見著他不走,難得的皺眉,“放心,我不會讓她出去的。”

“可是……”秦徽有些為難的伸手撓了撓腦袋,“你們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不太好吧。”

“三哥哥,我和溫衡哥哥說些事,你先出去吧。”秦宜歌指了指屋子裏唯一的桌子,“三哥哥,你先推我過去好不好?”

秦徽嗯了聲,將人推了過去,單溫衡立馬就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秦徽有些不放心的將他們倆的身上來回打量了許久,確定了真的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後,這才出了屋子。

等人一走,單溫衡的臉色已經完全的冷了下來:“我記得你在回長安的路上告訴過我!”

“溫衡哥哥你在說什麽了,我可聽不懂。”秦宜歌笑的眉眼彎彎的。

“白府,你,商月。”單溫衡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覺得還需要我在詳細說嗎?”

“如你所見。”

“你既然知道白府的人,是商月殺的,你為什麽還要幫商月?難道殺人不該償命嗎?皇子犯法也與庶民同罪,何況商月殺的還不是一個,而是白府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單溫衡厲聲質問。

“溫衡哥哥這話可就不對了。”秦宜歌身子歪著,靠在了桌邊上,“商月是我表姐,於情於理,我都該幫商月,況且我從未出過長安,又是如何知道他們白家一事,是誰下的手。”

“對於白家發生這樣的事,我還挺痛心疾首的,但是這與我,與商月,都沒有任何的關係。”

單溫衡擱在桌麵的手,緊緊地握成拳:“你這樣,不會覺得過意不去嗎?你明明知道真相……”

“溫衡哥哥也知道,那為什麽不說?”秦宜歌麵對單溫衡的質問,頓時就收斂了所有的笑意,“既然溫衡哥哥,這般有俠義心腸,不如出去,將一切的都坦白吧!”

“我……”單溫衡動了動唇,可最終,隻能吐出第一個字來。

其實他何嚐不想。

可是一想到說了這件事後所有的影響,他無法說出口。

今兒跟進來,他想看的,不過是秦宜歌的一個態度而已。

或許真的,一切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他們大概……真的不是一路人。

單溫衡的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失望,他直起了身子,慢慢的走了出去。

秦宜歌盯著那扇重新被打開,又被掩上的門,嗤笑一聲,轉頭就為自己倒了一盞茶。

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她握在手中,慢悠悠的抿了一口。

單溫衡雖然聰慧,也有城府,但終究未曾見過人性之惡,不知道這世間有些事,可為不可為,也不知道,像他們這樣的人,是如何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

他和謝洲遲一樣,良善正直,光明磊落。

隻是……生錯了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