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好。

剛剛還有些陰雲的長安,如今已是晴空萬裏。

而秦徽口中的新鮮玩意,不過是畫舫遊湖。

秦宜歌眉頭有些僵硬的看著湖邊上,立於水中各家的畫舫:“這就是你說的新鮮玩意?”

“我從未見過,自然是新鮮玩意。”秦徽笑,少年眉目俊秀,笑起來別有一番奪目光彩。

秦宜歌第一次見著他竟然有這般的好心情,當即也不願掃了他的興,於是點頭:“走吧。”

也不知是誰的出的主意。

她們上的畫舫,剛巧和單家在一塊。

秦宜歌在心中將安排的那人罵了幾百遍,可還是笑眯眯的和秦徽一同登上了畫舫,好像曾經的矛盾根本不存在一樣。

比起單家有些凝重尷尬的氣氛,秦宜歌可是輕鬆愜意的很。

因為這件事,講究的就是誰的臉皮厚。

秦宜歌剛一上去,便笑容甜軟的開了口:“溫衡哥哥,清和哥哥。”

“大表嫂,三表嫂,沉香姐姐,卿兮姐姐,你們來的可真早啊。”

單沉香身子有些僵硬的福身行了一禮:“沉香見過郡主。”

“沉香姐姐客氣了。”秦宜歌笑著,伸手扶了扶,“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的話。”

“介紹一下,這是我三哥哥,是爹爹新收的義子。”

單家眾人分別和秦徽問了好。

喬鶯在後麵悄悄地扯著單沉香的衣袖:“我總覺得這位郡主,比緋郡主還不好惹,你小心些,來者不善。”

“我知道,緋郡主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直來直去,雖然偶爾性子有些差了,但也可以諒解,安樂不一樣。”單沉香苦笑,“秦王府一家,風光霽月,從未出過這般心思深沉之輩,我如何不知?”

“賀將軍是什麽人?都能她降服成那般乖巧的樣,何況我。”

“你當初又是何必去招惹?”喬鶯歎了一口氣。

“並非是我想去招惹,隻是不甘心罷了。”單沉香搖搖頭,“可是如今看來,的確是我錯了,我萬萬沒想到,長風世子,竟然會將她看得這般重。”

“明明是一個殘廢罷了。”單沉香話音剛落,喬鶯就急忙拉著她的衣袖,她不解回頭,然後又尋著喬鶯的目光看過去,正瞧就對上了秦宜歌輕蔑俯視的眼神。

那日,他也是用這般的目光看著她。

單沉香隻覺得一時之間,呼吸都有些困難,就連站立都不穩。

喬鶯默默地低頭從後麵扶住了單沉香的腰。

秦宜歌淡漠的將目光移開。

果然,還是賀嫣然商月她們逗起來好玩得多。

而乖巧站在單溫衡身邊的月娘,看見秦宜歌後,立馬就默不作聲的挽住了單溫衡的手:“相公,你能陪妾身去船頭看看嗎?”

語氣嬌嗔的厲害。

不像是正經的主母,到有些像邀寵的小妾。

單溫衡臉上浮現出了幾分冷意,他冷淡的將手從她的懷中抽出來:“大嫂,一會兒麻煩你帶帶月娘。”

喬鶯是大家閨秀,分寸拿捏的極好,雖然她也不太看得上月娘的做派,但是該給的麵子,還是會給。

秦徽瞅了月娘一眼,彎了腰:“單三公子這般謫仙的人兒,怎麽會娶一個這般輕浮的女子?”

“人家這叫恩愛。”秦宜歌輕嘲,聲音不大,卻也足夠在場有內力的人兒聽見。

單溫衡惱怒的瞪了秦宜歌一眼,甩袖就走了。

其餘幾個單家的公子,紛紛有些紅了臉,不敢再直視秦宜歌。

就連秦徽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不知何時,畫舫已經開到了湖中央,絲竹琴瑟之聲響起,漸漸地熱鬧起來。

而作為一個殘廢,秦宜歌這麽好的時光,就全部拿來坐在床頭嗑瓜子了。

她和單家的姑娘有仇,明麵上倒是可以裝出一副姐妹情深了,但是現下沒人,她也難得理會。

而秦徽早就和單家的幾位兄長廝混熟了,也不知道湊在一起玩什麽。

沒磕上一會兒,單溫衡就走了過來。

秦宜歌抬頭看了眼,將手中的瓜子一扔:“煩人。”

單溫衡頓時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真不知有些人怎麽偏就這麽陰魂不散的。”秦宜歌似乎還嫌棄不夠,又補了句。

秦徽就在她們的不遠處,自然是將她們的話聽在了耳裏,他走過去,似乎想要將單溫衡勾過來,卻見單溫衡先一步坐在了秦宜歌的麵前。

於是他不得不停住了腳步,十分無奈的看著正在對峙的兩人。

而秦宜歌也是擺明,根本不想理人。

“我記得我這些日子沒有惹到你吧。”單溫衡從她的手邊上,撈起了幾顆瓜子。

秦宜歌瞅了他一眼:“我不是很想和別人的相公說話。”

“免得一會兒,又有人來膈應我。”

單溫衡剝瓜子的動作一頓:“我記得是你讓我負責的。”

“沒錯啊,可是這和我不想理你,是兩碼子事啊!你可不能混為一談。”秦宜歌笑著,指了指外麵的湖光山色,“你瞧,風景真好。”

單溫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著了外麵碧水連天,水光粼粼的模樣。

“長安的風光比之江南,多了幾分大氣,少了幾分柔情,但與我來說,卻是剛剛好。”單溫衡笑,眼中帶著幾分貪戀,“也不知以後,還能不能在賞長安的風光。”

秦宜歌有些狐疑的轉頭:“你在說什麽了?什麽叫還能不能在賞長安的風光?”

單溫衡收回了目光,搖頭:“沒什麽,隻是一時之間有感而發罷了。”

“想過。”嬌滴滴的女聲從一旁傳了來,秦宜歌咬著唇看了過去。

就見月娘一臉嬌羞的拉著單溫衡的袖子。

秦宜歌瞧了瞧,又開始嗑瓜子。

單溫衡不著痕跡的將月娘的手拂開:“月娘,你有什麽事嗎?”

“妾身一直仰慕長安的風光,如今見了實在是心癢難耐,相公能陪妾身去看看嗎?”月娘這番話,說是懇切而溫情。

可是單溫衡隻覺得心底有些不耐煩。

秦宜歌剝了一個瓜子:“既然三表嫂還未見過如此美景,溫衡哥哥,你怎麽還能坐的這般穩當?”

“也是三表嫂性子好,若換成我,遇上了你這般不解風情的木頭,肯定早就請皇爺爺,賜一紙和離書了。”

“從此之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月娘頓時就直挺挺的站在那,氣氛有些尷尬起來。

可秦宜歌依舊我行我素的嗑著瓜子。

既然月娘存了心的想給她上眼藥,那她也不會客氣。

畢竟活了這般久,她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委曲求全,就算是當年身處在地獄一般的後宮中。

月娘的這些小伎倆,也著實不夠看。

單溫衡起身拉了月娘離開。

秦徽趁機坐了過來:“歌兒,你和三表哥的關係很好嗎?”

“三哥哥,你眼瞎嗎?”

秦徽眨眼,下一刻便起了身,繼續去和單家的幾位公子天南地北的聊侃去了。

也不知畫舫在湖上劃了多久,就在秦宜歌出神想事情的時候,畫舫突然和對麵的畫舫一下子撞住,秦宜歌沒有防備,眼看就要摔下去,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單溫衡一下就從後麵撲了上來,將她拉了回來。

兩人一同滾在了甲板上。

秦徽嚇得一下子就跑了上去,小心翼翼的將秦宜歌給抱了起來:“歌兒你沒事吧?”

“沒事。”秦宜歌伏在秦徽的身前,有氣無力的說道。

單溫衡一聲不吭的從甲板上爬起來,站在了他們的身邊,十分關心道:“宜歌沒事吧?”

“應該沒什麽大礙,剛剛多謝三表哥了。”秦徽十分誠懇的朝他道謝。

單溫衡擺擺手。

就見對麵探出了一個頭來,模樣秀氣溫和,正是秦深。

“三表哥,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可不是安樂郡主有沒有事?”

秦深愣住,似乎沒有想到剛剛被撞到的人會是秦宜歌,對麵的畫舫上逐漸有人探出頭來。

“這是撞到誰了?”不知對麵人群中,誰問了句。

秦深轉頭看了眼:“是安樂。”

剛才還有吵鬧的人群,頓時噤聲。

秦深伸手一撐著欄杆,便直接跳了過來,穩穩當當的落在了他們的麵前:“安樂沒事吧?”

“小丫頭正委屈了。”單溫衡往後靠了靠。

秦深淺笑著,揉了揉她的頭:“告訴秦深哥哥,你摔倒哪裏了?”

“背疼。”小姑娘甕聲甕氣的聲音從秦徽的身前傳來,帶上了幾分委屈。

“賀將軍就在另一艘畫舫上,我送你過去,給她瞧瞧?”秦深朝她伸出了手。

秦徽想了想,還是將懷中人遞了過去:“你小心些。”

秦深接過,放在手中掂了掂:“你怎麽這麽輕?像沒有重量似的。”

“秦深哥哥,疼。”秦宜歌兩眼淚汪汪的盯著他。

秦深頓時就覺得自己心軟的一塌糊塗。

這小姑娘太好利用自己的優勢,也不見得是什麽好處。

“你跟在身後,將她的輪椅拿過來。”說完,秦深便抱著她縱身一躍,回到了自己的畫舫上。

秦深坐在畫舫,大多都是秦家的子弟,都是她的兄長。

見著她來,紛紛上去噓寒問暖的。

秦宜歌就縮在了秦深的懷中,怯生生,乖巧的笑著。

“真羨慕秦闌和秦薑,咱們秦家的幾位姑娘裏,就屬安樂就招人疼,可偏偏不是咱們的。”

“你這話可別讓衡之聽見了,否則啊,非要將你拉去揍一頓。”幾人圍在一起,一人一句的打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