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寺的一旁。

裴靳抱著秦宜歌上了馬車。

馬車簾剛一落下,就聽見秦宜歌語氣軟和的到了一聲謝。

“不必,隻是為了讓你順路捎我下山。隻是你能躲一時,卻躲不了一世。”裴靳將她放下,“你還是先好好地想想,要怎麽辦吧。”

秦宜歌嗯了聲:“自然躲不過,那就不躲了吧,雖然謝洲遲的腦子有時候拎不清,但是謝父很清楚。”

“整個謝家,就隻有謝洲遲一人有些拎不清,不過也沒關係,他現在已經成婚了,拎的清拎不清已經沒什麽關係了。”

裴靳倒了一杯茶遞到了秦宜歌的麵前:“你還是先做好的打算吧。”

“謝父不會容許謝洲遲任性的。”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並非是這件事。”裴靳淡淡道,目光帶了些冷峭。

秦宜歌一頓,倏然就嗤笑出聲:“商月與白家的事,與我何關呀。”

“白亓華就算是想找商月報仇,那也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秦宜歌似乎絲毫不擔心,“而且,如今白謝兩家,已成一體,又不是什麽孤家寡人的,除非啊,他是想要謝家死,這才可能和商月對著幹。”

“不管如何,你都該有個準備才是。有句話,不是說防患於未然嗎?”

秦宜歌有些好奇的看了裴靳一眼:“你如今怎麽變得這般熱心了?”

“不管如何,我們都是盟友不是嗎?何況東崢傾的事,我還要靠你幫忙了。”

“這事……可不算什麽小事,你真的決定了?”秦宜歌笑著靠近了裴靳,“謀朝篡位?”

裴靳淡漠的將人推開:“如今陛下勞民傷財,我隻是做了我身為一個臣子該做的事。”

秦宜歌笑:“你就沒有想過有一日,自己登臨那個位置嗎?”

“一個人太冷了。”

秦宜歌瞬間就沉默了下來,那個位置,瞧著光鮮亮麗,可其中所要付出的艱辛和孤寂,大概隻有自己才能懂吧。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倏然停住。

秦宜歌半掀了車簾,對著裴靳道:“已經進城了。”

“既如此,那我就在這裏告辭了。”

“長安風景獨好,若是閑暇,裴公子可以好好看看長安城。”

西澤的使臣一到,大燕的使臣自然也快到了。

不過才兩日的光景,秦闌和雲止便紛紛去城門口迎接大燕的使臣入長安。

一大早,秦宜歌也起了身,讓溫月去將秦徽接來,便帶著他一同去了城門口的一處茶樓上。

直到午時左右,大燕的使臣才緩緩出現。

大燕這次才來了兩三個人,人數還不到西澤的一半,但是使臣的分量,卻比西澤高得多。

這次大燕的使臣是顧白。

大燕長樂帝姬的夫君,亦是大燕的常勝將軍。

在大秦和大燕開戰的這十年中,幾乎每一場都有顧白的身影。

雲止秦闌他們和顧白,也算是老相識了。

秦徽端端正正的坐在茶桌前,一雙眼睛卻止不住的往城門口看去:“歌兒,那人是誰啊?”

“大燕的鎮國大將軍,顧白。”秦宜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微微笑著說道。

“顧白?”縱然置身在深宮中,可是秦徽對這位顧白將軍的事跡,卻不算是陌生的。

戰場之上,沒有誰能常勝不敗。

而他們的天敵,便是麵前這位威風凜凜的顧白顧將軍。

秦徽想,若非是長樂帝姬突然故去,他們大燕也不可能會這麽容易求和的。

“我能下去看看嗎?”秦徽試探著問道。

“你以後想去參軍嗎?”

“想。”秦徽很肯定的點點頭,臉上帶出一種堅韌來。

“那就下去吧,如果你嫌人多,也可以等宮中的宴會。”秦宜歌笑了笑,將麵前的窗戶開大了一些,清風灌了進來,混著麽城門口的桂花香。

而騎在馬上的顧白,似和她心有靈犀一般,在風起時抬了頭。

舒展眉眼,緩緩一笑。

秦徽已經跑了下去。

為了防止有人發現,秦宜歌重新關了窗,阻絕了外麵的一眾探尋的目光。

可縱然如此,該發現的還是發現了。

秦闌瞬間就鐵青了一張臉:“顧將軍,我長安可比不得臨安,顧將軍還是收斂些為好。”

顧白淺笑不語。

等迎接大燕使臣的隊伍走遠了之後,秦宜歌這才將手中已經冷卻的茶盞放下,回頭對著溫月說道:“我們也走吧。”

“是。”溫月剛剛推過秦宜歌的輪椅,就聽見了一旁的雅室中,傳來了杯盞摔裂的聲音,還有一道尖銳的女聲,也不知道在訓斥著誰。

溫月皺著眉,停下了腳步:“郡主。”

“閑事莫管,走吧。”秦宜歌淡淡道,“對了,你知道秦徽跑到哪裏去了嗎?”

“許是已經跟著人群走了吧,三公子極少能出府,如今恐怕有些流連忘返了。”

“也是,他一個男子,又有武藝傍身,的確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們先走就是。”秦宜歌道。

剛一推開門,就見屋子外,已經被人群圍了一個水泄不通。

秦宜歌仗著記性不錯,飛快的掃了一眼過去,發現其中竟然有許多的世家高門的千金和公子,想來隔壁廂房發生的事,必定也不是一般的事。

“郡主。”溫月彎著腰,湊近了她的耳邊小聲喊道。

秦宜歌擺擺手:“這事別管。”

溫月應了聲,正打算將人推走,就聽見了其中一個女子用手帕捂著嘴,小聲道:“真不知這個虞鶯有什麽好得意的,不就是有個姐姐當貴人嗎?單家姑娘都沒有她這般小人得誌。”

“莫說了,現在誰不知道單家姑娘得罪了安樂郡主啊!”

“要我說,單家姐姐這般好,哪裏就當不得世子的平妻了。”

“可是世子不喜歡啊,那天我可是親眼目睹了世子拒絕單姑娘的,要我說啊,這女子貴在矜持,這般眼巴巴的送上去,哪個男的會珍惜啊!”

“安樂郡主不就是投了一個好胎嗎?”女子不屑的譏笑,“說句大實話,安樂郡主哪裏比得上單家的姑娘啊!”

溫月臉色有些不豫:“郡主,要不要奴婢去教訓教訓她們。”

“你能堵住她們的嘴,難道還能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嗎?”秦宜歌不太在意。

“郡主您就是太好說話了,你瞧瞧她們怎麽就不說說緋郡主啊。”溫月還是頗為不滿。

“那你想我如何?上去將人教訓一頓嗎?”秦宜歌輕笑,“好了,回府吧。”

就在兩人真的打算離開的時候,卻突然聽見裏麵傳來了一聲哀嚎,是女子的聲音的,而且頗為熟悉,接著還有幾道男聲同時響了起來。

秦宜歌頓時就抬頭目光有些複雜的看了去。

“也不知這家人是怎麽得罪了虞鶯,縱然有錯,說了句便是了,哪能這般下手啊!”

“聽說虞鶯看上了被打的那位姑娘的夫君,那位姑娘應該也是被家裏嬌寵大的吧,以為長安還是她們的那個地方了。”

“我剛剛問過了,這群人來自西澤,聽說和這些出使我大秦的使臣,還有關係了。”

“西澤還是得攀附著我大秦才能存活,到了這兒還敢這般張揚,被虞鶯攔下,也不算是什麽大事了。”

“郡主,不走了嗎?”溫月有些狐疑的看著臉色有些陰沉的秦宜歌。

秦宜歌搖頭,將腰間的鞭子解了下來,拿在手上:“不走了,推我過去。”

“郡主想要管這檔子閑事嗎?”

“哦,我和虞鶯有仇,所以我改主意了。”

雖然秦宜歌不常出現在長安,但是那日賀朱砂的及笄宴上,露了一麵之後,長安中的許多貴女,也都記著了她的模樣。

別更論,幾月前商月開的賞花宴,她和秦緋對峙的場麵。

如今見她從另一間廂房走出來,立馬拉著同伴,給她讓出了一個道來,生怕晚了一步,她手中盤踞著的鞭子,就朝她們抽了過來。

先前說了秦宜歌的幾名女子,如今見著本尊,臉色煞白,紛紛的退了幾步,將自己藏在了人群中。

無人的時候,她們說說倒也沒什麽,反正沒人能聽見。

如果是當著她的麵,她們可不敢這般大膽。

畢竟她們在家世上就差了一大截。

秦宜歌讓溫月推了過去,剛到門口,就看見了一地的碎瓷片,和被謝洲遲小心翼翼的護在懷中的白妙儀,渾身是血。

而始作俑者很囂張的站在她們的麵前,一句一句的奚落著。

從虞鶯的話中,大抵可知,是剛才雲止他們來接大燕的使臣時,白妙儀多看了雲止一眼,剛巧被虞鶯看見,然後虞鶯就來找人麻煩了。

秦宜歌輕蔑的抿抿唇,一揚手,手中的鞭子倏然就朝虞鶯的腰甩過去。

她用力不算小,直接將人給打在了碎瓷片中,手腕突然就被紮出了血。

虞鶯痛極的喊出了聲。

謝家幾人震驚的看向了門口。

隻見在陰影覆蓋中,一個可人兒,正慢慢的劃著輪椅走了進來。

碧水之青的衣裳,一抹素色的腰帶,顯得纖腰盈盈,長發未挽,粉黛未施,卻已是極好的顏色,一雙眸水波清淩,襯著更加天真澄澈。

芳華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