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徐。

一旁的窗子半敞。

雲止靜默的站在那兒,過了許久才道:“並非是起了憐香惜玉的心情,隻是覺得你這樣很矛盾。”

“唔?”

“你既然已經給古寒指了一條路,你又為何不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雲止的眸光暗沉了許些,“你也該知大秦,那位與你在同一日死而複生的大家閨秀,可不是什麽幼兒,而是一個已經及笄的少女,她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秦宜歌靠在床頭,慵懶的屈指一笑:“我知道呀,可是那又如何?等著她回來,所有的事,都成了定局,沒有人可以更改。”

“再言,如果她夠聰明的話,應當知道,我比她更適合在長安裏生存下去。”

雲止搖頭,頗有些不讚同:“秦宜歌可就是不夠聰明,要不然也不會落到這般,讓你給占了便宜。”

“什麽叫我占便宜呀,我可以替你的那個小青梅,收拾了不少的爛攤子了。”秦宜歌歎氣,“你看看,如果如今呆在這裏的不是我,而是秦宜歌,恐怕早就死了多少回了,你說我這算不算是在助人為樂啊。”

雲止拉了一個凳子來坐下,就在秦宜歌的床邊:“如今奪嫡風雲將起,你是經曆過這些的人,自然比她更適合呆在這裏,但是秦王可不是一個貪戀權勢,比起坐擁河山,他的更願他的子女平安喜樂,一生無虞。”

“長樂,你的封號是你的母後給你擬定的吧。”雲止話鋒一轉,突然就說起了其他的事。

秦宜歌已經將床帳完全的撩開,她看著他眉梢處溫和的笑容,沉吟了半響,才點頭:“是啊,我的名號是我母後給擬定的,她希望我,這一生長安無憂,可那時候大燕,內憂外患,她給我取長樂,可如何長樂?”

“風雨飄搖,內憂外患,明槍暗箭,陰鷙詭矞,所有的人都想要我和阿蒼死,阿蒼還那麽小,我怎舍得?”

“大燕再不濟,那也是我的家,你們這般明目張膽的發兵大燕,不就是看中了江南豐饒的土地嗎?”

“這是其一,其二你覺得你父皇,是一個好皇帝嗎?他勞民傷財,好色驕奢,大興土木,百姓苦不堪言,更是聽信奸臣之言,殘害忠良。”雲止一條一條的和她數著,“你的父皇,更是放任你們生死不顧,任人欺淩,是你自己踩著後宮的屍骨爬了上去,得了你父皇的寵愛,你父皇還說,你是所有之女中最像他,薄情冷血,隻是可惜你母後太善良也太懦弱,護不住你們姐弟。”

“是啊,所以我後來殺了他。”秦宜歌低頭笑著,唇角止不住的彎了起來,“我隻是拿回來了屬於我們姐弟的東西。”

“那個皇位,本來就是阿蒼的,有什麽人有資格來和她搶?”

“那祁家了?”雲止又道,他抬頭的定定的看著她,“當年長樂帝姬,一擲千金,可見有多歡喜一個男子,為什麽你又要抄了祁家?”

“我的確喜歡祁鈺不錯,可是這點喜歡不足以,讓我放棄我手中所握住了所有,也不足以撼動,阿蒼的地位。”秦宜歌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個決定,不過是她在輕易決定出來的。

可無人知,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她無數次的坐在她帝姬府的屋簷上,從天黑受到天亮。

因為與帝姬府相對的,便是祁府,那裏有她年少時,曾真心喜歡過的人。

秦宜歌敲著手指:“不過,你問這些做什麽?”

“前塵往事,我都忘了一個幹淨,”

“好奇而已。”雲止淡淡道,便沒有在問下去,似乎真的是隻是好奇。

兩人靜坐半響,才聽雲止道:“算了,你也是倔的,我可勸不動。”

“隻是不管如何,我還是要勸一句,見好就收,這裏是大秦,不是大燕,能由得你用以前的那般手段。”

“我知道,所以我都沒用啊。”秦宜歌打著嗬欠抬了頭,“我現在可是很講道理,但就是看對方,願不願意同我講道理了。”

“我怎麽聽著,你這是在埋怨我?”

“有自知之明就好。”秦宜歌道,“我不是真正的秦宜歌,我也不會為了誰去忍氣吞聲的,我了,向來睚眥必報,這個你也是知道的,麻煩你,以後能好好管管你的那些個爛桃花,不要是個人,都能跑到我的麵前,來耀武揚威的說要給你當平妻。”

“我丟不起這個臉,秦王府也丟不起。”

對於這些事雲止倒也是有所耳聞的,畢竟在長安中他的耳目也不少。

“單沉香可不是你的對手,現在人家可是連閨房的大門都不敢出一步,她可沒有討到好。”雲止低頭輕笑。

秦宜歌想了想,擰眉:“等一下,我可沒有將這件事個傳揚出來。”

“她這樣不過此地無銀三百兩。”

“長安中有幾個人知道當初我和她發生了什麽事。”

雲止抿唇笑著點頭。

溫月端著藥走了進來,她將藥放到了秦宜歌的手邊:“郡主,月縣主來了。”

“長風哥哥,今兒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秦宜歌一聽,頓時就壓著眉眼笑了笑。

雲止了然,從善如流的起身:“你確定不需要我留下來幫忙嗎?”

“你在這裏能做什麽了?”秦宜歌還在笑,眸子中是有春光湧動,“你當日並不在,你留下除了看戲,也隻能看戲,還不如回去,好好地將你身邊的爛桃花一點一點的摘幹淨,若是下次在碰上,我可不會像前兩次這般,手下留情了。”

“你雖然手下留情,可那你那一張嘴,還是利索的著了。”雲止眉眼帶了些喜色,“不過我今兒是真的還有事,就算是想留下來,也不怎麽可能。”

“你有事還辣在我這裏這般久,長風哥哥大秦堪憂啊。”

“少打一些壞主意。”雲止屈指彈在了她的額間,“我就先走了。”

“嗯。”

雲止出去的時候,正巧商月打了一個照麵。

商月笑著福身:“長風世子,許久未見,近來可好?”

“挺好的。”雲止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就不勞月縣主費心了。”

“我是嫣然未來的夫君,而我與嫣然情同姐妹,我關心關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況且嫣然那丫頭最近還挺想你的,你若是得空,不防去侯府見見嫣然,我相信嫣然一定會很開心的。”

聽見她的話,雲止沒有應,隻是淡漠的轉了轉頭,看向了半掩著門的屋子:“我的未婚妻,從來都隻有一個,月縣主還是莫要認錯了人。”

“長風還有事,就不耽誤月縣主,去看望歌兒了,告辭。”說完,雲止抽身離開,衣袖微擺,身影挺拔如鬆,和沈辰俊秀偏向清瘦的背影不同。

雲止給她的第一感覺就是,能遮風擋雨。

而沈辰,則是堅韌不拔,猶如雪中寒梅。

商月將笑著將目光收回,剛準備走進屋子,就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她不得不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來人著一身錦衣,姿容俊俏。

正是秦王府的二公子,秦薑。

“表兄。”商月微微笑著,燦若春花。

秦薑的腳步微微一滯,臉上倏然就飄起了兩朵紅暈:“月表妹。”

相較於秦薑的有些害羞,商月就顯得落落大方的許多:“表兄也是來看安樂妹妹的嗎?”

“是啊。”秦薑頷首。

商月微笑:“早就聽說表兄和安樂妹妹,兄妹情深,今兒一見,果然如此了。”

“我那哥哥,要是有你們一半對我這般好,那就好了。”

秦薑笑著,卻對商月所言的之事,避而不答:“既然來了,那就快進來吧,歌兒已經醒了,你們也可以敘敘話了。”

原本正站在原地的笑容滿麵的商月,還以為自己能等來秦薑的寬慰,那她也就可以順勢提一些事,誰知道秦薑竟然直接無視了她的話。

可是在院子中無數雙的眼睛下,商月是不會容許自己失儀的,當即又加深了臉上的笑容:“嗯嗯,這幾日,我可是擔心得茶不思飯不想的,生怕安樂妹妹出了什麽意外。”

秦薑和商月一同進了屋,秦宜歌才剛剛睡下,溫月正在床榻前候著,見著兩人來,便福身問好:“可真不巧,剛才奴婢來的時候,長風世子已經將人哄睡下了。”

“是嗎?那可真不巧,不過歌兒已經無事,月縣主也不必再擔心了。”

商月的目光在秦宜歌的臉上轉了一圈,確定了她是真的睡過去了後,這才鬆了一口氣:“敢來是我不趕巧了,明日,我必定一早就登門拜訪,親自確定安樂妹妹無恙。”

“這真是太麻煩了。”秦薑道,“月縣主明兒也不必再跑,歌兒已經醒了,隻被驚嚇到了,皮肉之傷,並沒有任何的事。”

“不過這事,倒是歌兒連累到月縣主了。”

“表兄你可千萬別這般說,明明是商月的錯,不該讓安樂妹妹一人先走的,不管如何,也得親自將她送回來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