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打架的地兒,是在前廳的一處院子裏。

院子中原本綠竹猗猗,教人一眼看上去便覺得心曠神怡的,結果被他們這般一弄,那些栽種的竹子,已經七零八落的倒在了地上。

而秦徽正被秦薑按在地上揍。

就連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的侍衛沒有一個人趕上前將兩人拉開,因為他們還沒靠近,就被秦薑惡狠狠的表情給瞪了回來。

“郡主。”溫月有些擔心的拉了拉秦宜歌的衣袖,“在這樣下去,二公子可能要把人打死的。”

秦宜歌吸了一口氣,揮開了溫月,自個就推著輪椅上了前。

秦徽已經被秦薑給揍得偏了頭,見著秦宜歌便努力的想要揚起了一個笑容來,卻又被騎在他身上的秦薑給一拳揍了回去。

“二哥。”秦宜歌彎腰伸手附在了他的手腕上,想要將兩人拉開,可惜秦宜歌的勁小,根本無法撼動秦薑的動作,她又看見秦薑直接一拳砸在了秦徽的臉上。

血從他的嘴角滲透出來。

“二哥,你再這樣打下去,人就要死了!”秦宜歌不由得加大了聲音,再次扯住了秦薑的衣裳。

不知這次秦薑是不是將她的話給聽了進去,果然沒有在出手,可是揪著秦徽的衣領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鬆了手,站了起來。

他轉身看著秦宜歌,氣壓有些沉:“你幫著他說話?”

“二哥,你在做什麽?秦徽哥哥是父親收的義子,你這般做,可有想過父親。再言,母親也同意了,想來不會是如二哥所想的那般齷蹉的。”秦宜歌劃著輪椅,調了一個方位,護在了秦徽的身前。

如果秦薑想要再次動手,必定要傷害到了秦宜歌。

他憤恨的捏了捏拳頭,沒有再說話,但是看向秦宜歌的目光,憤怒去了之後,帶上的是幾分無可奈何。

“你……你就等著有一天被人賣了還幫著人數錢吧。”秦薑恨鐵不成鋼的伸手戳上了她的眉心,秦薑用了力道,手剛拿開,便是一道紅印子。

秦宜歌笑著摸了摸那個紅印子,對著溫月說道:“將三公子送回院子,再去找府醫幫三公子看看。”

“哪門子的三公子。”秦薑嗤笑,一把就推過了秦宜歌的輪椅,“跟哥哥走,哥哥得了些新鮮的玩意。”

秦徽沒有讓人攙扶,自個從冷而硬的青石板上爬了起來。

他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慢慢的低了頭,眸光微涼。

秦薑將秦宜歌帶去了他的寢殿。

其實他並沒有什麽新鮮的小玩意給她,隻是想將她哄來而已。

這是秦宜歌第一次進秦薑的屋子,她好奇的打量一圈後,就指了指還空著的桌麵:“不如我給哥哥摘一些花來插著,也好增顯一些情趣了。”

“得了吧。”秦薑自顧自的走到了書桌上,隨手就拿起了一本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秦宜歌劃著輪椅過去,伸手撐在了桌麵上,頭上帶著的朱釵的流蘇一搖一搖的:“你不是說,給我帶了些新鮮的小玩意嗎?東西了?”

“你還真信啊。”秦薑笑,敲了敲她的頭,“以後記得和秦徽離遠些,他可不是什麽東西。”

“秦徽哥哥挺好的呀,哥哥你是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嗎?”秦宜歌笑盈盈地說道。

秦薑看了她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鬼主意,我也不信你不知道秦徽的真是身份,歌兒,這一聲哥哥,你恐怕是喊不得的。”

秦宜歌有些意外:“哥哥既然知道,怎麽還敢下這般的狠手?”

“他都將我妹子的心給拐跑了,還不容許我出氣?”秦薑淡淡的挑眉。

又過了一會兒才道:“你若是無聊,那就回去歇息吧,我這裏沒什麽事。”

“可是二哥,不管如何,人已經帶回來了,萬萬沒有在送回去的道理,更何況咱們本就是一家人,不管之前你和秦徽有什麽仇什麽怨,總歸如今他是我秦王府的三公子,是你的弟弟,你就該護著他。”秦宜歌慢吞吞的將手,放了下來,擱在了腿上,“二哥,我這話雖然不中聽,道理卻很簡單。”

“秦徽固然不怎麽可信,但也比某些兩麵三刀的人強。”秦宜歌淡淡道。

秦薑挑眉,放下書走進了秦宜歌,伸手將她的頭發揉的一團糟:“你這個小丫頭在胡說些什麽!”

“我是不是胡說,二哥應當很清楚的。”秦宜歌撇嘴,“她一顆心都在別人的身上,二哥還是趁早放棄吧。”

秦薑啞然,過了些時候才道:“她不喜歡長風。”

“她的確不喜歡長風,但也的的確確是有了心間人,二哥你沒戲的。”秦宜歌說完之後,便自個推著輪椅出了屋。

秦薑斂著眉頭,看著自家妹子的單薄的身影,倏然一笑。

不管他喜歡誰,總歸自家妹子才是最親的。

當秦宜歌回到綺羅閣的時候,溫月和玉蟬都在。

兩人進進出出的也不知在做什麽,秦宜歌懶得管,直接就推著輪椅回了屋。

剛一進屋,便有侍女泡了一壺花茶來。

花香嫋嫋。

可惜她不太愛喝花茶。

她將茶壺拎到一旁,便在上了榻半躺著。

靠著繡花枕,昏昏欲睡。

秋高氣爽,正適合酣眠。

也不知睡了多久,肚子的突然就唱起了空城計。

食物的香味一點點的從屋外傳來,誘著她轉醒。

她將手邊的窗子半開,就見一群侍女正端著一堆吃的走了進來。

溫月瞧見她醒了,一下子就湊了過來:“郡主醒來的正好,該用晚膳了。”

“今晚吃什麽呀?聞著可香了。”秦宜歌眨眼笑的深甜。

“是長風世子打的野味,專門給郡主您送來的,賀將軍也來了,不過正在前廳了,王妃讓奴婢問您,您是在自個院子吃,還是過去與長風世子一同入席。”

“男女豈能同席。”秦宜歌悠悠一笑,“去將賀將軍請來,就說我一個人吃野味,未免太過孤寂了,所以請她作陪一二。”

“是。”

秦宜歌剛剛起來梳妝了一番,還來不及的換件衣裳,賀嫣然就帶著劍氣勢洶洶的來了。

她逆光站在門口,整個人都被陰影傾覆,饒是如此,她還是能看見她冷厲的雙眸,泛起了凜冽的寒光。

“用個膳,還要換身衣裳,你說你矯情不矯情?”賀嫣然倚著門框,身材修長,十分瀟灑。

“和你賀將軍同桌用膳,自然是得修正儀容。”秦宜歌換了件竹青色的衣裳,發髻隻簡單的簪子挽著,便讓溫月推著她過去了。

在靠近賀嫣然的時候,秦宜歌倏然就斂了眉:“好歹也是懷恩侯府的大小姐,你能修修邊幅嗎?”

賀嫣然挑眉,看了自己一圈:“有毛病嗎?”

“血腥味都熏死人了。”秦宜歌冷冷的說道。

賀嫣然聽了,噗的一笑,帶著譏諷:“什麽時候,你竟然怕這些玩意來了?”

“血腥味,不該是你最喜歡的味道嗎?”

“你和雲止一起去獵野味了?”秦宜歌劃著輪椅出了屋子,賀嫣然轉身就跟在了她的身後,懶洋洋的應了聲:“是啊,托你的福。”

“落葵死了。”秦宜歌又問道。

賀嫣然頷首:“你消息還挺靈通的,不會是在鎮南王府安插了什麽細作吧?”

“要不你猜猜?”秦宜歌率先進了屋。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野外。

肉香四溢。

“隻是單純的覺得你們興致真好,還有心情去獵野味。”

“再過些日子便是秋獵,其餘的兩朝都將有人來,我們總不能叫人比下去啊。”賀嫣然將劍解了,擱在一旁,悠然入座。

一旁的侍女,便端了淨手的盆盂。

賀嫣然轉身淨了手:“規矩真多。”

“若是在軍營,早就直接開吃了。”

秦宜歌裝作沒有聽見賀嫣然的諷刺,揮手讓一旁侍奉的侍女全部退下後,才緩聲說道:“那這些激我,有意思嗎?”

“的確沒什麽意思,隻是覺得有趣罷了。”賀嫣然一笑,便拿起了勺子,準備先喝一碗羹湯,“不過好端端的,你怎麽叫我來這裏用膳?”

“避嫌啊。”秦宜歌道,“要是讓你看見,雲止對我大獻殷勤的,你豈不是要氣死啊。”

“我的度量還沒有這麽小。”賀嫣然不在意道,“反正他遲早是我裙下之臣,畢竟他如今正是年少輕狂的時候,難免被美色所惑。”

“都二十有三的人,還算是年少輕狂嗎?”秦宜歌嘲笑,夾了一筷肉。

聽見這話,賀嫣然頓時就不服氣了:“即墨雲宜,你覺得你有資格說這話嗎?”

“我怎麽沒有了。”秦宜歌笑,有些得意,“我今年還未及笄了。”

“能要點臉嗎?”

秦宜歌鄭重其事的放下了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臉:“喏,這兒。”

賀嫣然緊緊地抿著唇,沉默了許久,才頗有些忍無可忍的將手中的勺子放下:“即墨雲宜,人要臉……”

“說了這麽多,你口不幹嗎?”秦宜歌倒了杯茶,推了過去,“喏,喝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