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的野味肉香四溢。

可是賀嫣然卻覺得自己沒有了半分用膳的心情。

秦宜歌總是有將人氣死的本事。

賀嫣然放了筷:“我吃好了,你自個慢慢的吃吧。”說著,賀嫣然便想起身離家,卻聽見秦宜歌的聲音,在身後慢條斯理的響起來:“著什麽急,我與你多日未見,你都不肯與我好生的敘舊嗎?”

賀嫣然轉身,挑眉:“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可以敘舊的地方嗎?”

“明明有很多呀。”秦宜歌夾了一口肉,笑盈盈的看著賀嫣然。

目光中,似乎帶著威脅。

一連串的念頭,迅速的在她的心中閃過。

沉吟再三,賀嫣然還是重新坐了回去:“你要和我敘什麽舊,不妨直說吧。”

“不急,我餓了。”秦宜歌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賀嫣然緊緊地抿著唇,半響才道:“那就先用膳吧。”

“其實我真的挺好奇的。”秦宜歌笑,“你是怎麽哄著雲止去陪你打野味的。”

“即墨雲宜,這好像不是你該管的事吧,還有不是我哄著雲止去陪我打野味,而是秋獵將近,三朝集聚,總不能讓燕朝和西澤搶了我東道主的風頭吧。”說道秋獵,賀嫣然一下子就得意了起來,“沒有長樂帝姬的燕朝,不知道還能不能掀起怎麽風浪。”

“賀將軍,我還沒死透了。”秦宜歌似笑非笑睨了賀嫣然一眼,“怎麽就知道,這場秋獵,我大燕就掀不起半分的波瀾。”

“別忘記了你如今的身份,安樂郡主。”賀嫣然挑眉,得意洋洋的道出了她的身份。

秦宜歌依舊笑得溫婉可親,似乎沒覺得這層身份,能給她造成什麽阻礙。

兩人過足了嘴癮之後,才聽間賀嫣然悠悠說道:“聽說你從宮中帶了一個少年出來?”

“也不知你是從哪裏聽來的謠言,我身邊可沒什麽少年,不過的確府中多了一個少年,那是我父親收的義子,我的三哥哥。”秦宜歌笑道,“怎麽,你想要見上一見嗎?我這位三哥哥,有些認生,你身上煞氣太重,恐怕會嚇到我的三哥哥。”

賀嫣然冷笑挑眉:“你覺得我會信你說的話,即墨雲宜,你口中的十句話裏,能有一句真的,我就阿彌陀佛,謝天謝地了。”

“賀將軍,你對我的成見還挺深的。”

“經驗之談。”賀嫣然好以整暇的看著她,“吃完了,可以和我說正事了嗎?”

“其實也沒什麽正事,我隻是來履行約定的。”秦宜歌放下筷子,“先前在莊子上,你將那玩意交給我的時候,就曾說過你要我幫你肅清懷恩侯府,我答應你。”

賀嫣然遲疑了一下,點頭:“是,我說過了,那又如何?”

“現在唯有一個辦法。”秦宜歌笑盈盈的,“就是你先與懷恩侯斷絕關係,從懷恩侯府中出去,自立府邸,後我將懷恩侯府一家拖下,你在回去接管懷恩侯府,你覺得如何?”

“你這是想置整個懷恩侯府於死地!”賀嫣然一下子就激動起來。

秦宜歌隻是淡淡的笑著:“不是你說的要肅清懷恩侯府的嗎?我隻是在按照你的要求辦事。”

“畢竟收人錢財,替人消災。”

“我隻是想肅清懷恩侯府,並不是要你將它連根拔起!”

“難道賀將軍,沒有聽說過什麽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嗎?”秦宜歌道,“如今的懷恩侯府不過是糊不上牆的爛泥,若按照你說的,不知道要費多大的周章,而且不管如何,你父親肯定會護著賀琛的,因為他是你們賀家唯一的香火,可是你了?你願意見著那個女人生下的孩子,在你的頭頂作威作福嗎?”

賀嫣然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她恨不得那些人滾的越遠越好,最好此生都不要在出現她的麵前,她怎麽可能忍受一個一無是處的二世祖,成天的浪**在她的麵前。

見著她此番安靜下來。秦宜歌便趁熱打鐵道:“我還你一個清清白白的懷恩侯府。”

賀嫣然蹙眉不語,內心躁動不已。

秦宜歌悠然品茶,清風脈脈。

過了許久,秦宜歌才聽見賀嫣然淡漠到了極致的聲音:“那你想與我如何?”

“很簡單……”

“主子,我不明白。”等賀嫣然走後,九霄從房梁下跳了下來,“你如果不喜歡,直接除去莫姨娘就好了,為啥要如此大費周章的布上這麽一局棋?”

“賀琛,是個可用之才。”秦宜歌撩了撩麵前的頭發,“能堂而皇之的入秦緋的鴛鴦帳的人……你覺得真的會是一個籍籍無名的二世祖嗎?”秦宜歌抿著小嘴笑,“隻有讓賀琛恨極了大秦,這才有可能投奔大燕,傾盡全力,也要殺了當初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

“您就不怕他去找秦緋嗎?”

“沒有了懷恩侯府的賀琛,你以為秦緋會稀罕?”

“那如果他是投奔了西澤呢?”

秦宜歌眨眼:“那就殺了吧。”

漸漸進入了秋日,天氣也是一日比一日涼爽起來。

這日秦宜歌本來在書房中練字,就聽見下人來報,說是秦徽來了。

秦宜歌想起那個孱弱蒼白的少年,倏然一笑,便擱了筆,將人喚了進來。

秦徽走了進來,已經換了一身較為合身的衣裳,雖然還是顯得單薄蒼白了些,可比起初見的模樣,已經初具了幾分惑人的風姿。

這不得不讓她感歎,秦家的子孫,似乎天生各個都是這般貌美。

“這衣裳可還合身?小叔叔。”秦宜歌兩手托腮的看著他。

“挺好的。”秦徽還是有些內斂,竟然有些不敢迎向她的目光,隻能低了頭。

“好什麽好,因為你來急,府中並無你合身的新衣裳,這是我哥哥前些年穿舊的,也隻有你,歡天喜地的撿了,還說好。”秦宜歌開口,似乎並無顧忌到他的情緒,張口便是諷刺,“要不要出府,我帶你去買新衣裳。”

秦徽搖頭:“秦……母親說,過幾日便讓人上門替我做衣裳,就不用破費了。”

“那這幾日,你打算怎麽辦?一直穿著舊衣裳嗎?”

“這件衣裳挺好的。”秦徽諾諾道。

秦宜歌笑:“你這個傻子,不要人家給你幾件舊衣裳,你就傻乎乎的跟人跑了,趕巧我也準備出府,就一起吧。”

“你長這麽大,應當還未見過長安吧。”

秦徽搖頭,過往十六載,他一直被困在冷宮,眼中隻有那一方小小的四方天地,別說長安,就連皇宮,他都沒有見過。

“溫月,去備馬車,我與三哥哥出門一趟。”

長安繁華。

這些都是他從未見過的風景。

剛出了府,就見秦徽趴在了馬車窗上,一直興致勃勃的望著街上的景物。

那一張白白淨淨的臉蛋,都因為興奮,從而染上了幾分緋色。

“好看嗎?”秦宜歌湊了過去。

秦徽點頭,帶著小孩子的興奮:“好看。”

秦宜歌伸手按在了秦徽的肩頭:“那就好好看看,這些都是我們秦氏的山河,是我秦氏的子民。”

“我們?”秦徽一下子就愣住了,過了半響,才後知後覺的指了指自己,“我們的山河天下,百姓人家?”

“是啊。”秦宜歌誘導著,“不過,三哥哥你可識字?”

秦徽繼續搖頭。

他自小困於冷宮,怎會有人教他讀書識字。

“回去之後,我會和父親,讓他給你請個教書先生的,我們秦王府的三公子,怎能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嗎?”秦宜歌道,“別到時候,連一個庶女比不上,豈不是貽笑大方。”

“我會好好學的。”

“三哥哥生來便聰慧,又肯努力,我自然是相信三哥哥,會學好的。”秦宜歌說,“我不過是想提醒一下三哥哥,若是剛才歌兒所言,有什麽不好的地方,還請三哥哥見諒。”

秦徽聽了,又趕忙搖頭:“不會的,我這輩子都不會生安……歌兒的氣的。”

“是嗎?”秦宜歌一下子就來了興致,“真的一輩子都不會同我生氣?哪怕我做了什麽不可饒恕,傷天害理的事?”

秦徽極快的搖頭,就好像在發誓一般,臉色極其的鄭重。

“好,我相信三哥哥。”

很快,便到了玲瓏閣。

秦徽率先下了車後,這才回身,將秦宜歌給抱了下來。

秦宜歌摟著秦徽的脖子:“是不是覺得我挺麻煩的,每次進出,都需要你們抱我。”

秦徽紅著臉搖頭:“我可以抱你一輩子的。”

“我不會嫌你麻煩。”

秦宜歌拍了拍他的手,便讓他將自己放在了輪椅上:“這玲瓏閣,是長安首屈一指做衣裳的鋪子,你若是有什麽喜歡成衣,就直接拿,若是有喜歡的料子,也直接拿,再讓玲瓏閣的人幫你製成衣裳,在送到府中就可以了。”

“你也不必替我省銀子,反正是娘親撥給了三哥好大一筆,連我看了都心動了。”

秦徽聲音細弱的應了聲,便推著秦宜歌一同進了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