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雲層,重重疊疊的摞在一起,有光芒將雲層全部籠罩,就像是朝聖的光芒,降臨大地。
秦宜歌坐在院子中,看著天邊的雲翳,勾唇一笑:“晨曦真美啊。”
“溫月,過陣子我帶你去看日出吧。”秦宜歌笑道,“日出可美了,還有日落。”
“這也算是日出吧。”溫月走到她的身邊,為她搭上了一件外衫。
“日出可比這個美多了。”秦宜歌看著,突然眼中多出了幾分眷念來。
她看過許多種模樣的日出,又在臨安青山山巔,孤身一人,也有在皇宮之中,一人坐在九重宮闕,看著深沉的黑夜,逐漸亮堂起來,亦有和祁鈺一起,在寺廟內,陪著他從天黑坐在天亮,隻是那時候,他已出家,那是他們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也是最後一次,她還看過塞外的日出,也在戰場之上,見過晨曦穿破黑暗的那一霎。
說起來,她也算是和雲止看過日出的,在戰場之上。
秦宜歌低頭擺弄著袖子口,倏然就止不住的笑了起來。
其實想想,這一生她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執著的。
別人說追求的功名利祿,榮華富貴,於她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既然有了,就顯得沒有那麽重要。
直到雲層漸漸散去。
秦宜歌這才低了頭:“溫月推我出去逛逛吧,成日呆在這裏,都看膩了。”
“郡主不是才說,皇宮大院之內,還是少走為妙嗎?”溫月不解。
“說得好像我不出去,那些事就不會算計到我的頭上一樣。”秦宜歌輕描淡寫的撣了撣衣衫,“走吧。”
清晨,籠罩在禦花園中的霧氣還未散去,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
溫月有些冷,她低頭看了看坐在輪椅中,神色莫辨的人兒,歎了一口氣:“郡主,要不我們回吧?”
“您早上出來,穿得太過單薄了。”
“尚可。”秦宜歌捏了捏自己的手,倏然一笑,“溫月,替我折幾枝花來。”
“屋中太過單調,不若插些花,大抵還能顯得別致些。”秦宜歌隨意就攀上一旁的花骨朵,毫不留情的,直接就折了一枝在手中,她拿捏著,也不知在想什麽。
溫月也明白,她從來都猜不透她的這個新主子在想什麽。
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有什麽打算。
明明應該是那般溫柔天真嬌軟的人兒,可偏生生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溫月盡量讓自己去忽略那些冷意,墊著腳,伸手就勾上了頭頂的花枝。
“馬上就到皇奶奶的生辰宴了。”正在折花的溫月,聽見她這般說道,她偏轉了頭,下意識的應了聲:“是,郡主作何這樣問?”
“下個月既是皇奶奶的生辰宴,也是三朝會,到時候一定會很熱鬧的。”秦宜歌這般笑言。
溫月默不作聲的折了一大把的花枝,摟在了懷中。
秦宜歌轉身,從她的手中取了兩根花枝來,和她的手上的混在了一起,白花映襯著紅花,倒是極美的模樣。
她捧著花,湊到了鼻翼下,淺淺的吸了一口:“還挺好聞的。”
“可要回了?”溫月又問了一句。
“回吧。”秦宜歌將花攤在了她的腿上,“然後再去找個花瓶將這些花枝都插起來。”
“郡主今兒的心情好像不錯。”溫月沉吟了一會兒,終於發現了症結所在。
秦宜歌伸手不由得摸上了自己的眼眉:“真的有這麽明顯嗎?”
溫月心中歎了一口氣,她的這位主子,喜怒不形於色的,不論何時看上去,都是一臉歡歡喜喜的模樣,她也不過是根據這些日子來揣測的罷了。
雖是這般,溫月還是應和了句:“隻是覺得郡主今兒有些同往常不一樣。”
“不一樣嗎?”秦宜歌托腮一笑,“或許吧。”
回去的路上,要路過一處地方。
離冷宮稍近。
坐在那條道上,似乎都可以感覺到冷宮中傳來的那種冷寂的死氣。
讓人不喜。
此次出來,秦宜歌就帶了溫月一人,先不論她前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她自個本身,就長於後宮之中,那些醃漬的事,從來都見不得不少,甚至還有些是她的手筆,所以這種感覺對她而言,也不算什麽。
可是對溫月來說,卻是分外的難熬。
剛剛推著她上了那條道,溫月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
隻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路有些不平,坐在輪椅上秦宜歌也感受到了顛簸,可是還未行止一半,秦宜歌便讓她停了下來。
“郡主?”溫月牙齒都有些打顫,口齒不清的問道,“您有事嗎?”
“回去。”秦宜歌自個推著輪椅轉了身,指了指冷宮的方向,“我聽見那裏有哭聲。”
“那裏是冷宮,您是金枝玉葉,怎可紆尊降貴去那種地方?”溫月規勸道。
“我如果偏要去那裏了?”秦宜歌反問。
溫月略微低了頭,她當然明白,如果郡主非要去那裏,她也必須是要去的。
隻是這裏陰森森的……她不願意久留。
“走吧。”秦宜歌道。
溫月本想在勸說幾句,可是當她看著秦宜歌的臉,倏然就住了嘴。
其實也沒什麽好怕的,郡主深的聖寵,就連淑妃見了,也得退讓三分,何況一座冷宮而已。
這般想著,溫月便沒有了任何的恐懼,推著秦宜歌便朝冷宮的方向去了。
按理說,冷宮此刻應該是沒有人住的。
畢竟永樂帝並非重色重欲之人,後宮的妃嬪,來來往往也就那麽幾個,冷宮早就空曠已久。
可是麵前的冷宮中,卻傳來了一道道激憤的打罵聲。
還有鞭子觸地的聲音,以及男子猥瑣的笑聲,和婦人的哭喊聲。
溫月頓時就覺得手腳冰涼。
這皇宮之中的肮髒之事太多了。
所有的都掩藏在那些繁華錦繡之下。
“郡主?”溫月低聲喚著人兒。
誰知道秦宜歌竟然麵色不改:“進去吧。”
“竟然敢穢亂宮闈,還真是不怕死。”秦宜歌伸手將人推開。
一層灰,簌簌而落。
溫月替秦宜歌擋住,等門開後,她便彎腰將人抱了進去。
好在冷宮沒有什麽台階,隻有一處門檻,憑借著她的力氣,她還是能過去的。
冷宮寬闊。
庭院中所有的景象都已經灰敗。
裏麵有五個人,一個女子,一個年老的嬤嬤,還有一個少年,以及兩個太監。
一個年輕的太監壓在女子的身上,那女子全身上下的衣裳已經被撕扯的不成樣子,她正拚命地喊著,另一個老太監,正壓在那名少年的身上,上衣倒是完好無缺,可是下身,卻見兩條光溜溜的腿,他不哭也不鬧的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任由身上的人為所欲為,隻是眼中卻毫無生氣,充滿了灰敗的絕望,那名嬤嬤正拚命地想要將少年身上的人兒拉開,卻許是因為太過年老根本豈不了任何的作用。
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為所欲為。
“郡主。”溫月見著這般場景,一下子就燥紅了臉,她低聲喚道,似乎是想示意她趕快走。
秦宜歌眸光漸漸地暗沉下去。
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
其實在後宮之中,這些事並不算什麽大事。
就連她的阿蒼,也曾經差點被欺負……何況還是住在冷宮中無人問津的孤兒寡母。
秦宜歌默不作聲的解下了纏在腰間的鞭子。
一揚手,運足了力道便朝兩人抽了過去。
她用了五成的力道,這一鞭下去,就算命大沒死,也要落個半身不遂。
那兩人被她從兩人的身上抽了下來,倒在一旁。
年老的太監或許是真的經不住這一鞭,被她抽下來後,瞬間就沒了聲息,倒是年輕的那位太監,看了端坐在輪椅上的人一眼。
頓時就嚇得半死。
他們雖然不怎麽得臉,再也知道,整個後宮中能坐在輪椅上的少女,隻有安樂郡主一人。
嬤嬤見著,立馬就過去,將衣裳給他們拉好,然後脫下了自己的衣裳,搭在了那個女子身上,然後將那名女子,抱進了懷中。
秦宜歌推著輪椅過去,冷眼瞧著她們。
“你們是誰?為何會在冷宮裏?如此穢亂宮闈。”
“還請娘娘明鑒,這些都不管奴婢們的事!”那女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嬤嬤這才開了口。
“放肆。”溫月立馬就在身後嗬斥了一句,“這是安樂郡主。”
躺在地上的少年眼珠子終於動了動。
他看向了坐在輪椅上,如皎皎明月清輝的少女。
“你們是何人?”秦宜歌將鞭子一點一點的卷在了手中,爾後指了指躺在她們身邊的少年,“還有他?”
嬤嬤一聽,頓時連懷中的女子,都顧不得,一下子就撲上來,拉住了秦宜歌的衣裳:“奴婢們原先是淑妃娘娘宮中的,我家答應原先是淑妃宮中的一名婢女,後來得了皇上的寵幸,就封了一個答應,後來淑妃不悅,便將我們移到了這出冷宮來,可是答應那時候已經懷了身孕,本想去找陛下的,可是淑妃派了人,將我們攔下,久而久之,陛下甚至整個後宮就都忘了奴婢們。”
“還請郡主做主。”
“我不過是小輩,哪裏做的了我皇爺爺的主,不過他……”秦宜歌看向那名少年,“我秦家人,可從未出過這般膽小懦弱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