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暈昏暗。
兩人之間的,暈染著淺淺的曖昧。
秦宜歌眼神一凝,倏然一推,就將人直接給推了出去:“沈辰,你要做什麽?”
“給你上藥。”沈辰舉了舉手中的藥,目光微黯。
“不需要,你先回去吧。”秦宜歌顯得十分冷淡,“男女授受不親,還請沈公子以後多加注意。”
沈辰沒有說話,隻是腳尖微微一動,似乎還想走過來,卻降服在秦宜歌冰冷的目光下。
身子僵持的厲害。
秦宜歌拉了拉被子:“若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去,我這裏不用你管。”
“我們是未婚夫妻。”沈辰小聲道,“我照顧你是天經地義的。”
“沈辰。”秦宜歌此刻的神色有些肅冷,沈辰似乎也明白了她接下來想說的是什麽,他的頭微低著,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這樁婚事,不過是皇爺爺一氣之下做的荒唐事,你沒必要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沈辰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住:“你也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嗎?”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秦宜歌反問。
“為什麽不?你明明……”
“明明什麽?”秦宜歌將身子靠在床柱上,有些譏諷的笑道,“我與長風哥哥是青梅竹馬,我為了他能折了這一雙腿,我等了這麽多年,終於等著長風去皇爺爺的麵前求旨,娶了我,那你憑什麽以為,我會為了一時的賭氣,就和你在一起。”
“長風哥哥,雖然桃花挺多的,但是男子三妻四妾卻是平常事,我不認為有什麽。”
“反倒是沈公子你,我與你毫無瓜葛,你又何必再三糾纏。”
“歌兒,你是不是生我的氣,這才故意說這些來氣我?”沈辰歎了一口氣,他看著秦宜歌,目光之中帶這些委屈和可憐。
看得秦宜歌心下一顫,掩在被褥下的手,微微的抓緊了床麵:“沈辰,你憑什麽以為,我會故意說這些話來氣你,你以為你是誰啊?”
沈辰眸光是前所未有的黯然。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你可以打我罵我,但是歌兒,你別這般將我推開,我會難過的。”
“我以為在西澤的時候,我就和你說的很清楚,你我不是一路人,日後自然也沒有在相交的必要。”秦宜歌似乎也有些不忍看他的樣子,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的心軟。
“你走吧,趁著還沒有禁軍發現。”
“我說過我會和你解釋的。”沈辰看著她,目光懇切。
“若是早能解釋,你早就和我解釋了,不會等到如今的。”秦宜歌冷冷一笑,“好,咱們先不說西澤之事,就說說長安。”
“你我初見,是在我的綺羅閣中,你受了傷。”秦宜歌深吸一口氣,“那能不能請沈公子告訴我,你大晚上夜探我秦王府,所謂何事?”
“逍遙侯府早就沒落,如今侯爺,也不過是空有爵位在身而已,並無任何的實權,你作為未來的世子,未來的侯爺,你夜探我秦王府,到底是安了什麽心?”
沈辰張了張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秦宜歌了然一笑:“你現在裝什麽啞巴了?”
沈辰搖頭,可到底還是沒有開口說上一句。
秦宜歌想,如果沈辰能和她解釋的話,就算說的是謊話,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相信。
可事實了,他卻是連騙都不願意騙她一下。
秦宜歌這下是真的沒有力氣:“你走吧,我乏了。”
似乎是真的瞧出了她有些疲倦,沈辰將手中的藥擱在了床邊的一個椅子上:“那我走了,你記得擦藥。”
“歌兒,有些事我不願和你說,是不想你摻和進來,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我會好好的和你解釋。”
無人回答。
沈辰眼中是止不住的失落,卻也明白,他們到了如今的這種地步,他是要負上很大的一部分責任的。
明明之前,不是這樣的。
她對自己,要比對雲止好得多。
沈辰沉默的從半開著的窗子口翻了出去。
在他走了之後,秦宜歌這才睜了眼,懨懨的裹著被褥重新躺下。
長夜漫漫。
前塵裹著黃沙,伴著鐵蹄聲聲而來。
就這樣,伴著滿室的清輝,入了夢。
夢裏,是大燕的臨安。
她已經成了名震一方的長公主,執掌生殺大權。
無數世家妄想攀附與她,每日都帶著各府的公子,在各個地方製造巧遇。
那一年,春光也正是爛漫。
她年少時不顧一切,傾盡全力去思慕的男子。
終於在今年的春日,在臨安城郊的一處寺廟,剃度出家。
她知道,他是恨她的。
可卻舍不得狠下心來,顛覆整個朝綱。
他出家那日,她也去了。
他的眉眼已經被冰雪覆蓋,再也沒有了原先得半分暖意。
這是正常的。
在她做那個決定時候,就已經注定了這一切的發生。
她鞏固皇位,同時也將失去他。
失去的,可能是這一生唯一讓她心動的人兒。
她站在菩提樹下,抬眸看他。
大殿之中,佛身閃著金光,眉眼慈和,端坐在了蓮花之上,似乎真的要普度眾生一般。
可她,不信佛。
梵音響起,煙氣繚繞。
他虔誠的跪在蒲團之上,由著寺廟中,最德高望重的主持,親自替他梯剃度。
賜名,梵音。
最後一次見著她,是在她的府邸。
她馬上就要和顧白成親了,他趕來見了她最後一麵。
至此之後,前塵忘卻,再不相幹。
秦宜歌睜了眼。
寢殿中寂靜非常,無一人走動的聲音,就好似在刹那誤入了無人之境般。
她偏了偏頭,坐起了身,拉上了床榻邊上的鈴鐺。
在鈴鐺響起的一霎,殿內便傳出了一陣腳步聲。
淺淺的,恍若步步生蓮。
秦宜歌瞬間便直覺來人並非善類。
床榻前有一處屏風,一道婉約纖影的身段,娉婷的映在了屏風上。
秦宜歌抓住了擱在枕下的鞭子:“月姐姐既然來了,何必遮遮掩掩的,不如出來一見?”
一片裙角最先從屏風後露了出來,是緋色的。
腳掩在了裙袂之下。
她一步一步的走了出來,臻首微低,嫻靜美好。
秦宜歌掩了眸:“月姐姐,這是想嚇安樂嗎?”
“怎麽會?就是想和妹妹開一個玩笑。”商月極其緩慢的抬了頭,她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床榻跟前坐下,“妹妹可好些了?”
“嗯,好多了。”秦宜歌似乎極疲倦,就連眸子也沒有睜開。
“妹妹,怎會和虞貴人起了衝突?”商月好奇的拉住了秦宜歌的手,“妹妹的手好冰啊!”
“是嗎?可能有些受涼了。”秦宜歌倒是不怎麽在意。
“妹妹,怎和虞貴人起了衝突?虞貴人是皇外祖父的妃嬪,你我生為小輩,自然得忍讓一些的。”商月規勸道。
秦宜歌聽見這話,隻是搖搖頭,臉上露出了幾分悲戚:“月姐姐是不知道。”
“嗯?發生了什麽事?說出來姐姐給你做主好不好?”商月溫柔而耐心的伸手托住了她的臉。
秦宜歌愣神的看她好一會兒,倏然就撲了上去,將她抱了一個滿懷:“月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慢慢說,別急。”商月順著氣。
“為什麽她們一個個的都盯著長風哥哥的平妻之位,明明長風哥哥娶的是我。”秦宜歌假意的摸了摸眼淚,“沉香姐姐,想要嫁給長風哥哥,虞貴人也想為她妹妹謀求一個平妻的位置。”
“她妹妹不過是個平民,能進王府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她怎麽敢?”
商月摸著她的頭:“那你不考慮考慮沈辰嗎?”
“沈辰雖然不如長風這般顯赫,但人好,後院也沒有什麽雜七雜八的人,你若是嫁過去,必定能的他一生的嗬寵。”
“可我不喜歡他,做什麽要考慮他!那也不過是皇爺爺被長風哥哥氣著了,一時的玩笑話。”秦宜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為了長風哥哥,連腿都不要了,我不甘心呐!”
“月姐姐,你幫幫我好不好?”
商月心中暗喜:“你要我如何幫你?”
“你幫我將她們全部趕跑好不好?”秦宜歌在她的懷中撒嬌,軟軟綿綿的。
“你想如何?”商月安慰著她,“你想我如何將她們全部趕跑!”
“讓她們不要再出現在長風哥哥的麵前。”秦宜歌縮在商月的懷中,揪著她胸前的衣裳,乖乖巧巧的,怪惹人憐愛的一小隻,“月姐姐,我都聽和獎金說了,你心悅沈公子,我幫你求皇爺爺,你幫我將那些壞人都趕跑好不好?”
她聲音,十分軟糯。
可在商月的耳中聽來,卻是萬分的可惡。
她的眸子一點一點的沉下去:“你說,嫣然說我喜歡沈辰?”
秦宜歌淚眼婆娑的抬頭:“是啊。”
商月圈住了秦宜歌細腰,用力的勒住,他低頭看著眉眼天真澄澈的人兒,一時之間,竟然覺得有些恍惚。
像她這般的小白兔,會是殺掉清魂的人嗎?
商月伸手慢慢的拂過她的眼眉:“那我考慮一下,不過安樂,你這是在要挾我?”
“怎麽會,安樂最喜歡月姐姐了。”她先是鼓了鼓腮幫子,隨即破涕一笑,直接就蹭了上去,滿是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