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疏雲淡。
秦宜歌坐在書桌前,臨著前朝一位夫人的簪花小楷,那也是之前“秦宜歌”一直臨摹的字體。
而她擅長行書,筆鋒與“秦宜歌”有著天壤之別,為了不露出破綻來,這些日子,她一直都在臨摹她的字體。
“秦宜歌”的字,綿軟無力,僅僅算得上娟秀,在她看來,難免有些小家子氣。
溫月在一旁研墨,時不時的伸頭看一下:“郡主已經寫的很好了,為什麽還要練?”
“因為這並非一日之功,多日不練,便會生疏。”秦宜歌蘸了蘸墨,“今兒皇奶奶如何?”
“那邊傳話來,說是皇後娘娘已經睡下了,讓郡主不必前去請安。”溫月道,“皇後還說,您若是覺得無聊。便在後宮走走。”
“這皇宮的景調早就看膩了。”秦宜歌低頭認真的臨摹著,“況且啊,這裏還住了一隻會咬人的狗,去做什麽?”
“那日虞貴人這般對郡主,郡主都不生氣嗎?”
“一個玩物罷了。”秦宜歌筆鋒一轉,臨摹的最後一字,寫成了行書。
她頗為不滿的將筆擱下:“一個小小的貴人罷了,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若是萬一那位虞貴人有了龍種,豈不是…”溫月試探性的說了句。
秦宜歌低頭盯著自己臨摹的字帖:“你說的倒也是這個理…不過後宮之中,不想讓她誕下龍嗣的,可不止我一人,急什麽。”
“再說,狗咬狗不好嗎?非要自己黏上去,沾上一身的腥。”
溫月想了想,倏爾一笑:“郡主教訓的事。”
“這些日子,你也謹慎一些,別教人抓著把柄了。”秦宜歌將剛剛寫好的字帖,又揉成了一團,扔在了一邊,“拿去處理掉,別教人看見。”
“這不過是張字帖而已,郡主這般謹慎做什麽?”
“處理掉就行,其餘的不該你過問。”秦宜歌冷著眉眼,溫月頓時就將笑意給收斂住了,她將那紙團接了過去:“那奴婢這就去處理了。”
秦宜歌頷首,本想去歇息下。
結果宮人卻通傳,說是虞貴人來訪。
秦宜歌挑了挑眉:“說本郡主睡下了,請她回去。”
宮人應了聲,正準備走,就見那人已經婀娜嫋嫋的走了進來:“郡主,這是不想見本宮?”
“虞貴人,以你的品階,還擔不起本宮這兩個字吧。”秦宜歌不悅,“還請虞貴人勿要逾越了。”
“還有,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與虞貴人可沒什麽交集,能讓虞貴人上門拜訪。”
“再說,本郡主這裏清貧,可沒有茶吃。”
虞貴人嫋嫋走進,直接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本宮來郡主這裏又不是為了討茶吃的。”
“本郡主要午睡了,貴人有事就直說吧。”秦宜歌眼都不帶抬一下的。
虞貴人眼中帶著幾分怒氣:“本宮來這裏,也並非是有什麽難事,就是和郡主說一聲罷了。”
秦宜歌不理。
虞貴人惱恨的抓緊了手帕:“本宮有一個妹妹,心悅長風世子已久,還請郡主行個方便,將我妹妹替世子收入房中,抬個平妻。”
“平妻?一個平民女子?”秦宜歌譏諷的看著她,“貴人可真是好大的臉麵啊!”
“她是本宮的妹妹,如何能說是平民女子?”
“就連單家嫡出的姑娘,都沒有資格抬為世子的平妻,你以為你虞家算個什麽東西!”
虞貴人拍桌而起:“放肆,本宮乃是貴人!”
“一個貴人罷了。”秦宜歌不屑,“郡主是從二品,而貴人不過是四品罷了,你還有臉在本宮的麵前擺譜?你還以為你是個什麽台麵上的東西?”
“來人,趕出去。”
“本郡主乏了。”秦宜歌推著輪椅就要往室內走。
誰知虞貴人竟然不死心,一大步就躍了上前:“你一個殘廢,憑什麽以為世子爺會娶你。”
說著,她伸手拉住了她的輪椅,用力的往後一拉。
秦宜歌餘光譏諷,可到底什麽動作都沒有做,任由虞貴人為所欲為。
她將輪椅拉回來之後,便用力將輪椅掀到一碰,撞上了一旁的桌角,花瓶搖搖欲墜。
輪椅被掀翻在地,花瓶砸下。
秦宜歌被掀在地上,手臂和臉頰上,被花瓶的碎瓷片劃傷,血一下就流了出來。
可還不等虞貴人得意。
她倏然就感覺腰間一疼,整個人被一樣東西甩在了一邊,整個背用力的撞上了一排的桌椅。
“放肆!”嬌喝聲傳來。
痛意之下,虞貴人勉強的睜著眼看過去。
就看見一個嬌蠻的少女正在一個男人的身邊。
那個男人,著明黃的衣裳,上麵繡著金龍,正是陛下的模樣。
“陛……陛下?”
“來人,虞氏失儀,不分尊卑,拖下去,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血色中,秦宜歌看向虞貴人,嘴角微動,壓下了輕蔑。
“蠢死了。”秦緋走近,冷冷一笑。
她雖然討厭秦宜歌,但她們也終究同姓,代表的是皇室的臉麵,怎可讓一個不知什麽身份的外人給欺負了去。
於是秦宜歌順理成章的留在了皇宮養傷。
第二日的時候,她便聽說了這位虞貴人被禁了足。
可惜,隻是禁足。
秦宜歌躺在床榻上盤算著,她許是小瞧了這位虞貴人在皇爺爺心中的分量。
若是誕下龍種,許是封妃也說不準。
她慢吞吞的閉了眼,將屋外的噪雜全部摒棄在外。
不過期間倒是賀嫣然來看了她一次。
她偏頭看著一身鎧甲的賀嫣然,眉眼含著肅殺之氣:“你來做什麽?”
“看看你死了沒有。”賀嫣然剝著葡萄,一顆一顆的往自己最終送,“按你的身法,要躲過去,可不算什麽難事。”
“躲過去做什麽。”秦宜歌滿不在乎。
“你的臉被劃傷了,女子最注重的就是容貌了。”賀嫣然看向她臉上的痕跡,有些擔心。
“宮中好藥甚多,你覺得會留下疤痕嗎?”秦宜歌輕笑,“再說了,這一摔也有這一摔的好處,起碼可以讓我看清很多東西的。”
賀嫣然蹙眉,似乎不太明白:“你們為何起了爭執?”
“她要將她的妹妹,送到長風的府上,還想抬為平妻,可能嗎?我就譏諷了幾句,然後她就狗急跳牆了。”秦宜歌道,“長風惹下這麽多的風流債,有什麽好的?”
賀嫣然沉默,繼續吃著葡萄。
“算了,這玩意根本就不清。”秦宜歌敲著手指,“不過你的事也該辦一辦了。”
賀嫣然沉默的看著她。
“我記得這快到了三朝會了是吧?”秦宜歌算著日子。
“嗯,還有一個月,最近我們都在準備這個。”賀嫣然點頭。
“剛恰,你的事要趁著三朝會之前給辦了。”秦宜歌撇撇嘴,“要不累拖累了怎麽辦?”
賀嫣然聞言,皺眉:“你想做什麽?”
“不做什麽。”
“你的事拖著也不是一個辦法,總該先解決了。”秦宜歌鼓了鼓腮幫子,“倒是便宜了那位虞貴人。”
“就先讓她在蹦躂一下吧。”
很快,一盤葡萄見了底。
秦宜歌似笑非笑的看了賀嫣然一眼,又讓溫月端了一盤葡萄來。
賀嫣然也不客氣,接過來繼續吃著。
“你倒是不客氣。”秦宜歌笑,“最近商月可去找你了?”
“找了。”賀嫣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隻是臉色不怎麽好。
“商月心機深沉,你還是離她遠一些吧。”秦宜歌屈指,打了一個嗬欠,“我累了,要睡覺,你吃完自個就走吧,別鬧我。”
賀嫣然嗯了聲,過了會兒又道:“這位虞貴人到底是什麽來曆?”
“沒什麽來曆,不過是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的瘦馬,功夫比較了得而已。”秦宜歌懨懨的閉了
眼,“別吵我。”
“那我走了,這些日子我都在宮中當差,有事找我即可。”
回答她的,是一片無聲的寂靜。
她又低頭看了眼她安靜的睡顏。
溫軟如水,真叫人心生憐愛。
不過幸好!賀嫣然想著,提步很快就走出了她的寢殿。
她走後,秦宜歌這才慢吞吞的睜了眼。
半夜的時候,沈辰翻牆進了殿。
睡了一天,秦宜歌正了無睡意的,見著人來,有些詫異的挑眉:“半夜三更的,你來做什麽?”
沈辰走進,將床帳撩開,溫熱的指腹一下子就貼了上來:“疼嗎?”
“不疼。”秦宜歌搖頭。
沈辰輕輕地摩擦著她臉頰上的傷口:“怎麽會不疼了?你怎麽這麽傻。”
“不過是一點小傷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許是她不太習慣沈辰這般的溫柔,她有些膽怯的將身子往裏麵縮了縮,“你這時候來,就不怕被禁衛軍給抓住嗎?”
“他們還抓不了我。”沈辰道。
秦宜歌想了想,嘴角輕輕抿著:“你說得對,一群草包飯桶,哪有這個本事抓到你。”
沈辰將藥從袖中拿了出來:“這是上好的療傷藥,我給你塗一些吧。”
“這玩意宮內多得是,你又何必親自拿過來。”
“這不一樣。”沈辰沒有忍住,將人拉了回來,離她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