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次日天麻麻亮的時候,他們一行已經成功的趕到了另一處城鎮。

因為連夜趕路,幾人都有些疲倦,於是進了城之後,便找了一處客棧休息。

秦宜歌已經在馬車上睡夠了,倒是沒什麽睡意,幾人去歇息了後,她就精神奕奕的拿出了她臨摹的陣法,又開始研究起來。

不得不說,謝家在陣法這方麵,若是認第二,恐怕無人敢認第一。

若非她從中打開陣法,那群人也是不可能殺進來的。

她找店家要了紙筆,又開始在紙上一點點的畫著。

不知畫了多久,秦宜歌覺得有些酸脹,便放了下筆,抬頭轉身,一推窗,有些炙熱的陽光,一下子就將整個屋子,照的通徹。

明晃晃的,更是照的人一點睡意都沒有。

秦宜歌剛想將窗子半掩上,就見一個人從窗子後跳了進來。

一身青白的衣衫,廣袖翩翩,如明珠似美玉的臉,帶著幾分妖冶的姝色。

是裴靳。

“裴公子。”秦宜歌不太確定的喊道。

“郡主,多日未見,近來可好?”裴靳走近,也沒有看她一眼,就自顧自的尋了個幹淨的位置坐下。

“托裴公子的福,還不錯。”秦宜歌將書卷合上,抬眼目光平靜的看著她。

“是嗎?聽說郡主,將東蘇皇身邊的護衛浮遊給殺了?”

“不知裴公子這話是聽誰說的,可不大準確。”秦宜歌笑道,“我與浮遊,無冤無仇,又怎麽會將他除之而後快。”

裴靳隻是笑著看了她一眼,也不點破:“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吧。”

“不過裴公子不好好的平滄呆著,怎麽還跑到這個小地方來了。”

“聽說故人遠行,是以特來相送。”

對著裴靳的話,秦宜歌是沒有半句相信的,裴靳這人深不可測,說出的話也是三分真,七分假,根本信不得。

“是嗎?那還真是辛苦裴公子了。”秦宜歌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伸手端過了一旁已經冷掉的茶水,“既然裴公子不辭辛勞的千裏前來,若是安樂在不知情識趣一些,恐怕是要惹人笑話了。”

她倒了一杯茶,推了過去。

裴靳低頭看著已經冷掉的茶水,用手又推了回去:“難道這就是郡主的待客之道嗎?”

“嗯哼,是啊!”

“這茶,應該是隔夜了吧。”裴靳點著桌麵,“難道郡主不知道,隔夜的茶不能喝嗎?”

“哦,不知道。”秦宜歌也答得利落。

裴靳頗為無奈的低了眉,隻是怎麽看眉梢似乎融了些雪,帶出幾分春暖花開的柔和來。

“算了,不與你說這些話。”裴靳話鋒一轉,“謝府是你的手筆吧?”

“不是啊,裴公子,你的這個罪名也太大了,我可擔待不起。”秦宜歌笑著將杯盞中的茶水給潑進了一旁的花盆中。

裴靳目光從那盞茶上移回來:“是不是,你自己心中最清楚。”

“白家之事,是商月縣主的手筆,謝家之事則是你二人不謀而合,你想要黑玉丹,她想要白家人的命,於是你就借著學陣法之名,將謝府外的陣法替他們給開了,郡主你覺得裴某人說的對嗎?”

秦宜歌手指敲在書冊之上,笑意暖暖,卻未曾回答。

過了許久,裴靳才聽見秦宜歌低聲一笑:“裴公子神機妙算,安樂自愧不如。”

“不是裴某人神機妙算,而是郡主你的目的性太強了,很容易就教人猜到。”裴靳道一抬頭,就看見了她略帶寒意的目光,“不過郡主,你別忘了我們正在合作,你殺了我,對你沒什麽好處。”

“裴公子又在說笑了,我怎麽會舍得殺了自己的盟友了,還是一個絕頂聰明的。”秦宜歌抿唇一笑。

裴靳不可置否:“那人的首級,我已經替你運到了長安,等郡主歸去之日,自當奉上。”

“那就多謝裴公子了,日後還請裴公子多加指教。”

“指教不敢,隻希望郡主,別再對裴某人動什麽歪心思了,畢竟裴某人還是很信任郡主的。”

“好說好說。”秦宜歌仰著頭看著他,溫和無害。

裴靳眨了眼,起身,用手撐著桌麵:“既如此,那裴某人就先告辭了,家中還有事務,等著裴某人去料理,就不送郡主出城了。”

“裴公子請。”

剛將人送走,九霄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警惕的看了眼半敞開的窗子,走過去,將手搭在了窗欞上:“誰來過?”

“裴靳。”秦宜歌沉著眉眼,將麵前的書冊掃開,“我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主子,要不要屬下派人……”

“不用了。”秦宜歌低著頭,“他沒有那麽容易對付,既然如此,那便互相利用吧,就看看誰能技高一籌。”

“以後,這邊的探子,你們要上些心,裴靳……”秦宜歌眨眨眼,“不過,就算沒我,想必裴靳也不會甘心屈膝於人下的。”

九霄應了聲。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午時就走。”

“是。”九霄轉身出了屋,貼心的將房門給掩上。

午時剛到,九霄幾人便相繼敲響了門。

秦宜歌將書冊卷好,放置在了玉蟬拎來的包袱之中。

“都醒了?”

“你沒睡?”

單溫衡和秦宜歌兩人同時出聲。

秦宜歌看了單溫衡一眼,點頭:“馬車上睡多了,到了這裏反而沒什麽睡意。”

“按照你的說法,我們今晚趕得路應該挺長的,你撐得住?”單溫衡擔憂道。

“有些撐不住的,又不是我趕車。”

單溫衡沉吟了一會兒:“好像也對。”

陽光宜人。

謝二如往常一般走進了聽風水榭,可滿院空曠,卻是讓他生出不詳之感,他幾步上前,啪的一聲將虛掩著的門推開。

清風過,滿室冷清。

“楚楚!”謝二大步跨進,也顧不得男女之防,直接就闖進了她的閨房之中。

如預料一般,空空****,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連續闖了好幾個屋子。

可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謝二又耐著性子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確定了沒人之後,就立馬奔了出去。

再出門的一瞬,剛恰遇見白家兩兄妹。

白妙儀慌忙的拉住了謝二:“你去哪裏?”

“有什麽事?”謝二不太耐煩的問道。

“我想見見楚楚姑娘,謝二公子,可否幫忙引薦?”白亓華將白妙儀往後推了幾步,站在了謝二的麵前。

“人不見了。”謝二皺眉,“你們先去聽風水榭,我去找大哥。”

“人不見?”白亓華也跟著擰眉,一下子就轉身朝聽風水榭奔去。

倒是跟在白亓華身後的白妙儀,先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即就隱秘的笑了起來。

楚楚走了,她的確是比誰都開心。

謝二看了白妙儀一眼,隨即就施展輕功,朝謝洲遲居住的院子跑去。

謝二趕到的時候,謝洲遲正在喝藥,見著人來,還笑容滿麵的問了一句:“你今兒怎麽來的這般早?”

“大哥,楚楚這幾日來看過你嗎?”謝二盡量讓自己情緒平複下來,裝作沒事人一般問道。

謝洲遲不疑有他,很爽快的頷首:“昨兒來過。”

“怎麽了?一大清早的就和我說楚楚的事。”

謝二搖頭,剛想說話,就看見謝父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臉色微沉。

“父親。”兩人一同喚道。

“為父就是來看看你,順便找老二有些事。”謝父看向謝二,“你隨我走一趟吧。”

謝二有些擔憂的看了謝洲遲一眼,卻被謝二一把給扯走。

書房。

青煙嫋嫋盤旋而上。

謝父坐在桌案後,謝二站在書桌前。

“楚楚那丫頭走了?”

“大概吧,聽風水榭已經沒人了。”謝二道,情緒低落。

“走了也好。”謝父想著歎了一口氣,“其實楚楚和你們不是一路人,早點離開,早點斷了阿遲的那份念想,也挺好的。”

“她是個明事理的姑娘。”

謝二聽了,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父親,為何你不同意大哥和楚楚在一起?其實兒子以為,楚楚心性不錯,除了家世差些,並沒有什麽不妥當的,而且大哥極喜歡她。”

“是啊,阿遲喜歡楚楚,我知道。”謝父點頭,“可是楚楚,喜歡阿遲嗎?”

謝二倏然愣住。

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要說喜歡,可是他從未聽見楚楚說過她愛慕大哥,可若說不喜歡,又何必跟著大哥回來?

兩人之間,還那般曖昧不清。

“而且你又錯了一點。”謝父沉聲道,“楚楚的家世,並非你們兄弟二人所想的那般。”

“如果楚楚真的隻是一個孤女,或許我還放心些。我就怕楚楚家世顯赫,顯赫的可以讓人頂禮膜拜。”

謝二啞然:“可是大哥和我都查過,楚楚就是襄城楚家之女啊!”

“身份是可以偽造。”謝父擺擺手,“不說這些了,這次喊你來,是有事要與你交代。”

“父親請說。”

“準備婚禮,迎白家姑娘過門。”

“父親,這怕是不妥當。”謝二急忙道,“父親可有問過大哥的意思?”

“婚姻之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由不得你大哥拒絕,再說白家姑娘哪裏不好,怎會配不上那個渾小子,婚禮一事,你去辦即可,阿遲那裏該如何說,你應該知道的。”謝父歎了一口氣,頓了頓又道,“這事,連你母親也瞞著。”

“父親。”謝二氣急敗壞的跺腳,“你這個能瞞一時,可瞞不了一事啊!”

“新婚之夜,大哥必定會知道的。”

“等他知道,木已成舟,他想反抗,也無濟於事。”謝父閉了眼,朝他揮手,“如果你真的是為你大哥好,就速速去將這件事辦好,你大哥他雖仁善,但腦子也精著了。”

“去吧。”

後來,兩人婚事如約舉行。

次日一早醒來,謝洲遲看著身邊的美嬌娘時,整個人卻差點崩潰。

後來,他發了瘋似的到處他的楚楚。

可就算他踏遍了西澤,也再無佳人芳蹤。

就像是此間無此人一般。

唯一的,能證明的她曾經出現過的,也不過是她走時,留下的一紙書信。

夜風輕撫。

枝葉婆娑。

一方明燭下,壓著一頁紙箋。

上書:

從今以往,勿複相思,相思與君絕。

楚楚贈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