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不知道死了傷了多少人,似乎就連月色也染上了幾分血紅。
更別提謝府中的橫屍遍野。
就連聽風水榭,也染上了幾分血氣,在月夜下慢慢的暈染開。
秦宜歌坐在輪椅上,看著外麵的廝殺,神色淺淺淡淡的,教人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玉蟬取了一件披風為秦宜歌披上:“主子,你在看什麽?”
“您別擔心,他們不會有事的。”
“謝家陣法密布,我擔心九霄和尹衡。”秦宜歌垂了眼簾,不再看外麵飛濺的血。
沒過多久,九霄和尹衡便如數潛回,兩人齊齊搖首:“我們這邊都沒有消息。”
“不知道其他的暗衛那裏如何。”
“等等看便是了。”秦宜歌倒是不急,雲淡風輕的喝了一口茶。
這些日子,她在謝父瞎逛,大概已經將地形摸得七七八八了,最凶險的陣法,便位於大門處,其餘的皆是由護衛把守,偶爾有些陣法,不過也很簡單,隨手可破。
至於護衛,殺了便是。
秦宜歌將身子靠在輪椅上,於黑暗中,她看見一個人影驀然就衝了起來,銳不可擋。
九霄和尹衡立馬就隱去了身影,翻上了房梁。
來人是謝洲遲。
一向文雅的人此刻滿身傷痕,白袍上染上了大片大片的血跡。
秦宜歌慢條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你怎麽過來了?”
“不放心你。”謝洲遲一下子就趕到了她的麵前,可礙於身上的血腥氣,他不敢太過靠近,稍稍的拉了一個距離,“你沒事就好。”
“我沒事,倒是你好像受傷了,你這般跑過來,就不擔心前麵會出事嗎?”秦宜歌好奇的問道。
謝洲遲搖頭:“不會,前方的戰鬥已經控製住了,對方的人不是很多。”
“楚楚,你不怕嗎?”
“追殺對我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有什麽好怕的。”秦宜歌指了指院子,“可惜樂兒,剛剛死了。”
謝洲遲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忍:“隻要你沒事就好,楚楚我很怕,你剛剛怎麽敢將白亓華和謝二全部支開。”
“有了他們的幫忙,你們前院的形勢,才會多一分勝算,這些人有備而來,你們可不能掉以輕心。”
謝洲遲想說什麽,可突然間卻覺得心口驀然一痛,整個人就撲在了地上,他用劍撐地,慢慢的直起了身子,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強撐。
秦宜歌彎腰,將人扶住:“謝洲遲,你謝家遭今日之辱,你難道就不想報仇嗎?”
“楚楚。”
秦宜歌將臉貼近了謝洲遲的臉頰。
“你可不能倒下,因為那人從來都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他們今兒敢來一次,明兒就敢再來第二次。”
玉蟬也跟著蹲了下來,查探了一番後,說道:“他心口中了一箭。”
“扶他過去包紮一下吧。”秦宜歌對著玉蟬說道。
可謝洲遲卻掙紮著想要站起來,秦宜歌見了便直接伸手壓住了他的肩膀:“謝洲遲,你受傷了,不要逞強。”
“可是……”謝洲遲剛想辯解,就給秦宜歌一個手刀給直接劈暈了過去。
尹衡從房梁上跳了下來,將人拎起來,丟到了榻上。
“我們該如何?”
“給他處理一下傷口。”秦宜歌淡定的拿起書。
“可是,直接殺了他豈不是更好嗎?”尹衡不解的問道。
或許之前初相見,她還會覺得她是一個良善之人,可隨著相處才發現,一切都不能看表象。
“好歹他有恩於我們,殺了豈不是顯得我們狼心狗肺。”
“原來主子還知道狼心狗肺嗎?”九霄的聲音從身後響了起來。
秦宜歌輕笑著轉頭:“有你這樣埋汰自己主子的嗎?”
“不過真要救?”
“嗯,沒準日後還能聯手了。”秦宜歌笑著,可那模樣卻讓九霄徹底打了一個寒顫。
每當主子笑成這樣子的時候,絕對沒什麽好事。
九霄就走過去,將謝洲遲的血給止住:“可是他們謝家,在西澤在如何,也不可能對縣主動手。”
“謝家是不會,可白家可不會善罷甘休,必要的時候,你可以透露一些消息給他們的,能看見商月吃虧,我也挺開心的。”
“那何不直接將商月……”九霄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完,可是在場的幾人都明白是什麽意思。
秦宜歌敲著手指:“因為商家不能動。”
“商家雖然無什麽實權,可到底也是大秦舉足輕重的人物,若能得到商家支持,也不錯。”秦宜歌慢慢說道,“奪嫡之路,是需要探路石的。”
而商家,便是那塊探路石。
既然這般,商月作為商家的姑娘,自然如今是不能動的。
黑玉丹自然到手了的。
以謝家半府的人命作為代價。
秦宜歌看著麵前的這顆珠子,笑了笑:“我為你尋到你,可付出了不少的力氣,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才好。”
九霄端了一壺茶來:“商月的人,已經全部死了。”
“不是說逃了幾個出去嗎?”秦宜歌頭也不抬的問道。
“是逃了幾個出去,可我們的人也在外麵設了埋伏,已經全部殺了,還有他們藏匿的地點,尹衡已經帶人去全部殺了一個幹淨,保證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和你接頭的那人也死了?”
“是,屬下親自動的手,屬下也保證,商月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回去。”九霄低聲說道。
秦宜歌揚著嘴角輕輕地笑了起來:“這樣挺好的,就當是我們收個利息好了,誰讓她派人圍剿了我兩次。”
九霄沒有答話。
“對了,那些人中還有軍營中的人嗎?”似乎想起了什麽,秦宜歌忙不迭的問道。
九霄搖頭:“屬下特地問過,未曾。”
“那日的令牌你收好,我回長安還有用。”秦宜歌想了想,“商月竟然把手伸到了秦王府來,還真是不怕死。”
九霄嗯了聲:“主子,我們多久啟程,時間已經快不夠了。”
“單溫衡了?”
“被我們囚在院子裏了,最近脾氣挺暴躁的。”
“也是應該的。”秦宜歌看了院子外,“等我去見謝洲遲一麵吧。”
秦宜歌去看望謝洲遲的時候,謝洲遲已經清醒了過來。
謝母正坐在他的床邊垂淚,見著秦宜歌立馬就將眼淚抹了一個幹淨,笑的極為溫柔:“楚楚怎麽來了?”
“楚楚見過伯母。”
“你這孩子,幹嘛每次都這麽多禮,早說了我們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之間這般客氣的。”謝母親熱的拉過了秦宜歌的手。
秦宜歌任由謝母拉著,到了床邊,謝洲遲正虛弱的睜著眼,看見人兒,立馬就笑了笑:“楚楚。”
“你身子如今覺得如何了?”
“已經好很多了。”謝洲遲目光似乎充滿了柔情蜜意。
謝母見此,便起身走了。
“你母親很擔心你。”秦宜歌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藥,攪了攪才說道。
謝洲遲無法說太多的話,隻能嗯了聲。
“謝洲遲。”秦宜歌溫溫婉婉的笑著,舀了一勺藥,喂到了謝洲遲的嘴邊。
她動作也是難得的溫柔。
謝洲遲亦笑的溫情。
日光脈脈。
很快,便入了夜。
九霄他們已經將全部的事宜,都已經打整好。
一切也隻欠東風。
秦宜歌將一封信壓在了一盞燭台下。
“走吧。”
夜風颯遝。
當秦宜歌出現在了小院子的時候,單溫衡還未就寢。
一張臉難看的要死,眉頭緊緊地擰巴在一起。
當他看見秦宜歌的時候更甚:“我還以為你已經樂不思蜀了。”
“收拾東西走吧。”秦宜歌淡淡道。
“現在?”單溫衡皺眉,似乎不明白為什麽要趕夜路。
“嗯,如果現在不走,可能明天我們就走不了了。”秦宜歌說道,“快收拾東西走吧。”
單溫衡本就沒有帶什麽東西,收拾起來自然很快:“你是不是又做了什麽?”
“這次可不是我。”秦宜歌冷笑,“走,一會兒路上慢慢和你說。”
“反正如今是此地不宜久留。”
於是幾人乘著夜色出了城。
九霄和尹衡趕車,她們三人坐在馬車中,看著快速倒退的景物。
恍惚間,好像西澤的幾個月的光景,不過是一場夢般。
單溫衡看著有些發呆的秦宜歌,直言道:“雍州白家的事情,是你做的?”
“不是。”秦宜歌搖頭,“我看著像是那種會趕盡殺絕的人嗎?還無冤無仇的。”
“那你急著跑什麽?”
“因為白家的人雖然不是我動的手腳,但是我們卻脫不了關係。”
“打住,是你不是我們。”單溫衡糾正。
秦宜歌冷冷一笑:“怎麽說,你覺得商月不算是你的表妹咯?”
“這事怎麽會和商月扯上關係?”單溫衡不解。
“因為將白家滅門的是商月,甚至她還擅自調動了我爹爹名下的將士。”秦宜歌說著,將一塊令牌扔到了單溫衡的懷中,“你自個瞧瞧吧。”
單溫衡拎著牌子,神色不明。
“可是單憑一個令牌,你也不能這般武斷的認定就是商月,商月應該不是這種人。”
“你覺得我真的沒有真憑實據嗎?那個瘋子,做這種事情,又不是一次二次了,早就熟能生巧了,當日我山莊,她也不是這般的手段,差點將莊子都給我燒了。”秦宜歌漫不經心的笑著,說來平淡,可是那日到底發生了何種驚心動魄之事,卻隻有當日參與過的人,才能領會。
單溫衡有幾分凝滯:“商月派人殺你?為什麽?”
“男色惑人。”秦宜歌似乎是笑到了什麽,靠著車壁突然就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
單溫衡不太明白,既然不明白,就自然就要不恥下問:“那麽這次又是為何?”
“白家姑娘和商月發生了口角,也是因為男色惑人。”秦宜歌抬眸,似乎蘊藏了漫天的星光,“你說,她是不是一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