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遲遲。

秦宜歌臉上的笑容一僵,頓時就帶了些冷淡疏離來:“謝二公子,你這話可不好笑。”

謝二大笑著轉頭,隨手撿過地上石頭,拋進了池塘裏:“這有什麽了,我哥哥本來就喜歡你,你也喜歡他,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因為我和你哥哥,實在不是良配。”秦宜歌直言,“比起我,白家的那位姑娘,恐怕要更合適一些。”

“你是說白妙儀?”謝二有些不明白,“可你不是不喜歡她嗎?”

“我隻是在就事論事而已。”秦宜歌說的也是雲淡風輕的,顯然並沒有將幾人當成一回事,“白妙儀這人,雖然性子不怎麽好,但是勝在行事穩妥,謝家長媳的身份,她還是當得的,當然前提是沒有裴月的摻和。”

聽見熟悉的名字,謝二不由得側目:“你知道裴月?”

“嗯,有過幾麵之緣,她比起白妙儀更合適謝家長媳的這個身份,隻是裴家是西澤名門權貴,而你謝家想要攀上這根高枝怕是不易,但如果攀上了,你謝家以後在西澤的地位,便會提升好大一截。”

謝二不屑:“我謝家不需要攀附什麽權貴。”

“隻是你不覺得而已,謝二背靠大樹好乘涼,你般淺顯的道理,你該明白的。”秦宜歌說道,“就像是白家,為什麽說被滅門,就被滅了,還不因為,白家的身後,沒有什麽可以倚仗的嗎?”

聽見這話,謝二皺了皺眉:“楚楚,你總給我一種,你已經知道白家之事是誰下手的感覺。”

“這是你的錯覺,我一個商家女,何德何能啊!”秦宜歌笑笑。

謝二伸手搭上了她的肩頭:“這些話,你又何必在我麵前說。”

“那日你去破廟為平生報仇,我不信你沒打探出來。”

“你也說,我隻是為了給平生報仇而去,至於其他的,與我有何關係。”秦宜歌將謝二的手拂掉,“冤有頭債有主,白家滅門之事,我沒興趣過問。”

“為什麽沒興趣了。”謝二輕笑,“你能這般輕而易舉將殺害平生的人找出來,那找出殺害白家的凶手,想來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吧。”

秦宜歌眯著眼,動了動輪椅:“謝二,我這個人心性涼薄,而且不怎麽喜歡多管閑事。”

“同時我也奉勸你一句,白家背後的那人,你惹不起。”

“因為啊……”秦宜歌迎著暮光,冰綃躍於眉梢,“那人就是個瘋子。”

謝二低頭一笑,帶著幾分愉悅:“你果然知道。”

“是啊,我知道。”秦宜歌倒是供認不諱,“可我不會告訴你們任何的人。”

她低頭彎腰,將臉湊到了謝二的耳邊:“雖然我和她之間也有仇,不過你們若是真的對付她,大概我會幫著她對付你們哦。”

謝二皺眉,顯然有些不能理解:“為什麽?”

“敵人的敵人,不應該是朋友嗎?”

“大概是因為,你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簡單了,因為我和那人之間的關係,很複雜,若是她要死,也不該死在你們的手上。”秦宜歌似乎也有了提點人的興致,“因為她若是死在你們手上,不管是什麽原因,輕則你們謝家滿門傾覆,重則便是西澤就此萬劫不複。”

謝二目光一下子就冷凝了起來:“何意?”

“意思就是,白家惹到的那人,身份不簡單,而且放眼西澤,無一人敢與之相對。”秦宜歌淺笑嫣然。

謝二皺了眉:“白家與人為善,怎麽可能會惹到這般的人物?”

“這你就要問問白妙儀和白亓華兩兄妹了。”秦宜歌道,“他們應該是在外出遊曆的時候,遇見的。”

“所以啊,為了你謝家著想,白家的人你們還是少碰為妙,小心那個瘋子,連你們謝家也一鍋端了。”

秦宜歌眉眼含笑的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聽風水榭門口的白亓華。

容色極好,眉眼疏淡,極易叫人生出好感。

“白公子,偷聽可不是君子之禮。”

“是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了。”白亓華走了進來,倏然間一撩袍子,就在秦宜歌的麵前跪下,“我白家到底惹了什麽人,還請楚楚姑娘明示。”

“明示有用嗎?”

“我白家上下幾百條人命不能白死!”白亓華說的是擲地有聲,“這一生,我就算拚盡了全力,也定要將那人伏法。”

“這種不切實際的癡人說夢之話,你還是別說了。”秦宜歌極輕蔑的瞧了瞧他,“畢竟你們該做的事,是要如何保全謝家,不讓謝家受你們白家的拖累。”

白亓華抬首看向謝二。

謝二擺手:“算不上拖累,我謝家背後可是周家。”

“周家而已,你以為那個瘋子會怕嗎?”秦宜歌嗤笑,“別說周家,就算是你的身後是東蘇皇,那人也不懼的。”

“西澤,不過是附庸小國而已。”

“何懼之有。”

這話已經算是大逆不道之話了。

兩人臉色聚變,都帶了幾分惶然。

可偏偏說這話的人,卻坐得四平八穩,笑的雲淡風輕。

白亓華靜默了許久,才抬了頭:“在我和妙儀遊曆的路上,的確得罪過人,是一對兄妹。”

“不過我們並不知道她們是什麽人,當時隻是我們發生了一些口角上的衝突,我以為此事便會就此揭過的。”

“你們得罪的人,是個女子,但她當時身邊絕對不會隻跟著一個男子,而是兩個,或許另一個是恰好碰上的,其中一男子,是個啞巴對吧?”秦宜歌有些忍俊不禁。

可是白亓華臉色卻驀然一變,失聲叫道:“你怎會知道?”

“哦,挺巧,她也想殺了我。”秦宜歌笑的眉眼彎彎的,一點都看不出有半分被殺的恐懼,“那次我和謝洲遲在臨江樓,突然闖進來了一批殺手,那就是來殺我的。”

“嘖嘖,真是個瘋子。”

聽見這話,白亓華眼神驀然一亮:“既如此,不妨我們聯手……”

“哦,不可能。”秦宜歌輕笑,“你要對付她,就自己去查,可別扯上我。”

“難道你就心甘情願的被她追殺一輩子嗎?”白亓華惱怒的起身吼道。

“你們腦子不清不楚,可我腦子還是滿通透的,殺人不過頭點地,可是後果卻不是你能承擔的。”

“我隻知道,殺人償命!”

“她殺了我全家,我便要殺了她全家!一命償一命。”白亓華整個人變得殺氣騰騰,那種疏淡的氣度,在瞬間**然無存。

秦宜歌彎著嘴角一笑,不知道是不是該讚賞一句,無知者無畏。

那個瘋子,是她的表姐。

是大秦尊貴的嬋娟公主之女,是大秦的縣主。

一個無權無勢的人,憑什麽和大秦的皇室相對抗。

就連東蘇皇都沒有這個敢和大秦皇家正麵相對抗的能力。

而且啊……白亓華要殺了她的全家,那這個全家中,是不是也包括她呀。

謝二直覺秦宜歌笑的有些滲人。

於是謝二扯了扯白亓華的衣袖:“先別說了。”

“謝二,這不是……”白亓華剛剛開口,就看見一個血人闖了進來。

虛掩的大門,被人砰的一下子撞開,她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幾次三番都摔在了地麵上,拖出一道道的血痕來。

玉蟬尖叫一聲,立馬就護在了秦宜歌的身邊。

那血人拚了命的朝她們這裏爬了過來,身形似乎頗為熟悉。

謝二極快的就出了劍,指著那血人。

“是樂兒。”秦宜歌在謝二的身後淡淡出聲,“我怕是那個瘋子帶人攻進來了,你快去帶人去看看!”

謝二愕然回頭:“不可能,我謝家有陣法護著!”

“你以為普天之下,就隻有你謝家會陣法嗎?她竟然存了心,就會不折手段,而且你謝家的陣法我看過,如果真要強攻,也不是不可能的。”秦宜歌厲聲道,“你們還能這做什麽,難道還真的想要謝家成為下一個白家嗎?”

謝二看了秦宜歌一眼:“你一個人在這裏會出事的!”

“你先去!我好歹還能自保一下,你想想你的母親!”

聽了這話,謝二不再猶豫,立馬就施展輕功出了聽風水榭,白亓華看了秦宜歌一眼:“你一個人可以嗎?”

“勉強可以,隻要你們前方守住,那他們便不會殺到這裏來。”秦宜歌說,“你先去看看你的寶貝妹妹吧,他們主要圍剿的是你們兄妹,必定會重點攻擊你們的。”

白亓華頷首,也跟著跑了出去。

秦宜歌淡漠的回首:“你們也去吧,若是遇見危險,保命為上。”

“反正自有人,替我們背黑鍋的。”說完,秦宜歌看向爬在地上的樂兒,對著玉蟬使了一個眼神,後者會意,走到了樂兒的身後,幹淨利落的用刀尖對準了她的心窩子。

樂兒驚恐的睜大了眼,死死地看著她。

秦宜歌劃著輪椅,從樂兒的身邊經過。

幾道影子,從聽風水榭的各處角落躍出,奔向了謝府的各處。

其實剛才的那些消息是她故意透露的。

因為她這個人向來公平的很。

她轉身,看著外麵震天響的廝殺,微微的笑了笑。

不明顯。

可也是真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