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月後,大秦長安。
難耐的夏日已經過去,如今的長安正慢慢的步入了秋日。
城門口兩邊,依舊綠意微稠。
守城的士兵,正盤查著進城的人。
人來人往,繁華非常。
秦宜歌坐在馬車中看著麵前高大雄偉盤踞著的城牆,倏然勾唇一笑:“回家的感覺真好啊。”
“那以後都別出去了。”單溫衡立馬就接了話。
“走吧,我們回山莊。”秦宜歌半撩著簾子對著趕車的九霄說道。
單溫衡睨了秦宜歌一眼:“你已經許久未回府了?難道不回去看看?”
“我們這一身風塵仆仆的,想去哪兒?”秦宜歌打了一個嗬欠,“你想去做什麽我不管,可是溫衡哥哥,我出去是瞞著所有人,這點想必也清楚。”
“若我就這般回去了,若是被人猜出來,可怎生是好?”
單溫衡看著她,思忖了半日,覺得也甚是有理,便不吭不響的又坐了回去。
九霄和尹衡一同將馬車趕到莊子上,又過了大半日的光景。
此時已經是黃昏初上。
光暈昏沉。
莊子上種的荷花,也已如數湮滅,隻剩下了滿塘的殘枝枯葉。
溫月傷已經徹底好全,見著秦宜歌來了之後,立馬上去,跪在了她的麵前:“請郡主降罪。”
“無事,溫衡哥哥天資聰穎,能識破這場局,也不算是什麽難事,你有何罪,起來吧。”秦宜歌劃著輪椅過去,將人扶了起來。
溫月皺著一張笑臉,萬分擔憂的看著她:“自打郡主走了,奴婢這心中,總是七上八下的,整夜整夜的睡不好,總是擔心郡主出了什麽事。”
“有什麽好擔心的。”秦宜歌笑,“替我被熱水吧,我要沐浴。”
“主子,剛剛接到慕禪的傳信,他說顧白已經回了大燕,他稍後便到莊子上。”九霄將剛剛信鴿綁在腿上的小紙條拿了出來,遞到了她的麵前。
秦宜歌接過看了一眼:“我有些累,若是沒什麽重要的事,就讓慕禪明兒再來吧,你們也都下去休息吧。”
“是。”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起來的時候,慕禪已經到了,正在門外候著。
溫月推門走了進來:“郡主。”
“讓慕禪進來吧。”秦宜歌劃著輪椅繞過屏風,去了外室的桌邊坐著。
玉蟬泡了一壺茶上來。
“青天白日的喝什麽茶,去換壺水吧。”慕禪一走進來,便開口對著玉蟬說道。
跟在秦宜歌身邊這般久,自然是明白她的習慣的,當即便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秦宜歌。
畢竟兩個都是她的主子。
“喝茶有什麽不好?”秦宜歌笑著,自顧自的倒了一盞茶,可還沒喝就被慕禪製止,她抬頭無奈的看著他。
慕禪咳了一聲:“以前你白日沾點茶,夜裏就睡不著覺,如今夜裏可還安生?”
“那哪裏關茶的事,不過是我自身的緣故,況且你這小婢女泡茶的技藝極好,看來是得了你的真傳。”
“現在她是你的。”慕禪說著,從袖子中拿出了一封信箋來,推至她的麵前。
“青天白日,就與我說這些有的沒的,當真是無趣。”雖是這般說,可秦宜歌還是伸手將慕禪推來過的信箋拿了起來,“這裏麵的都是些什麽?”
“或許是你願意見到的。”慕禪意有所指的說道。
“我可不願意見到這些,煩都煩死了。”秦宜歌將信封拆開。
信箋之上沒寫多少事,可是隻有寥寥幾件,卻也足夠引起她的注意。
“商月入宮,常伴皇後左右。”秦宜歌拿捏著信紙冷冷一笑,“她本事倒是不錯,竟然入宮小住去了,看來這裏我也不能多呆了,九霄,你和裴靳的人聯係上了嗎?清魂的首級,可還完好?”
九霄從角落中走了出來:“還請主子放心,昨兒我們已經聯係上了。”
“還有這個,月見和落葵,竟然是商家的商寒之的外室女,外室女也就外室女,你們竟然讓她們混進了我秦王府和鎮南王府,還真是有本事了。”秦宜歌眉眼間浮上了戾氣,“商月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慕禪低著頭,一聲不吭。
“賀嫣然了?她都不管嗎?”
“這後院都快起了火,她人在哪?”
慕禪沉吟了一會兒,才道:“賀將軍並非不想管,隻是有心無力,落葵是陛下賜給長風世子的,縱然隻是一個妾,卻也是皇帝的人,賀將軍就算是想動,也沒辦法,而是郡主,您還給賀將軍添個堵,現在整個長安的人也都知道,落葵是您護著的人。”
“送個禮而已,能代表什麽,要我說賀嫣然也是個傻子,被商月玩弄在股掌間也就算了,就連一個女子都對付不了了嗎?皇爺爺賜給長風,不過當是甩個包袱而已,她可是將軍,就算真的出了事,皇爺爺也不可能要她一命抵一命的,要是做的隱蔽些,誰又能知道。”秦宜歌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信紙揉捏成一團,反手就扔到了慕禪的手邊。
“主子,您不在的這些日子,長風世子和賀將軍經常來找您。”
秦宜歌頷首:“這事就先這樣吧,待我回長安在處理。”
“郡主想要怎麽處理?”
“對付她們,還用不上什麽陰謀詭計。”秦宜歌笑著舒展了眉眼,“兩個外室女而已,全無身份背景,還不是由得人拿捏嗎?”
“她們兩姐妹之間不合,就連對著自己的生身父母也沒有什麽感情,她們效忠的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商月,因為當年,她們遭歹人毒手,是商月將她們救下,給了她們體麵地生活。”
“商月是她們的親姐姐,照顧她們,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還有她們入宮選秀,當真一點的私心都沒有嗎?”
“再言,我說的好拿捏不過是她們沒有任何的身份背景,落葵我可能不好動,但是月見可不是。”秦宜歌緩聲道,“她既然進了我秦王府的門,那就是我秦王府的人,我想要她生還是死,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一個通房罷了,死了也就死了,誰會追究。”
“再言,父親和鎮南王都是將軍,軍中事務,那可是機密,秦王府和鎮南王府也是她們能亂入的。”秦宜歌笑著將手邊的茶一飲而盡,“賀嫣然,就是太傻了,身邊的資源這般好,竟然一樣都不會用。”
“到頭來,卻又平白的幫著商月數錢。”
秦宜歌說著,突然就頓了一下:“對了,清魂的首級,你們單獨送,別夾雜在沈辰的賀禮中。”
“主子?”九霄不太明白的看著她,“殺人不過頭點地,誅心才是上策。”
“我知道,可我不想沈辰牽扯進來,就按我說的辦吧。”
“沈辰也並非您所想的……”
“我知道。”秦宜歌攔截住他的話頭,“可那又如何?”
“我不想為難他,也想放過自己。”
說完,秦宜歌便用手托著頭閉了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九霄把藥拿來吧。”
慕禪雖然未曾與她們同去,但也知道他們尋藥一事,見此便問道:“你們尋藥的結果如何?”
“拿到了。”九霄言簡意賅的說道。
“那過程了?”慕禪十分好奇。
九霄抬眼看了慕禪好一會兒,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後你便會知道。”
“我去給主子拿藥。”
又是小半個月後,天氣已經完全涼了下來。
悶熱漸漸散去。
催她回家的信,也是一封接著一封的從長安傳過來。
今兒天才麻麻亮。
收拾好行裝的溫月跨過院子門走了進來:“郡主。”
正在院子中練鞭的秦宜歌,聽見溫月的聲音,便立馬將鞭子給收了起來,冷冷淡淡的瞧著她:“東西都打點好了?”
“是。”溫月點頭,“已經全部打點妥當了,郡主可要現在走嗎?”
“用個早膳再走吧。”秦宜歌將鞭子別再了腰間,“單溫衡醒了嗎?”
“單三公子一早就起了,如今正在和九霄大人切磋了。”
秦宜歌嗯了聲,一邊將挽著的發髻散下,一邊朝室內走去:“你讓九霄注意點分寸。”
“九霄大人想來很有分寸的,這點郡主大可不必擔心,不過……”溫月跟上前,“郡主腰帶玉蟬一同回秦王府嗎?”
“嗯,流鶯死了,我身邊的侍女也就隻剩你一人了,給你找個伴好不好?”秦宜歌剛跨進門,溫月便立馬跟上,將她的外衫解了,打算重新換了一件。
卻被秦宜歌揮手阻止:“一身是汗,替我打些水來吧。”
“如今正值清晨,天寒,郡主的恐怕會感風寒。”
“今時不同往日,哪能這麽容易就染上風寒,再說我不太喜歡身子舒爽,黏膩膩的,難受的緊。”
溫月也是知道自家郡主愛幹淨的性子,是以猶豫了一會兒,便去轉身去給打了熱水來。
玉蟬也跟著走進來,服侍她沐浴。
霧氣騰騰。
她靠在桶邊上,白玉似的肌膚,微微的帶出了紅潤。
無邊的安靜。
玉蟬替她擦著身子。
“玉蟬隨我一同回王府。”正閉著眼的人兒,突然就開了口。
玉蟬愣了愣,立馬跪下:“是,多謝主……郡主。”
出城接她回府的是秦闌。
看著自個好幾個月不見的妹子,秦闌有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頭發:“瘦了,下巴都尖了許些。”
“日後別再去那個遭罪的地兒了,在家要是熱,哥哥就在給你挖些冰來。”
“莊子上可舒服了,若是哥哥有時間,可與妹妹去莊子上小住一陣子的。”秦宜歌仰著頭任由秦闌對著自己的頭上下其手的。
乖巧的簡直不像話。
“真乖。”秦闌的手又滑到了她的臉上,輕巧的捏了一把,“日後,你哪兒也別去,就在府中,看見你消減這般多,父親和娘親恐怕要心疼死了。”
“瘦了才好看了。”秦宜歌揉了揉了自己的臉,嬌嗔的看著秦闌,“哥哥,你要上來和我一起坐馬車嗎?”
“不了,我還是騎馬吧。”秦闌將車簾子放下,“睡一覺吧,醒來就回家了。”
秦宜歌笑靨深甜的頷首,縮回了馬車裏坐著。
單溫衡已經從馬車上下來,也騎上了馬,剛剛騎著馬走到了馬車的旁邊,就被秦闌不著痕跡的給擋了回去。
單溫衡眉峰微動,神色冷淡的看著秦闌。
秦闌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單溫衡:“單三表哥,男女授受不親,雖然舍妹如今還未及笄,可也請單三表哥,能注意一下舍妹的閨譽。”
“而且單三表哥這般日日與舍妹在一起,還有考慮過三表嫂的心情如何。”
“單三表哥多日不曾歸家,三表嫂一定很是想念單三表哥,是以衡之也就不留單三表哥了,還請單三表哥走好。”
秦闌一大串的話砸下來,可反觀單溫衡依舊麵色不改。
他看向馬車:“我先走了,有事便去單府尋我即可。”
“溫衡哥哥慢走,歌兒改日一定登門致謝。”
“有什麽好謝的。”秦闌在一旁截了話頭。
單溫衡看也不看秦闌一眼,便打馬而去。
男子直挺的坐在馬背上,青衫翩翩,君子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