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身子剛動,風月的劍便隨之而來,橫在了她們的中間。

秦宜歌抬眼去看風月,眼中滿是警戒。

是一個女子防著另一個女子的那種警戒,風月噗的一笑:“沒想到,九霄你還真的和這個小姑娘有一腿?小姑娘可曾及笄?”

“我年底就及笄了。”秦宜歌拉過九霄,將他護在了身後,“不許你這般看著我九霄哥哥。”

風月笑著彎了彎身子,伸手就摸上了她的臉:“小姑娘,我和你的九霄哥哥認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了,生為女子,這般善妒可不好。”

聽著她的話,秦宜歌止不住的心頭冷笑。

也不知善妒的女子到底是誰。

可麵上卻依舊是一副警惕的模樣,眉梢眼底都帶出了幾分不喜。

“嘖,我可不喜歡你的九霄哥哥,這家夥冷的就跟冰塊似的,喜歡他的人,大概都是眼瞎了吧。”風月站直了身,“不過小妹妹,浮遊是不是你殺的?”

“誰是浮遊?”秦宜歌嘴角輕撇。

風月含笑的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就是一個很冷峻的男人。”

“追我的那個?”秦宜歌倒也沒有隱瞞,“是我殺的,那又如何?他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我就將他殺了。”

“哈哈哈,殺得好,我早就看那人不順眼了。”風月大笑著鼓掌,“隻是他是陛下的親信,人死了,我必須得給陛下一個交待的,不若你就隨我回去吧。”

秦宜歌手中的鞭子一甩,就隔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姐姐,你若是願意,你盡管跟著那人進宮去,可我不想去。”

“那你知不知道,你這般走了,倒是幹脆的很,可是周府卻要遭殃了。”

“他們遭不遭殃與我有何關係,若非他們不義在先,我也不可能做出如此背信棄義的事,周家進宮的人選本就是周婉清,與我何幹!”秦宜歌厲聲道,“我姓楚,可不姓周。”

“周也好,楚也罷。那不是我該管的事,我的事很簡單,就是捉了你。”風月笑著拍手,“九霄,別說我不看在咱們是老朋友的麵子上,實在是陛下他太喜歡楚楚姑娘了。”

對於風月所言之事,九霄現在是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若是在沒有遇見主子之前,或許他能對她的話信上三分。

數十名身著粗布衣衫的人拿著劍將她們團團圍住。

秦宜歌暗自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地形,小聲對著九霄說道:“一會兒你們要是打不過就帶著玉蟬先走了,不用管我,記得千萬別暴露我的身份。”

“那你……”

“放心吧,我若是脫身,便去幼卿那裏找你們。”

九霄沉吟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們在說什麽了?”風月撫摸著手中的劍,“不如說大聲些。”

秦宜歌卷著手中的鞭子,一下子就朝風月甩了去。

風月輕描淡寫的躲過:“這等雕蟲小技,也配在我麵前班門弄斧嗎?”

“走。”秦宜歌也不戀戰,徑直就朝一個方向跑了去,而九霄帶著尹衡和玉蟬跑的是另一個方向。

風月也幾乎是毫不猶豫就朝秦宜歌的方向追了去。

她不想和九霄正麵對上,如今她們分開跑倒也還好。

可能她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舍下了九霄,專門追她一個人吧。

憑借著良好的記憶,很快秦宜歌就找到了唯一能逃出去的一處峭壁。

根據九霄他們送來的地形圖,這峭壁之下,就是一處天然的水潭,隻能她能潛過水潭,就能平安脫險。

這也是她剛才要分開走的原因。

潛潭的話,自然是人越少越好。

這樣的話目標就會小很多。

秦宜歌站在了俏生生的峭壁之上,風雨撲麵而來,那清瘦的身姿似乎隨時都能折落一般。

風月緊隨其後的就追到了此處,她的劍指著大地,可身上的威懾卻是對準了秦宜歌,她悠悠然的笑著:“我查過你的資料,你打小長於深閨之中,嬌貴的很,卻不承想你今兒倒是給了一個驚喜。”

“你的武功是誰教你的?”

“自然是九霄哥哥。”秦宜歌故作小心的往後看了一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恐懼和故作的淡定。

這點小心思自然是沒有逃過風月的眼睛。

她不緊不慢的往前走了一步:“楚楚,你的名字可真是好聽了,我見到你的那一霎,我都舍不得對你動手了,可惜了……”

“你和九霄哥哥既然是舊時,那就該知道……”

“哎,別。”風月出聲打斷,“其實吧,我一開始的確是沒打算將你如何的,看在老友麵子上,放你一條生路也未嚐不可,歎隻歎你與一個賤人生的實在是太相像了。”

“特別是你的這雙眼,看得我真是手癢得很。”風月的眼睛眯了起來,帶出幾分迷離和懷念。

還有毫不掩飾的嫉恨,“我想將它們挖出來,然後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碎。”

秦宜歌心下發冷。

果然,自己怎麽能夠奢望她能醒悟。

這是自己親手培養長大的一匹狼。

秦宜歌將鞭子甩了出來,鞭子蔓延在了地麵上,粗糲的石子中,那一道銀光尤為耀眼。

風月的目光從鞭子上移到了秦宜歌的身上:“怎麽,想殺了我嗎?”

“可惜你的底子太差了。”

雨勢漸漸大了。

秦宜歌右手一揚,那鞭子便靈巧的騰空而起,朝風月甩了去,一擊未中。

她也不戀戰,立馬縱身一躍。

可風月的劍氣也在同時揮出。

秦宜歌跳的急,可是道劍氣卻也不偏不倚的正好的撞上了她的雙膝。

空中傳來她痛苦的悶哼聲。

她同時也明白,自己的這雙腿,恐怕真的是廢了。

風月收了劍,走到了峭壁邊上,往下看去。

可惜什麽都看不見。

一個人走了上來:“可要屬下下去查探一番?”

“不用了,一個廢人罷了,下麵猛獸眾多,就讓她好好享受吧。”風月輕蔑的揚起了嘴角,“好好的享受。”

幾乎在收到秦宜歌逃走的消息時,玉沉便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右相府。

周相和周夫人一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周婉清亦哭成了一個淚人。

玉沉疾步走過去,將人小心翼翼的抱在了懷中。

可周婉清就像瘋了似的,拚命地捶打著他的胸膛:“你讓楚楚回來,你讓她回來好不好,我不想進宮,我不想嫁給陛下,阿沉我喜歡的人是你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已經私定終身了,求你……求你讓楚楚回來好不好?”

玉沉不說話,隻是緊緊地抱住了周婉清。

是啊,他怎麽能忘了啊,楚楚不是一般的姑娘,她怎麽可能會這般乖巧的任人擺布。

這一切都是他大意了。

是他被歡喜衝昏了頭腦。

“清清,相相信我會沒事的。”

“我現在就進宮去和陛下請旨,好不好?”

雙膝間傳來的痛意,足以讓她在墜落的過程中痛暈過去。

縱然落水時有半分清醒,可是當水沒過頭頂時候,那短暫的清醒便徹底便淹沒。

整個人頓時就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意識逐漸模糊,身體歸於冰冷。

也是在此刻,一團溫熱的火倏然就將她整個人包圍,她掙紮著想要靠近,不斷地,在靠近一些……

天色微青。

具有安魂功效的熏香正慢慢的飄來。不一會兒就占據了她的整個思緒。

睡意襲來。

她剛剛睜開的眸子,又一點點的全部合攏,如此反複又好幾次後,才終於見了光明。

許是多日未見光亮,在秦宜歌睜眼的刹那,便立馬就轉頭將臉別了過去,覺得眼睛被刺的生疼。

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適應了屋內的亮光,摸索著慢慢的睜了眼。

入眼的是一處富貴人家的床榻和煙青色的帳子。

她慢慢的轉頭,在床腳處的位置,似乎蜷縮著一道影子,是個姑娘家。

此處雖然讓人覺得富貴,卻也沒有皇家的那種貴氣。

秦宜歌的心稍稍安放下來。

她想動一動腳,想要叫醒那個姑娘,可是……卻毫無知覺。

她的腿……秦宜歌閉了眼,將戾氣一點一點的全部藏進了眸底深處。

前生之仇,今生之恨。

足夠了。

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道修長的身影踏著滿地的日光,翩翩而來。

朦朧煙雨是他的眉眼,春風是他的唇角挾帶的笑。

她的模樣委實太過俊俏,雖然比不得裴靳的冰雪之姿,卻也算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而且這人,她認識。

謝洲遲。

她看著他,看著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最後落坐在了她的身邊:“醒了。”

再簡單平淡不過的一句話,語氣中也滿滿的都是溫煦和憐惜。

“是你救了我。”秦宜歌平靜的看著他,因為長久不曾說話,帶了些嘶啞,“你多久找到我的?跳崖前,還是跳崖後。”

“楚楚,有時候我真希望你別這麽聰明。”謝洲遲伸手隔著被褥捏了捏她的腿,“說到底還是我晚來了一步,你的腿……”

“我沒這麽多要求,能活下來,已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