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尚暖。

玉蟬小心翼翼的奉了盞茶上前。

她剛將茶擺在她的麵前,一直沉默著不知道在做什麽人兒,卻突然出聲喚住了她:“玉蟬。”

“奴婢在。”玉蟬的身子有一瞬間的僵直,但立馬就回神福身,恭敬有加。

“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還是說你覺得我處罰太重,不近人情了?”秦宜歌緩慢的抬頭,看著有些惴惴不安的玉蟬。

玉蟬被秦宜歌冷冽的目光,給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穩了半日才勉強立住了身形:“主子說笑了,奴婢並不覺得主子處罰過重,背主之人,本就該如此,奴婢隻是從未見過主子發火,有些不習慣罷了。”

秦宜歌換了一個姿勢,用手托腮。

燭影重重下,有一美人臨桌而坐,肌膚賽雪,眉眼如畫。

可惜,神色卻冷淡的緊,顯得冷清淡漠了些,少了幾分紅塵煙火氣。

“我是人,又不是神,怎麽可能不會生氣了。”說這番話的時候,秦宜歌已經比之前平靜了許多,也沒那份淡漠的尖銳,似乎剛才那般生氣的人不是她一般。

玉蟬執了扇,乖巧的站在了秦宜歌的身後,替她打著,驅散了夜晚的些許悶熱。

秦宜歌又呆了許久,這才放下了手:“再去備壺茶吧。”

“不必了,夜晚喝茶,你也不怕睡不著嗎?”清冽如水的聲音從窗外傳來,秦宜歌尋聲看過去,就看見一抹竹青色的身影,站在了朦朧的月色中。

一霎晃神看過去,竟然宛若謫仙。

秦宜歌微微笑著:“裴公子來了,請進。”

玉蟬走過去,將大門推開,裴靳便這般踏著滿地的月華而來。

星光入眸。

秦宜歌讓玉蟬換了冰鎮過的山泉水。

她將水推到了裴靳的麵前:“裴公子請。”

“多謝。”客氣生疏撲麵而來。

秦宜歌的手指微微僵直,隨即就收回了袖中。

“不知郡主,這般深夜還要見裴某所謂何事?”裴靳肅冷的看著她,就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般。

她心下有幾分不自在。

可是她卻不知道她的這份不自在,到底是為何而存在。

“自然是正經事。”秦宜歌道,“我這人向來睚眥必報,學不會什麽以德報怨。”

裴靳配合的抬了一下眼:“哦,不知郡主所言何事?”

“裴公子消息靈通,難道會不知道今日這府中發生了何事嗎?”秦宜歌微微笑著,可眼中那股子的殺氣,卻是怎麽都掩飾不住的。

殺氣凜冽。

還有不顧一切的執拗和瘋狂。

裴靳瞧的有些心驚,他盡力將自己心中的那股子邪念壓了下來:“裴某不太明白郡主所言?”

“你明白的。”

裴靳試探道:“那不知郡主指的是什麽?是這府內的人,還是府外的人?”

“若是兩者皆有之,裴公子覺得可妥當?”她語氣止不住的有些發冷。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意外的裴靳的眉眼卻柔和了些許。

“又和不妥當的,有些東西早就注定了,能者居之。”

“那就麻煩了裴公子了,若是事成日後必定重金相謝。”秦宜歌從袖中拿出了一枚玉佩,放在了他的麵前。

裴靳看著麵前的那塊玉,沒動。

兩相靜默。

就在秦宜歌以為裴靳會拒絕的時候,誰知他竟然將玉拿了起來,轉頭就揣到了自己的懷中。

“除了重金,我還需要另一樣。”

見他收了,秦宜歌臉色自然也好了許多,如今說話也帶了些溫度:“公子但說無妨。”

“我要你。”

——啪。

秦宜歌失手打翻了一隻茶盞。

裴靳目光不改。

玉蟬連忙走過來,蹲下身將茶盞全部收拾幹淨。

“裴公子,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秦宜歌嘴角扯了扯,顯得雲淡風輕。

裴靳卻不肯放過她,而是直言道:“郡主,您身份尊貴,父兄更是雄踞一方,你憑什麽認為,我是在和郡主說笑,況且婚姻,豈是兒戲?”

幾乎同時,沈辰的身影就朦朧的浮現在了腦中。

初見時的模樣,還有最近一次見麵的樣子,無比清晰的交織在一起。

秦宜歌不假思索的就吐出了三個字:“不可能。”

“沒什麽事不可能的,還是說郡主已經有了心上人?”

心上人?算是有的。

可是……她要嫁的卻不會是他。

秦宜歌搖頭:“這個好像與裴公子無關。”

“問問都不行嗎?”裴靳的態度也是出奇的堅決。

她思索了下,才道:“已經有了願意共度一生的人。”

裴靳稍微來了些興趣:“可是你們長安人氏?”

不知怎地,秦宜歌心中竟然有種不想騙他的感覺,於是難得實誠的開口:“不是,他不是長安人氏。”

裴靳略微挽起了袖子,嘴角緊緊地抿著,帶出了幾分冷漠來,沒有說話,就像是在使性子似的。

“若是裴某的人沒有出錯,郡主過往十三載應該是沒有出過長安的吧。”

“這就與裴公子無關了。”

裴靳聽了,也知自己到底該如何說,他略有些冷淡的垂了眼:“不過裴某還是要提醒郡主一句,皇後的眼線,遍布了平滄,特別是對那些欲意接觸陛下的女子,皇後娘娘更是嚴防死守的,郡主好自為之。”

“風月的手段,我比你了解。”

“你認識?”裴靳有些驚奇。

“這就和裴公子無關了。”秦宜歌道,“隻要裴公子急著你答應我的事就好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平滄夏日悶熱,就連拂麵而來的風,也帶上了幾分燥熱。

這已經是第三日了,按照原地的計劃,她們今兒就得離開。

玉蟬默不作聲的將一些細軟全部收拾起來,一直忙前忙後的進進出出,嬌嫩的肌膚上都覆上了一層薄汗。

還有些被曬紅的印子。

秦宜歌低頭看著麵前的這杯已經漸漸已經融化的冰水,內心深處卻有些惶惶不安。

“楚楚,楚楚。”溫潤的嗓音恍若平地響起。

秦宜歌擱在桌麵的手指微微一僵,但立馬就恢複了正常。

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日光傾斜進來,滿地光輝,頓時屋子就亮堂了許多。

“謝公子。”秦宜歌抬頭,眉目淡漠。

來人真是謝洲遲。

周府的表少爺。

他微微喘著氣,扶著門框,可是看向她的目光中,卻好似帶上幾分憐惜和愧疚。

秦宜歌皺眉。

她不太喜歡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楚楚。”謝洲遲疾步走了來,他一把就拉住了秦宜歌的手腕,然後將她往外帶,“快跟我走。”

她眸子微斂,一把就將謝洲遲的手給拂掉:“謝公子,男女授受不親,還請你自重。”

謝洲遲身形一頓,有些不解的看著空空如也的手,不太確定的喚道:“楚楚?”

“我與謝公子的關係好像還沒有好到能到手牽手的地步吧。”秦宜歌重新坐了回去,玉蟬正準備進屋,見著兩人之間有些劍拔弩張的氣氛,立馬就縮回了院子裏去,守在了門外,還貼心將門給掩上。

寂靜無聲。

謝洲遲停頓了好一會兒,這才無奈的跟著坐下:“楚楚,你現在不要任性。”

“我任性?”秦宜歌挑眉,覺得有些好笑,“我怎麽任性了?”

“你……”謝洲遲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怒氣一下子就提上了心頭,但又當他見著那雙眼眸時,瞬間又覺得似乎所有的責罵,都說不出口,他平靜了好一會兒,“你跟陛下是怎麽回事?難道你想進宮嗎?後宮美人三千,個個都是不簡單的,你進去,是想送死嗎?”

“你問我跟你們陛下是怎麽回事?那你怎麽不去問問你的好表妹,她做了什麽。”秦宜歌冷冷看了謝洲遲一眼,“我現在不太想和你說話,你可以出去嗎?”

“我已經聽玉沉說了是,所以我來帶走好不好?”

“走?走哪去?”秦宜歌好以整暇的看著他,眉角微微勾著,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我帶你回家。”謝洲遲很認真的看著她,“我謝府雖然比不上平滄的這些名門望族,但卻很安全,除了謝家人,無人能破我謝府外的陣法,楚楚你這麽聰明,你應該知道我謝府的陣法,代表著什麽吧。”

“可那又如何?”秦宜歌麵無表情的看著他,“謝洲遲,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他沒有說話。

秦宜歌冷笑:“就像在施舍。”

“楚楚,我是真心想要好好待你的。”謝洲遲著了急,想要伸手拉住秦宜歌,卻撲了一個空。

“謝洲遲,你應該知道,如果我跟你走了,周府會落入什麽境地吧,難道你會眼睜睜看著周府陷入萬劫不複的地步嗎?”

“不會,你不會的,所以一旦陛下治了周家的罪,你便會將我交出來頂罪,我已經被放棄過一次了,我不想再給你們第二次放棄我的機會,所以我寧願進宮放手一搏,也好過日後,輾落成泥。”秦宜歌說完,豁然起身,“玉蟬,將謝公子送出去。”

虛掩著的大門,被玉蟬從外麵推開。

一進屋,就看見了謝洲遲手足無措的立在原地的模樣。

玉蟬上前擋在了他和秦宜歌之間:“謝公子,這是我家小姐的閨房,您在這裏於理不合,請您出去。”

謝洲遲依舊不死心的盯著秦宜歌,可是美人兒已經起身折回了內屋,隔著屏風,隻留下了一道娉婷的身影。

謝洲遲呆呆的看著,卻也無法邁出半分腳步去追她,隻能任由玉蟬將他推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