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中見她也不說其他,轉身就要走,心裏邊有些焦急,可想起剛才她眼裏的殺意,又不敢貿然追上去,隻能遠遠地喊了一句。
“這位姐姐,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緋雯額上的青筋繃得更緊,她隻想趕緊離開這兒,便足尖點地,風一般地消失了。回到府上的時候,驪千歌和慕舞都已不在院中,她匆忙走到屋門口,可離的老遠便聽到慕舞的驚叫聲,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
緋雯抽出自己的軟劍,一腳踹開了房門,卻看見驪千歌安穩地坐著,反倒是慕舞跪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好似吞了一隻蒼蠅。
“這……這是怎麽了?”
驪千歌泯了口茶,把慕舞拽著的裙角抽出來,淡淡地開口說道,“沒怎麽啊,不過就是我派給了慕舞一個任務,她覺得有些為難,怎麽都不肯接受。”
“慕舞,你怎麽如此不知道規矩,我們哪有權力去挑剔主子給的任務?”
緋雯本就被那小郎中被氣到了,一聽驪千歌這樣講,更加是恨鐵不成鋼。
慕舞倒也沒辯駁什麽,就是止不住地掉眼淚,委屈地像個孩子。
“主子,慕舞求求你,你讓我去殺人放火都行,就是別讓我做這件事啊。”
緋雯更加疑惑了,她和慕舞從小一起長大,又一直跟在徒千晟身邊,她對慕舞可以說是非常了解了,可她從沒有見過這丫頭如此驚恐害怕的樣子。
“主子,你到底是派給了慕舞什麽任務?若是……若是她實在不想做,那便讓緋雯去做吧。”
“哎呀,我也沒交給她什麽難上登天的事,不就是讓她幫著帶那小孩兒嗎?”
“小孩兒?”
驪千歌一臉為難地說道,“還不是慕舞自己闖的禍?我讓她去調查那個嬤嬤,她倒好,幹脆把人家的孫女給帶回來了。現在讓我怎麽辦?”
“主子,那我現在就把那丫頭給送出去!隨便找個地方丟了算了!”
慕舞氣惱地往裏屋闖,被驪千歌一把抓住了領子。
“你簡直是胡說八道,這孩子的親人都死了,全村的人都被屠戮殆盡,你現在把她丟出去,這麽大的女孩子不是被人賣了進妓院,那就是活活餓死在街頭,這和直接殺了她有什麽區別。”
“這……那也不能讓我帶她啊?我又沒有生養過,哪裏會照顧孩子啊!”
驪千歌歎了一口氣,耐心地勸道,“我又沒有讓你一個人照顧著孩子,隻是讓她暫時和你睡在一起。你也聽那小郎中說了,這孩子受驚過度,須得慢慢恢複。我隻是想讓你多陪陪她,若是她能恢複,或許還能記得那屠村之人的長相。”
緋雯見驪千歌如此說,也想不到替慕舞拒絕的理由。可是她一想到生性如風的慕舞,日後身邊就要跟著個小跟屁蟲,竟然還覺得有些有趣。
“慕舞,既然主子都這般費口舌勸說了,你就答應了吧!”
慕舞沒想到緋雯會臨時倒戈,再看看驪千歌臉上的堅持,頓時便沒了底氣。她恍然間想到自己找到那村子的時候,滿村的人都被殺了個幹幹淨淨,那本該是個平靜祥和的世外仙境,如今卻因為某人的私欲而變成了人間地獄。
她忽然覺得這小丫頭跟自己很像,無父無母,注定漂泊……
“那……那我便試試,試試吧……若是不成,主子你可別怪我。”
驪千歌聽她這樣說,便偷偷鬆了一口氣,可麵上還擺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既然你答應了,那這小丫頭的命便交給你了。”
說完,她便甩了甩袖子,像個甩手掌櫃一樣離開了。
驪千歌修煉飛霜已有兩日,可這書還沒看完一半。
她從前從未接觸過暗器,而暗器的修煉法門和徒千晟教給她的內功還不盡相同,確實讓她有些頭疼。可偏偏時不待我,她若不能盡快修煉好這飛霜之術,便無法自保,緋雯和慕舞也有倦怠之時,到了關鍵時刻還是須得靠她自己。
彥兒一直陪在驪千歌身邊,時不時添點茶水加點水果。驪千歌嫌她煩,趕了三四次才把人攆走。
隻是剛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又有人鑽進屋來打擾她。
驪千歌有些沒了耐心,煩躁地說道,“我不說過不要來打擾我嗎?這書本就難看,你們這樣來回走動,我根本就沒法專心了!”
“我的乖孫女在看什麽書?竟都到了不想見人的地步了?”
驪千歌聞聲抬頭,這才發現剛才進來的人不是彥兒,而是老夫人。
“祖母?你怎麽過來了?”她匆忙的站起來,把老人家扶住,拉到桌邊坐下,順便把飛霜藏在了其他書的下麵。
“祖母身子好多了,可以出來走動了,便想著過來看看我的寶貝孫女兒。”
驪千歌笑得十分燦爛,挑著青蔥般的手指為祖母倒茶。
“祖母,您能痊愈真是太好了,千歌近日來的功夫便沒有白費。”
老夫人親熱地握住千歌的雙手,臉上的笑容十分慈愛。
“好孩子,祖母此次能渡過此劫,全是虧了有你在照顧。祖母想好好獎賞你,說說,你想要些什麽?隻要是祖母有的,全都給你。”
千歌在祖母跟前坐好,以手托腮想了好久,可還是想不出要些什麽好。
金銀珠寶她不稀罕,功名利祿也和她無關,要說最想做的事,那便是能按照原計劃去參加國宴。
“你這丫頭又在打什麽壞主意呢?一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祖母,千歌哪有想什麽壞主意,我隻是覺得自己一直被困在這圍牆之內,實在是太無聊了。前些日子我曾去過長公主府,見過長公主和郡主,覺得和郡主十分投緣……祖母,你可否幫我求求爹爹,讓我能多去長公主府走動?”
“這倒是不難,不過那小郡主和她娘一個性子,從來都是隻愛舞刀弄槍,沒個大家千金的樣子。”
“祖母,你也看到,千歌一向體弱多病,若是能跟小郡主學著強身健體,以後說不定還能給祖母生個體格強健的外孫呢!”
“你這丫頭!”老夫人拿驪千歌沒辦法,“光天化日就說這些沒羞的話,不是剛才跟我作了三年之約嗎?這麽快就想給我生外孫了?”
“祖母,我的好祖母,你就答應我吧。”
驪千歌湊過去,伏在老夫人膝頭撒嬌。
“好了好了,多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撒嬌。這件事不用過問你父親,我準了。我會讓張嬤嬤跟府裏的守衛知會一聲,以後你便可隨意出入了。”
“謝祖母!”
驪千歌一蹦老高,就差去院子裏放些煙花來慶祝。
“好了好了,這隻是小事,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囑咐你。”
“祖母你盡管說,千歌照辦就是!”
老夫人輕歎了一口氣,似乎有些為難。
“千歌,經過下毒一事,我想你也知道你母親的厲害了吧?”
驪千歌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沒想到祖母會提到蘇氏。
“祖母,你所說的厲害……到底是何意?”
“你這丫頭還想試探我?咱們祖孫二人就不用這樣遮遮掩掩了吧?”
“祖母,千歌不敢。隻是你所言之事,千歌確實不明白。”
老夫人一愣,沒想到這丫頭的嘴這麽嚴實。
“好好好,你不願說便罷了。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須要幫幫祖母。”
“祖母不必這樣客氣,您直說便是。”
驪千歌雖然嘴上這麽說,可直覺告訴她,祖母所求之事一定會是一樁麻煩事。
“千歌,祖母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很多事都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老夫人扶住拐杖,從椅子上站起,“今年府裏新進的胡姨娘你也見過了,她肚子裏懷的是我們驪家的血脈。我和你爹爹都十分重視。”
“這是自當。”
“千歌,你也知道,相府裏的姨娘小妾不少,可她們沒有幾個給你父親誕下了孩子。你母親誕下一兒一女,六房和七房各自剩下一個丫頭,剩下的便是你,和胡氏腹中之子。”
“祖母,我聽府裏的嬤嬤說過,三姨娘曾經也給爹爹誕下過一個兒子,可尚未足月便夭折了。”
“那孩子叫驪顏,生在七月,長得又白又胖,我抱在懷裏啊就像抱著一團棉花。”
老夫人回憶起了往事,臉上也漸漸浮起憂愁,“那孩子可憐,是打從胎氣帶的不足,所以才為足月便夭折了。自從你長姐做了皇後,你母親便是這府裏最尊貴的女主人,換了別人也就算了,可你母親……她卻是個欲壑難填的主。你年紀雖小,可祖母知道你是個伶俐的,這裏麵的利害關係你也應該能想明白。”
“祖母……你是怕舊事重演?”
“不錯!那三房當年那樣養著,可還是被人鑽了空子,落得個一屍兩命,如今輪到那身份低微的胡氏,下場如何自然是不用我說。隻怕這對母子又要從鬼門關走上一回了。”
“祖母,爹爹不是很喜歡那胡姨娘嗎?他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和孩子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