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知道什麽?你爹爹於朝政上是心思通透,可在這家事上根本就是個糊塗蟲。這些年若不是我在他身邊幫他看著,不知那蘇氏又要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

老夫人說著便有些激動,胸口起伏地厲害。

“祖母,您千萬別急,有什麽話好好說!”

千歌急忙扶住她,安撫著她的胸口。

老夫人漸漸喘均了氣,她看著千歌的臉,開口說道,“千歌,祖母如今可以信任的人隻有你了,你答應我,替我保住胡氏肚子裏的孩子,可好?”

驪千歌親自送老夫人離開,一直送到花園盡頭。

她看著老人有些蹣跚的步伐,心裏有些酸楚,可即刻便恢複了理智。她想起剛剛祖母對她說的話……保住胡氏肚子裏的孩子。

她自從死了一次後心便硬了許多,自然不會在乎自己那個還未出生的弟弟,或者是妹妹。隻是祖母的一番話確實讓她想通了一些事。

如今李戈皇位漸穩,驪夢虞在爹爹的支持下更是風光無限,別說是殺了驪夢虞,以她現在的實力連扳倒蘇氏都做不到。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相府之中擴充實力,胡氏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驪千歌仔細籌謀了一番,不知不覺就走回了玉樹閣,隻是剛剛推開門,便聽見慕舞的屋子裏穿啦巨響。她匆忙跑過去想看個究竟,可手搭到門上,臨時又反悔了。

那孩子實在可憐,又是被自己的事牽扯進來的,不隻是她,那一整個村的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死的。她收留那孩子也是為了贖罪。

至於慕舞嘛,這丫頭生性有些莽撞,讓她帶著孩子或許也能磨磨她的性子,豈不是一舉兩得。

午後緋雯回來了,帶著一些驪千歌吩咐她買的點心和禮物,順便還告訴她那小郎中應下了差事。

驪千歌把緋雯買回來的東西一一拆開。

半月前便定做的峨眉刺,抱月齋的珊瑚手釧,還有一串緋雯精心挑選的金剛菩提子。

她打算帶著這三樣東西去拜訪長公主府。

距離驪千歌為長公主把脈用藥已有一段時日了,她忙於祖母的病情而無法抽身,如今祖母既然許她自由出入,她當然要親自上門拜訪。

第二日,吃過早膳後彥兒便為驪千歌精心打扮了一番,千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想起小郡主跟她說過的話,心下覺得有些不妥。

“彥兒,你幫我換一些輕便的衣服吧,這多餘的珍珠翡翠也不要了。”

“這怎麽能行呢!小姐,你可是相府的二小姐,去長公主府拜訪必得打扮地精致一些,這樣才不是身份嘛!”

驪千歌噗的一聲笑出來,“你這丫頭懂什麽?長公主和小郡主都是不在意小節的巾幗英雄,打扮成嬌滴滴的女子反倒會讓她們覺得別扭。便照我說的做吧,抓緊時間。”

彥兒撇了撇嘴,把驪千歌頭上插著的珠翠一個個摘下,隻留了一支素色發簪,身上的銀菊百褶裙也換成了一套素衣。

驪千歌打扮好要出門,回頭看了彥兒一眼,“你這丫頭還是在府裏守著吧,院裏的雜草都快成樹林子了,你看這丫鬟們把院裏打理好。”

彥兒自然是不願意,可又不能忤逆驪千歌,便聽話地回了玉樹閣。

“慕舞,你也不必跟著了,回去照顧那小丫頭吧。”

“啥?還讓我去照顧她啊?過去的兩天裏我們倆就沒分開過!”

“那不正好嘛?趁著這個時候好好培養感情,這孩子的病說不定就會痊愈了!”

緋雯一句話把慕舞嗆了回去,扶著驪千歌便上了馬車。

長公主府離相府不遠,半個時辰的車程便到了。饒清婉親自在門口等驪千歌,一見她下車便飛奔了過去。

“我可算把你等來了!不是說好了要常來走動嗎?怎麽這麽久才想起過來?”

饒清婉拉著她一路往內院走,心裏的喜悅溢於言表。

這一世饒清婉的歲數比驪千歌要長一歲,可論心智,驪千歌已是個快近三十的婦人。她看著這個小丫頭,覺得十分親切,像極了自己的小妹妹。

想那三姨娘和四姨娘院裏的丫頭一個個都是嬌生慣養,一向看不起驪千歌和柳姨娘,哪裏逼得上這性格爽朗的饒清婉。

“郡主,我……”

“不是說好了叫我清婉嗎?怎麽又這樣生分!”

驪千歌泯了口茶,笑著開口,“好,清婉,我得跟你好好解釋。前一陣子我祖母生了場大病,我忙著侍疾哪能出來找你呢。”

“這我倒是聽說了,母親還說太醫為了救相府老夫人連血飲都弄來了。”

“你也知道血飲?”

“那是當然!我跟在母親身後征戰多年,什麽地方沒去過?什麽東西沒見過?這血飲可是起死回生的寶貝,價值連城!”

驪千歌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是……是嗎?那可真是難得。先別說這些了,快看看我給你帶的禮物!”

饒清婉這才注意到了桌上擺著的錦盒,她一個個打開,看到裏麵裝的是什麽後,眼睛裏的光都變亮了。

“這峨眉刺打得真是精巧啊!”

她握住那對峨眉刺,隨意比劃了兩下,刀刃破空的聲音十分悅耳。

“千歌,你從哪裏找來的寶貝?京城裏還有這麽好的工匠嗎?”

“工匠的技術好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這峨眉刺的原料。”

“哦?這不是普通的銅器?”

驪千歌接過一支峨眉刺,拿在手裏把玩。

“這是用玄鐵打造的,比一般的兵器都要堅韌鋒利,最適合你這個小將軍上戰場殺敵了!”

饒清婉聽後更是喜愛,急忙又拿起剩下的東西。

“一串珊瑚,一串菩提……這都是送給我的嗎?”

驪千歌點點頭,“珊瑚是送你的,至於這菩提嘛……是送給長公主的。”

“送給我母親的啊?可是她從來不會佩戴這些飾品……”

“清婉,你有所不知,這金剛菩提的含義是不動如金剛,象征著堅強剛毅,五瓣菩提又能保護家人安定,你把這寓意告訴長公主,她一定會喜歡的!”

饒清婉聽她說了這一大堆,忽然覺得驪千歌是個有心之人。難得有個官宦家的女兒毫不驕矜,又這樣誠心待人,實在是難得。

“好,我會把你的東西連同你說的話一起交給母親的。”

千歌聽她這樣一說便放心了許多,兩個人說說笑笑,轉眼便到了午膳的時候。

午膳的時候,長公主難得也來湊熱鬧。

前一陣子見的時候,長公主的氣色還不是很好,如今一見確是紅光滿麵,看來身體已然是無恙了。

府裏的廚子備下了精致的酒菜,饒清婉非要同驪千歌喝上幾杯,難得的是長公主竟然也默認了。兩個人便光天化日地喝起酒來,推杯換盞,轉眼便喝得滿臉通紅。

“千歌……你這個朋友,本郡主……本郡主交定了!”

饒清婉似是喝多了,說話都開始斷斷續續的。驪千歌的酒量很好,可這不是一個尚未出閣的小姐應該有的酒量,她隻好裝著也喝多了,和饒清婉鬧起酒瘋來。

“好了好了,你們這兩個丫頭實在是太沒規矩,嬤嬤,快把郡主帶下去休息。”

嬤嬤們擁上來,廢了好一番力氣才把饒清婉拉了回去。千歌趴在桌上裝睡,本以為長公主會派人把自己送去客房休息,沒想到周圍卻沒了聲音。

她悄悄睜開眼睛打量,這才發現隻剩下長公主一人還在用餐。

“別裝了,我知道你沒醉。清婉酒量不好,每次喝醉就會耍酒瘋,讓你見笑了。”

驪千歌覺得有些尷尬,也隻能接著話說下去。

“我倒覺得清婉單純可愛,是個好姑娘。”

長公主拿起酒壺,又為千歌倒了一杯。

“千歌,你送我的菩提我很喜歡,你有心了。”

“長公主喜歡就好。為了給你們母女挑選禮物,千歌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心思。普通女子都喜歡些金銀首飾,隻有長公主和郡主不愛這些俗物。”

“不是不愛,隻是長久不碰,自然也就忘了。”

“原來如此……”

千歌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越發覺得這酒清洌醇香。

“長公主,這酒是哪裏得來的?確實是好喝!”

“這酒是我從邊關帶來的,用的是當地特產的野果和香米,倒不是什麽稀罕之物,不過……”

“不過什麽?”

千歌剛問出了一句,便覺得有些頭暈,眼前的一切都開始天旋地轉。

“我剛剛倒是往酒裏加了些特製迷藥。”

長公主一句話說完,便看見驪千歌搖晃著身子,不久便失去了意識,徹底癱倒在桌子上。

“主子!”

一直守在附近的緋雯很快發現了異常,飛奔過來。她看了看暈倒的驪千歌,又看了看麵色無常的長公主,瞬間猜到是她給驪千歌下了藥。

緋雯察覺到一絲殺氣,反射性地掏出腰間軟劍。

“如今這世道真是變了,不知是哪裏來的小丫頭,也敢在我麵前放肆?”

長公主輕輕晃著酒杯,甚至沒有正眼看緋雯一眼。緋雯雖然為人謹慎,可也沒受過這般蔑視,氣急之下便先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