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千歌收下緋雯的針囊和秘籍,正要開始看,忽然一個人影便從牆邊躍過來,兩步跨到她麵前。

慕舞近來有些鬱悶,隻因自己的主子不論作甚都叫緋雯跟著,反倒讓自己每天閑在院內。她的修為明明比緋雯高上許多,就連映月那丫頭的事都是她發現的,可最受重用的那個永遠都是緋雯。

她自然是覺得不公,心裏的火氣便越吹越大。

這一日,她依舊和往常一般閑在屋內,可驪千歌卻一大早便到了她的屋子找她。

“慕舞,我有一件事要派你去做。”

慕舞興奮地跳起來,可又有些不甘心,清清嗓子掩蓋了臉上的喜悅。

“主子,有什麽事要吩咐慕舞啊?是去買東西還是去打掃落葉啊?”

驪千歌麵上一愣,沒反應過來慕舞為何會如此態度。可事情緊急,她一時計較不得。

“慕舞,我與緋雯琢磨了一番,覺得那老嬤嬤之所以臨時倒戈,定是被蘇氏威脅了。現在想來那日她手腕上戴著的貝殼手釧十分可疑,樣式老舊不說,和蘇氏身上的服飾根本不相配。我想讓你去查查那手釧的來曆。”

慕舞心下思量,那手釧八成是某人的信物,被蘇氏搶走了作威脅,估計手釧的主人對那老嬤嬤來說十分重要的。

“慕舞知道了,我這就去辦。”

生氣歸生氣,她畢竟是徒千晟身邊最得力的殺手之一,怎會因個人情緒而導致任務失敗呢?她使出輕功,足尖點地,很快便消失在院內,仿佛是變戲法一般。

驪千歌沒見過慕舞施展輕功,一時間竟看呆了。

什麽時候她也能有這樣的修為,那便真是太好了。

慕舞倒是沒有出府,而是用紗巾覆麵,直接落到了蘇氏院裏,輕而易舉便抓住了一個丫頭。那小丫頭聯想到前幾日映月的死,還以為慕舞便是殺人凶手,嚇得直接尿了褲子。

慕舞險些忍不住笑出來,咬咬牙生生憋了回去,“你不要怕,我要殺的人不是你!我隻是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什什……什麽人?”

“我聽說你們院裏有一個老嬤嬤失蹤了?”

“失蹤?不不不不,不是失蹤,是她做錯了事,夫人就把她提前趕出去了。”

“哦?這是蘇氏告訴你們的?”

小丫頭連忙點頭,恨不得把腦袋晃下來。

“那你知道她還有什麽親人嗎?家是住哪裏的?”

“她家裏……家裏還有個女兒,可是已經出嫁了,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這樣吧,那你可就沒什麽用了。”

慕舞舉起左手上的匕首便要揮下去,那丫頭的瞳孔驟然放大,竟翻了翻白眼,直接嚇暈了過去。慕舞把人藏在了後院裏柴火堆裏,施展輕功便再次消失了。

驪千歌這邊正打算看銀針飛霜的秘籍,剛翻開一頁,慕舞便又突然出現了。她雖然已經習慣了這丫頭來去如風,可還是被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她的背上還背著一個“東西”。

“慕舞,你怎麽總是這樣來去如風的,我可要被你嚇死了。”

慕舞在心裏嗤笑一聲,隨即把背上的“東西”放下。

驪千歌仔細看了一眼,發現根本不是什麽東西,而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個不大點的小孩兒。

“慕舞!我讓你去查那嬤嬤,你怎麽去偷人家的小孩子啊?”

驪千歌哭笑不得地質問她,慕舞隻能回道,“主人,我照你的吩咐去查那嬤嬤的背景,發現她有個已經出嫁的女兒,嫁給了村長家的長子。所以我便去找她女兒問些線索,可沒想到……”

慕舞忽而頓住了,她猶記得自己看到的慘狀。

整個村子的人都被屠戮,到處都是屍體和燃燒著的廢墟。她不死心地在村裏找幸存者,最後便在河邊的水缸裏發現這個可憐的丫頭。

慕舞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和驪千歌說了一遍,隨後又說,“我問了這丫頭的身份,可她被嚇得不輕,一句話都說不出。慕舞想她也許會知道那嬤嬤的事,就把人帶回來了。”

驪千歌皺著眉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丫頭,滿臉的汙漬,身上傷痕累累,單薄的身子一直在發抖,像極了一隻任人宰割的雞仔。

“緋雯,你去請個大夫,就說是我得了風寒吧。”

“好,我這就去請。”

慕舞見緋雯離開了,心裏這才痛快一點。原來被當做雜役使喚的不止自己一個,那丫頭也逃不掉。

驪千歌轉身看向慕舞,敏銳的察覺到了她臉上的得意。她忽然想到,緋雯和慕舞曾經都是徒千晟身邊的殺手,過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如今跟在她身邊自然是清閑了許多。

緋雯也不論,本就是個性子沉靜的人,可這慕舞性子便活潑許多,說話做事都是幹脆利落,又一向行事如風,她會喜歡跟自己待在這相府之中嗎?

驪千歌一時之間想不到答案,略微垂首便掃到了地上的丫頭,她猛然間便想到一個好主意……

大夫很快趕了過來,卻不是常來給驪千歌看病的王大夫,而是他的兒子小王。

驪千歌覺得正好,這小王對相府裏的人並不熟識,便可隨意編些瞎話。

“大夫,這是我剛買進府的丫頭,我看著可憐才救了她,可是似乎是個腦子不好的,你便幫我給她瞧瞧。”

驪千歌躲在幔帳之後,並沒有露臉。那小大夫似乎很是緊張,額上的汗珠就沒聽過。

他走到那小丫頭麵前,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頗為慎重地跟驪千歌回話。

“回二小姐,這孩子不是得了瘋病,隻是受驚過度,一時無法冷靜下來。就讓我給她開些震驚凝神的藥,吃上幾天或許會有好轉。”

驪千歌想來也隻能如此處理,便賞了他一些銀子。

在他走後,驪千歌叫來緋雯一番耳語,緋雯聽懂了她的意思,很快便追了出去。

慕舞離的有些遠,沒有聽清她們兩個說了什麽,想要追問的時候,緋雯已經先走一步了。她有些懊惱,不死心地追問驪千歌。

“主子,您剛剛和緋雯耳語什麽呢?怎麽還躲著慕舞呢?難不成你給了緋雯什麽好差事,不想讓我知道?”

“你這丫頭說什麽呢?”

驪千歌無奈地歎氣,轉而又想到一件事,她掃了慕舞一眼,見她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便沒再猶豫。

“慕舞,主子這裏恰有一件很重要的差事想派你去做。”

慕舞聽見有差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什麽差事?我這就去辦!”

驪千歌笑著走近,抬手覆在了慕舞的臉上。慕舞覺得她笑得很詭異,沒等她反應過來,驪千歌便開口說道,“慕舞,你帶回來那個孩子,歸你了!”

緋雯追了那小郎中一路,沒想到那小子身材單薄,走路倒是腳下生風。

相府裏的人不知道她有功夫在身,緋雯隻能一直在他身後跟著,出了相府才一躍而起上了房頂,挑了條近路截到了人。

那小郎中根本沒有聽見緋雯一路上叫他。緋雯從天而降,著實是嚇了他一條。

看他的樣子隻怕又是個膽小的,緋雯心裏便有了算計。

“你這小郎中,怎麽走的這樣快?我叫了你一路你都聽不見嗎?”

小郎中撫著胸口喘氣,好久才平複過來。

“這位姐姐,我自幼耳朵有疾,聽力不是很好。不過被姐姐這麽一嚇,好似倒是好了不少。”

緋雯一見他這嬉皮笑臉的態度,和剛剛在院中全然不同,便有些懷疑這人是不是太過圓滑了一些。

“我問你,你可是一直在你父親的醫館裏幫忙?”

小郎中點了點頭,反問道,“這位姐姐怎麽對我的事如此好奇啊?”

緋雯麵上一紅,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誰會對你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郎中好奇?算了算了,你這樣的人也不配在我主子身邊做事,滾吧。”

緋雯說完便要走,可剛邁出一步便被那小子抓住了手腕。

“姐姐莫急,我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不要生氣嘛。”

緋雯額上的青筋繃緊,手指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

“放手!”

她在心裏默默思量,若是這小郎中若還不放手,是砍了他的手好呢,還是連手臂一起剁了?

小郎中許是察覺出了緋雯眼中的殺意,不由地打了個哆嗦,趕緊放開了她。

“姐姐,我知錯了,你就原諒我這回吧。方才姐姐說道什麽……讓我在你主子邊做事?這是什麽意思啊?”

緋雯從未遇見過敢這樣對她耍流氓的人,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付,便幹脆忍了,說起了正事,“我家小姐身子骨不好,想找一個能隨叫隨到的大夫。你爹爹醫術不錯,可動不動就出診不在醫館。你既然是他的兒子又一直跟在他身邊,醫術自然也不會差。”

“哦……所以貴府小姐是想找我做個隨侍郎中?”

那小郎中眼珠一轉,笑得更加開懷,“既然如此,那我自當從命!”

緋雯不知為何,一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就渾身不舒服,雞皮疙瘩掉了滿地,她忽然覺得主子這辦法可能是個餿主意,便決定趕緊回去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