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知如今不能再用真名,便拱手一禮,溫聲道:

“在下姓辛,字忠敏。”

說罷,他微微側身,拉過身側的洛清芷,道:

“這位是小弟友人,安氏之女。”

洛清芷略顯緊張,自然知道王昭是什麽意思,配合地點頭行了一禮。

“安小姐。”

文關敬含笑點頭,目光掃過洛清芷,見她容貌清麗、氣度嫻雅,不亞於自己在京城為官時候見過的那些大族小姐,不由得暗暗讚歎:“好一對才貌相當的年輕人呐。”

“既然來了,便是客人。”

文關敬笑著擺手

“辛公子、安小姐,請入座。”

他手指一揚,便有官吏將靠近文關敬旁邊的一張空案設為兩人座位,不一會的功夫就安置得妥妥當當。

今日來看,那位置可是專留貴客、高官所用的上座。

那些滿懷期待、希望能與文大人搭上話的學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

自己能和文大人說句話就了不得了,這位公子竟然可以坐在文大人身邊,真是讓人羨慕啊。

更有甚者則是悄悄咬了咬牙,心中更是嫉妒的發狂。

王昭卻坦然落座。

還不忘問旁邊的小二要了一個軟墊。

放在了自己身旁。

帶著洛清芷一同入席,麵色不卑不亢。

雖然這種場所一般都不會帶女眷,但既然文大人沒有意見。其他官員也不會在說什麽。

在經曆了這一段插曲後。

酒樓中的雅樂聲重新奏起,文人學子又開始重新執筆。

有了王昭這個“辛公子”作為榜樣,那些對自己才情有信心的學子更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此地出風頭了。

文關敬千金買馬骨的效果非常好。

席間,學子們陸續將新題目下的詞作交上。

文關敬也暫且停下了對眾人的點評,將目光轉向身旁的王昭二人。

看樣子他是興致正濃。

難得出現這樣有才情的學子,他便有了考教一番的想法,對著王昭笑道:

“辛公子今日一首詞,倒是點出不少學子虛浮的名利。我觀你言辭不俗,想必平日在家裏也常與書香為伴?不知可曾讀書求仕?”

“辛公子的家鄉可是如何教化學子的,可否交流一二。”

王昭正要開口,旁邊的洛清芷忽地坐直了身子。

麵色略顯緊張。

作為洛家的嫡女,一個大家族,自然是有家學存在,而她對此也有所了解,家裏的父親也曾以此講過。

她輕輕捏了捏王昭的手,替他答道:

“回學政大人,辛公子雖無功名在身,但素日在家中博覽群書,也常與在下議論時政,在我看來已經不輸很多為官一方的官吏了。”

聽到她的話,周圍的官吏都發出了笑聲。

有的是不屑,有的是看樂子。

他們可不信麵前這一對男女在時政方麵超過他們。

文關敬聞言頓時一笑道:

“那這麽說,辛公子可是官宦子弟,從小在家耳濡目染?”

”那請問安小姐,你如何看我朝教化?”

這一下,可真把洛清芷問住了。

沒想到文關敬把問題丟給了自己。

她自小在大族中長大,雖熟讀詩書,卻極少在這樣眾目睽睽之下談論國事。

此刻周圍諸生俱已停筆,紛紛投來或好奇的目光,問政女子,這可是不多見啊。

眾目睽睽之下,讓她一時間有些語塞。

王昭注意到她的語塞,剛想開口解圍。

卻見洛清芷輕輕吸了口氣,抬眼望向王昭,微微的點了點頭,顯然已然定下神來。

自家的父親曾在平定南蠻叛亂後,大興教化,在他教導自己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這個案例。

洛清芷思考了一瞬就開口道:

“學政大人既問,小女便鬥膽妄言一二。”

“教化之本,其中的教化二字就已經告訴了我們該如何做。首先要由官府作為牽頭。教育當地的學子百姓,讓他們知道朝廷的大義,禮義廉恥,知道忠君愛國。才能化解當地對朝廷的不理解。如今朝廷所推行以吏治民,固然嚴明,但若無教化輔佐,官權之下,民情不通,久之便會生怨。小女愚見,禮義廉恥,方是國家根本。”

她語速初時尚有些慢,但在進入狀態後越說越流暢。

雖然不似朝中的博士,引經據典,但勝在條理清晰,簡單易懂。

哪怕是台下從未關注過教化的學子也能聽懂個大概。

引得眾人紛紛點頭。幾位官員亦頻頻投來讚許的眼神。

作為女子身能如此講解已經是不一般了。

王昭在一旁輕輕地鼓掌。

悄聲道:“沒想到你這麽厲害。”

文關敬也是眼前一亮,跟著王昭鼓掌:

“厲害,厲害。竟有此等女子,安小姐家中當是書香門第,從小學習教化之術?”

洛清芷略帶遲疑地抬頭:“家父曾在川中有過幾年教化的經驗,在家父的耳濡目染之下小女子也了解到了一二,今日就獻醜了。”

“好,好!”文關敬連說幾聲“好”對王昭更是好奇,身邊的女伴都這麽有見識,那能寫出此詞的王昭豈不是更厲害了。

“辛公子,你這友人可當真厲害啊。”

王昭笑了笑:“大人,安小姐雖為女子,論學問見識,實不遜我輩男子,每次與她座談之時,她的有些言論讓在下也感悟頗深。”

聽到王昭的話,洛清芷羞紅了臉。

文關敬大樂,又轉頭望向王昭:

“辛公子既識良友,不妨也說說你自己。你方才那首詞,寓意深遠,若非對當下學子有所了解,對世態炎涼有所感悟,也作不出此詞。不知公子所學何門?又有何誌向?”

王昭沉吟了一下,心道:終於到了此次的重頭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