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郎顗推薦李固,以為學行“當世莫及”,“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為聖漢”雲(詳見《後漢書·郎顗傳》,卷三十下,頁1070)。固亦以此自任,與梁冀共同執政而反對之,故見害。固死前移書責胡廣等,對以胡廣為首的鄉願保祿、庸碌無能的政府官僚,加以痛斥,認為他們如此風氣,則“漢家衰微,從此始矣。”於此亦可見漢代士風,不如司馬光所稱美之甚也。胡廣之事,見《後漢書》,卷四十四本傳。
[8] 詳見《後漢書·李固列傳》,卷六十三,頁2080~2081。
[9] 詳見《後漢書》,卷八十二上,頁2725。
[10] 二杜及譙周參見《三國誌》,卷四十二各本傳。何宗參見《華陽國誌》,卷十上,頁8B;馮顥參見同書卷十中,頁2B~3A。《華陽國誌》亦記杜微(卷十下,頁11A)、杜瓊(卷十上,頁9B)、董扶與任安(卷十中,頁4A),可與《後漢書》《三國誌》互參。
[11] 詳見《三國誌·劉二牧傳》,卷三十一,頁865。範曄則載於《董扶列傳》,卷八十二下,頁2734。
[12] 司馬彪在《續漢書·天文誌》,特記周群的兩次預言,一謂劉表將失荊州,一即為此事。《三國誌》,卷四十二《周群傳》不載,可參見《續誌》卷十二,頁3261。
[13] 詳見《三國誌》,卷三十一,頁870。
[14] 《後漢書》未載此事,亦未說及楊統的另一師為華裏先生炎高也。按:炎高無傳,其人不詳,《後漢書·周盤列傳》載磬師東裏先生,即其人耶?(參見卷三十九,頁1310~1312)常璩所載,不知何據(見《華陽國誌》,卷十中,頁1B),或出於傳聞,如後來巴蜀故老傳聞譙周之預言者耶?
[15] 光武在公元36年平蜀後,統始回巴蜀求學,華裏先生不知何時為其師。按此時天下已大定,故戒言似不宜解釋為指光武中興。楊統於2世紀初安帝時卒,或何宗等人偽托此說以示權威性耶?
[16] 《後漢書》列譙玄於卷八十一《獨行列傳》之首,其學行可知。同卷又記載玄弟慶在光武時詣闕自陳其兄義拒王莽、公孫述事,光武義之,償還其錢,並詔本郡祠以中牢,則其財勢地位可知。《華陽國誌》譙周部分已佚,《三國誌·周傳》則未敘述譙周與譙玄的家族關係。按:《華陽國誌》,卷一《巴誌》之《巴西郡》部分,指出譙氏乃南充國縣大姓(見頁10上)。考《後漢書·玄傳》,謂玄為巴西郡閬中縣人,《三國誌·周傳》則謂周巴西郡西充國縣人。查司馬彪《續漢書》誌二十三《郡國誌》,公元90年分閬中縣為充國縣,注又據譙周本人所撰《巴記》謂公元193年充國複分為南充國(參見頁3507、頁3508)。《宋書·州郡誌》述析置略同,時間則頗異(參見卷三十八,頁121C)。《華陽國誌》述巴西郡僅列南充國,蓋漏也。大概東漢初巴西郡閬中縣分析為閩中、充國二縣,漢末充國複分析為西、南二縣之地,實則二充國縣皆舊閬中縣境,故譙玄稱閬中人,譙周稱西充國人也。二子為同一縣地同一家族,可能性極高,第世係不明而已。
[17] 詳見《三國誌·譙周傳》,卷四十二,頁1027、頁1042。
[18] 秦宓人格高尚,鄉土意識亦濃,州郡辟命皆不往,自比於巢、許、四皓,郡守稱之為“仲父”。他曾推薦任安於劉焉,讚美董、任於諸葛亮,表示與同郡的楊門學派甚有淵源,惜不詳其關係。他曾引天時不利以反對先主征吳,下獄幽閉;所論古史問題對譙周甚有啟發。周少時數往諮訪,詳記其言於《春秋然否論》。陳壽對此皆有記述,詳見《三國誌·秦宓傳》,卷三十八,頁971~976。至於《華陽國誌》,則謂吳名外交家張溫極推崇之,至謂“蜀之有宓,猶魯有仲尼也”;並聲言“宓甚有通理,弟子譙周具傳其業”雲,詳見卷十中,頁7B。
[19] 陳壽於《三國誌》,卷四十二周本傳不錄其這方麵的著作,且僅記載了他預言司馬昭死及自己死兩事之準確,對後者竟謂“疑周以術知之,假此而言也”雲。同卷《杜瓊傳》中,特記譙周問學天文皆顯示陳壽不明其師這方麵的功力成就也。陳壽不喜方術而予以低評價,詳見《三國誌》,卷六十三《評曰》,頁1426。
[20] 晉世巴蜀之亂,據常寬(常璩先人)之言,謂頗與譙周預言沒後三十年當有異人入蜀,而蜀大亂之事有關。常璩修《華陽國誌》,即注意並引用此說(參見卷八,頁13A)。璩又引長老相傳譙周之另一預言,謂廣漢李特、李雄之興起。結果李氏興起據蜀,複建成漢,以威脅晉之正統地位(參見卷九,頁8B)。這兩次預言推占,顯示對益部士人和豪傑的反抗中原、獨立建國意識,有極大之影響力也,故常璩特為之記述。
[21] 當時大將軍薑維貫徹先主、諸葛亮的北伐國策與國家戰略,但宦官黃皓與尚書令陳祇預政於內,屢為掣肘,兵屢興而無功,百姓因之疲弊,故周撰此文。此文詳見《三國誌·譙周傳》,卷四十二,頁1029~1030。時人莫察的反應,見《華陽國誌·劉後主誌》景耀元年條,卷七,頁9B。
[22] 按:譙周之言天命,若在諸葛亮生前,恐會受到重罰,但亮死後費禕(《三國誌》,卷四十四,頁1062)、黃皓(見同卷《薑維傳》,頁1065~1066)等實際主政者頗信此術,是以周言得以暢,而對政局當亦有所影響也。二孫的厲評及分咎之辭,分見《三國誌》,卷四十二《周傳》(頁1031)及《郤正傳》(頁1041)。
[23] 19世紀西洋史學為反對說教性曆史,因而重視事實,由於重視事實,因而重視乃至崇拜文獻,關於此問題,卡爾論之頗詳,參見What is History,I.“The Historian and His Facts”,pp.1~24。柯令吾對權威證據的意義有所解釋,稱此類收集不同權威的證詞編成之史為“剪刀糨糊”(Scissors and paste)史,詳見The Idea of History,pp.249~261。譙周崇拜正經略同此弊,但周之出發點不是為了反說教性曆史,卻相反的頗欲以遂行其說教衛道之目的,此則二者殊途同歸者也。
[24] 譙周史學著作今已不存,劉知幾為批評模仿因襲的史學,特立《模擬篇》,起首即舉譙周的《古史考》為例。他批評譙周模仿《春秋》之筆,寫出“貌同而心異”之文——此即《古史考》述秦丞相李斯被殺,書雲:“秦殺其大夫李斯”。帝製下的丞相,與封建時代諸侯的大夫,意義甚不同,故知幾指責譙周此“思欲擯抑馬記(司馬遷《史記》),師仿孔經”之弊。詳見《史通通釋》,卷八,頁219。按:知幾似乎未深識譙周的思想人格及史學特色也,譙周蓋或師法班氏史學的擯秦意識,本《春秋》精神貶天子,討大夫而已,故貶秦為古之諸侯,比其丞相為大夫,於此可見譙周的道德批判主義。但其書不存,作者亦未敢過論。
[25] 批評陳壽此三點者,饒著《中國史學上之正統論》附錄文章頗多,不贅。趙翼所論證,參見其《二十二史劄記》,卷六《後漢書、三國誌書法不同處》《三國誌書法》《三國誌多回護》諸條。
[26] 參見趙翼《二十二史劄記》之《後漢書、三國誌書法不同處》條,頁71~72。
[27] 參見《史通通釋·列傳》,卷二,頁46。
[28] 此文列於《三國誌》為附錄,見頁1473。
[29] 陳壽不記此事,詳見《三少帝紀·高貴鄉公髦紀》甘露五年注引《漢晉春秋》及《魏末傳》。《三國誌》,卷四,頁144~145。
[30] 凱為陸遜族子。公元265年9月,孫皓徙都武昌,凱上此疏惕諫之,是年12月司馬炎始篡魏。疏見《三國誌》本傳,卷六,頁1400~1403。
[31] 此語見嚴可均校《全晉文·譙周》,卷七十,頁5A。
[32] 《魏氏春秋》謂**彧飲藥自殺,《獻帝春秋》亦言彧自殺,陳壽未錄,蓋謹慎也,參見《三國誌·荀彧傳》並注,卷十,頁317~319。至於陳壽以評論直接指出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者,見於《三國誌·魯肅傳》,卷五十四,頁1281。
[33] 丞相非人臣之任,遠例則王莽,近例則董卓,故魏晉之世,此觀念甚普遍。建安為此製而爭辯,仲長統《昌言》之《法誡篇》論之頗精。仲長統為荀彧所提拔,任曹操幕僚,力主恢複此製者,《後漢書》本傳特征引其文,參見卷四十九,頁1657~1659。
[34] 此令蓋謂最初隻想做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稍後欲為國家討賊立功,望封侯作征西將軍。其後身為丞相,頗有齊桓、晉文之誌。但樹敵過多,不敢交出兵權,下野自處,且謂一旦離開權力則身敗國危雲雲。詳見《武帝紀》建安十五年注引《魏武故事》,卷一,頁32~34。
[35] 德林乃李百藥之父,勅撰齊史未成而卒。他曆仕北齊、北周及隋,皆預機密及政權興亡之事,引文詳見《隋書》本傳,卷四十二,頁1195~1197。按:引文出自《答魏收第二書》,饒著《中國史學上之正統論》作《答陽休書》,實誤,見該書頁299。
[36] 詳見《史通通釋·探賾》,卷七,頁209~211。
[37] 饒宗頤就此批評知幾,說他“未細讀《蜀誌》”及“迂見”,前者差可,後者過論矣,蓋知幾實因論證未細,其所謂“輕究”之失而遽加論定而已,未至於迂也。
[38] 此處兩引《默記》,見《諸葛亮傳》注,卷三十五,頁923~924、935~936。《後出師表》不悉何故陳壽未收入,而獨見於《默記》。
[39] 孫策在建安五年被刺,死前陳壽特記其語張昭等遺囑雲:“中國方亂,夫以吳越之眾,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弟!”又囑權雲:“舉江東之眾,決機於兩陳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策本傳》,卷四十六,頁1109)是則孫策有與天下爭衡之材力或意誌,知其弟權不及己,故僅囑招人才以保江東一隅,亦囑張昭等相其弟遵此遺囑,以觀成敗而已。是則孫吳國策,原無必須統一天下之意,此策由孫策奠立,而權及群臣奉行者。策死時二十六歲,權繼時十八歲,故陳壽於《吳主傳》開宗即明言:“孫權字仲謀,兄策既定諸郡,時權年十五,以為陽羨長。”(卷四十七,頁1115)是則陳壽之意可知矣。又《策本傳·評曰》:“且割據江東,策之基兆也,而權尊崇未至,子止侯爵,於義儉矣!”(頁1112)於《吳主傳·評曰》則雲權“性多嫌忌,果於殺戮”,責其家室不正以致覆國(頁1149),是則壽貶權之意亦可知也。
[40] 此文詳見《孫破虜、討逆傳》注,卷四十六,頁1105~1106。按孫堅之破虜將軍是由袁術表行之。術僭號,孫策以書責而絕之,曹操遂表之為討逆將軍,封吳侯。
[41] 詳見《三國誌·諸葛亮傳》是年注,卷三十五,頁924~925。
[42] 公元223年(蜀後主建興元年,吳王權黃武二年),鄧芝始聘吳,吳遣張溫報聘,溫與宓作此口辯之爭,問宓“天有姓乎”等問題,詳見《宓傳》,卷三十八,頁976。稍後芝二度聘吳,即聲言“土無二王”,滅魏“則戰爭方始”,斯皆顯示蜀人忿吳之情,已主動的溢於言表。
[43] 盟約載於《吳主傳》,乃吳建武中郎將胡綜所作,見綜本傳,卷六十二,頁1414。
[44] 吳軍情參見《三嗣主傳·孫休傳》永安六及七年條,卷四十八,頁1161~1162。陸抗為陸遜子,時為西陵都督,蜀亡後,吳主加鎮軍大將軍,領益州牧,詳見《陸遜傳》,卷五十八,頁1354~1360。按:諸葛亮卒時,吳廷已有增兵西線,欲事分割吞並之心,故知乘危侵略乃孫吳蓄誌也,詳參見《宗預傳》,《三國誌》,卷四十五,頁1075~1076。
[45] 詳見《華覈傳》,《三國誌》,卷六十五,頁1464。
[46] 詳見《晉書·憲傳》,卷五十七,頁160A。羅憲曾薦壽等任官於晉廷,《襄陽記》述其戰事較詳,參見《三國誌·霍峻傳》注,卷四十一,頁1008~1009。
[47] 陸抗見蜀亡則思唇亡齒寒,而憂於構思新的國家戰略(詳見《陸遜傳》)。陸機之論實淺識,充分表示了自大無知之心,其見實能代表部分吳人之見。《辨亡論》詳見《三嗣主傳》末注(卷四十八,頁1179~1182)及《晉書》本傳(卷五十四,頁151B~151D)。
[48] 語見《譙周傳》,《三國誌》,卷四十二,頁1030。
[49] 《晉書》本傳謂其“宗族富盛,世為鄉豪”(卷八十二,頁223A),按《山濤列傳》載濤子山簡督荊時,即常遊嬉於習氏家族的園池,置酒輒醉(卷四十三,頁126C),顯示山簡應與諸習氏有交往,習鑿齒亦與孫盛等交往密切,故染高門士族清談之風,擅名一時。
[50] 周虓乃周訪玄孫,苻秦南下,虓死守城,以母被秦所獲而不得已降,然屢拒偽官,常斥氐賊,甚至密通東晉以泄苻氏政情,及輾轉南奔。苻秦另俘二晉守,亦不屈。事詳見《晉書·周訪列傳》及《史臣曰》的評論,卷五十八,頁163C、163D。
[51] 傅玄時以散騎常侍掌諫職,著作言論詳見《晉書》本傳,卷四十七,頁135C~136B。
[52] 阮籍死於魏常道鄉公景元四年(公元263年),陳留名士阮瑀之子。自他以後,其家族多以任達非禮及清談玄學見稱,其侄鹹更亦為竹林七賢之一。諸阮事詳見《晉書·阮籍列傳》,卷四十九,頁140A~141B。
[53] 戴逵是4世紀末的清談家、文學家及藝術家,列入《晉書·隱逸列傳》(卷九十四,頁254B~254C)。《放達為非道論》收入本傳,《竹林七賢論》收入嚴可均校《全晉文》(卷一三七,頁8B)。
[54] 元康之風集正始、竹林的大成,其表現是清談玄學、**越禮、為官不理事、苟安屍祿等,王衍與樂廣皆位居公輔,最為時人所宗。王衍是琅邪王氏子弟,從兄即竹林七賢之一的王戎(亦位至公輔),王澄、王敦、王導皆其從弟,一門深染此風,為世領袖。樂廣成名是由於正始名士夏侯玄的賞識,其批評任放風氣者隻是他尚持名教意識,未至**越禮而已。其人行事人格,俱見於《晉書》,卷四十三。
[55] 此三人最早痛論於此者為虞預,在東晉初期提出,但隻見元康之風源自竹林而已。桓溫則僅見晉世風氣,範寧則能遠探正始。是則三子識見於此可知。詳見《晉書·虞預列傳》(卷八十二,頁222C)、《桓溫列傳》(卷九十八,頁266B)及《範汪列傳》(卷七十五,頁205C~206A)。桓溫父桓彝,與元康名士多相友,南渡後仍與他們散發裸袒,閉室酣飲(參見《晉書》,卷四十九謝鯤、胡母輔之、羊曼、光逸等傳)。
[56] 詳見《晉書·石勒載記》上下兩篇,引文見卷一〇四,頁283B、285B、286A。
[57] 事詳見《晉書·桓溫列傳》。按:袁宏個性強正亮直,一時文宗,桓溫頗憚其文筆名氣,故敬憚之餘不敢對之高壓。宏專治後漢三國史,也有《竹林名士傳》三卷行世,故謂興廢未必與竹林、元康名士有關,實是治史之心得。其人列入《晉書·文苑列傳》,卷九十二,頁247D~248C。
[58] 張華藏書特多,未見有史部著作,但以善談《史》《漢》擅名一時,可見對史學亦非外行,王戎因父王渾而交阮籍,參與竹林之遊,其父即盛稱張華善說《史》《漢》,詳見《晉書·王戎列傳》,卷四十三,頁126D。
[59] 荀爽、荀悅叔侄,本書前已論之。荀氏家族本身以學術及政界的實力,即能於魏晉顯宦,況荀彧長嫡與曹氏、司馬氏有婚姻關係;荀勖外祖為鍾繇,從舅為鍾會;而另一魏世已為公輔的荀顗,則是荀彧之第六子,陳群的內弟。荀、鍾、陳、曹、司馬諸家的結合,實為荀氏操縱政壇及史壇的本錢也。顗及勖,俱在《晉書》,卷三十九有傳。
[60] 爭議詳見《晉書》,卷四十《賈充列傳》。謐為充外孫。充無子,前妻之女為最親重的齊王攸妃,後妻女為惠帝賈後,少女嫁與韓壽。謐為壽子,過繼外祖嗣爵,故得權任。當時奔競之徒盡禮事之,或為文稱美之,得列名為其友者乃是一時名士,僅二十四人,石崇、潘嶽、陸機、陸雲、摯虞、左思、劉琨皆二十四友之一。左思為謐講《漢書》(《晉書·思傳》,卷九十二,頁246B),潘嶽代筆議斷限(《嶽傳》,卷五十五,頁155B),陸機為之鼓吹敷衍而上《晉書斷限議》,是則賈謐並非無識少年。加上張、王、樂、嵇等讚助,自能執奏成功。
[61] 參見《晉書》,卷四十《賈充列傳》。機曾撰《晉紀》四卷,是編年體,見《五代史誌·經籍誌·史·古史》,《隋書》誌卷二十八,頁958。
[62] 史部著作似以東晉時較多,蓋暫獲苟安而國祚較長也,故《五代史誌》所列者以此時代為多。陸、荀已有前注,華暢附父嶠傳(卷四十四,頁130A~130B),傅暢附從祖玄傳(卷四十七,頁137B),束皙見本傳(卷五十一,頁147D、148A),皆西晉作品,為《五代史誌》所闕遺者。
[63] 王導領上述官職,《資治通鑒》係於大興四年,故東晉史官重建於此年以後。其事及疏,詳見《晉書·王導列傳》(卷六十五,頁180D)及《幹寶列傳》(卷八十二,頁222D)。
[64] 詳參見《晉書·石勒載記下》,卷一〇五,頁283D、285C。
[65] 劉淵複漢事,詳見拙文《從漢匈關係的變化略論劉淵屠各集團的起事——兼論其一國兩製的構想》,《東吳文史學報》第八號,台北,東吳大學,1990年3月。
[66] 巴氐亦於338年將“成”改號“漢”。事詳見《晉書》劉元海(淵)、劉聰、劉曜、石勒、李雄、李壽諸載記,卷頁不贅引。
[67] 王敦與桓溫俱列入《晉書》,卷九十八《叛逆列傳》。元帝乞罷兵、避賢路語,見《元帝紀》永昌元年四月條,頁17D。
[68] 東晉南朝是強人的時代,此強人即是擁有軍權的權臣,他們的社會成分包括王室近戚(宗室及外戚)、士族、小姓、酋豪或寒素,毛漢光先生《五朝軍權轉移及其對政局之影響》一文(《“清華學報”》新八卷,第一、第二期合刊,頁248~282,1970年8月)。曾從權力(軍權)製衡及社會流動的角度加以分析,認為製衡力量的破壞才會產生不臣逼主的事件,如王敦、桓溫等。驥意製衡力量固為誘因,但這類人物早已蓄有此誌,應為其主觀因素,而此兩種因素亦可能互為影響者。曹操型的人物,其人格心理需從曹操的《述誌令》去體察,人物的主觀創作意誌往往是突破及改變客觀形勢的關鍵,若真具梟雄性格者,必會以主動創造去破壞均勢。而且這個時代君權低落,與即使在均勢時大臣們的專權跋扈亦應有大關係,如東晉時最以公忠體國、努力王室著名的外戚庾氏為例,其權威之大連王導等亦為之下,庾懌跋扈竟至欲毒殺王允之,天子因之而歎雲:“大舅(庾亮)已亂天下,小舅(懌)複欲爾邪!?”(亮、懌為明穆皇後兄弟,事見《晉書·庾亮列傳》,卷七十三,頁199C)是則專權跋扈實為時代風氣,第曹操型的人物為之更甚,俟其突破現狀則更不可羈勒而已。
[69] 幹寶曾以家貧求外補山陰令,不能安心於著作,幸王導大力拔擢,始成《晉紀》。該書本傳作二十卷,《五代史誌》作二十三卷。本傳及史臣批評,見《晉書》,卷八十二,頁222D、223D。
[70] 前文見《晉書》卷五,頁16A~16C;後文參嚴校《全晉文》,卷一二七,頁10下。
[71] 幹寶有“鬼之董狐”之稱,撰《搜神記》一書,是則史臣嗟惜,恐亦兼指其書多有荒誕不經的記述也。事實上唐修《晉書》,內容也常多神異怪誕之事,蓋為此時代的史風也。
[72] 王隱後亦得庾亮資助始克成書,據《五代史誌》所載,共有九十三卷,為當代全史也。虞預書本有四十四卷,亦當時全晉之史。至於有關學術批評,請詳《晉書》,卷八二王、虞之傳,及卷末《史臣曰》。
[73] 檢討這些問題,除正文所引文獻外,自晉至桓溫時代,尚有孫綽(附《孫楚列傳》,卷五十六,頁159B)、庾峻(本傳,卷五十,頁143B~143D)、應詹(本傳,卷七十,頁192B)、卞壺(本傳,卷七十,頁193D)、王導(見《陳頵列傳》,卷七十一,頁196A)、孔嚴(附《孔愉列傳》,卷七十八,頁213B)、範宣(本傳,卷九十一,頁244C)等批判言論,收入《晉書》。
[74] 此三段記載分見《三國誌》裴注,依次在《武帝紀》建安二十四年冬十月(卷一,頁53),《文帝紀》延康元年冬十月(卷二,頁75),《三少帝紀·高貴鄉公髦紀》甘露五年五月(卷四,頁144)。
[75] 司馬氏係出及其所強調者,可比較《史記·太史公自序》及《晉書》,卷一《宣帝紀》所述。晉室文獻多不強調遙繼說,鮮提顓頊高陽氏之名,《晉》《宋》二書諸誌可按。大體上,晉室隻頌“宣文”或“三後而已”,傅玄所製鼓吹歌辭之第一及第三篇——《靈之祥》和《金靈運》——最足表達此官方意見,詳見《晉書·樂誌》,卷二十三,頁70D、71B。
[76] 議論及孫盛批評,詳見《宋書·禮誌》(卷十四,頁35C;卷十六,頁46B~46C),《晉書·禮誌》(卷二十一,頁65D~66A)及《輿服誌》(卷二十五,頁76B)。
[77] 曹氏父子當時即被他人批評為篡盜賊臣,降至梁武帝和沈約更又自我商量作賊與同公作賊,而在習氏的時代,司馬道子在桓溫死後專政,指責“桓溫晚塗欲作賊”(《晉書》本傳,卷六十四,頁179B),此時桓氏勢力未消,引起桓玄不安,導至日後廢帝建楚之舉。是則篡奪者及其附從者既自知作賊,當時也就了解他們的奪權並非什麽奉天承運。桓玄廢晉,何後哭太廟,玄怒罵曰:“天下禪代常理,何預何氏女子事耶!”(見《晉書·後妃列傳下·穆章何皇後》,卷三十二,頁100C)最足表示篡奪者唯權力是尚,而不計較什麽奉行天運矣。後來劉裕自謂係出漢室,篡晉建宋後卻非宣布火德複興,而是自稱得水德,一如魏晉故事用前代正朔服色。斯則陰陽五行及劉氏學說,自魏晉以降至此,於解釋曆史政治方麵,嚴格說已完全破產矣。
[78] 孫氏兄弟與習氏的遊處,請參見《晉書·孫楚列傳》(卷五十六,頁159),桓溫參與見《劉惔列傳》,劉惔事實上是友善及器重桓溫,但亦刻意牽製桓溫的人(卷七十五,頁206B~206C)。至於殷浩亦最為風流談論者所宗,雖少與桓溫相友齊名,但朝廷付以重權,實有以此製彼之意,詳見《晉書》,卷七十七本傳。
[79] 《東征賦》事件詳見《晉書·袁宏列傳》,卷九十二,頁247D~248A。又桓溫喜自比於司馬懿和劉琨,人或比之於王敦則不快。劉琨舊妓說他甚似琨,則大悅而整衣冠,妓謂有些地方不似,則解冠帶而昏睡不怡,此皆好名表現,詳見本傳,卷九十八,頁266B。
[80] 桓溫相信天文圖讖,可參見《晉書》本傳載郭璞之讖(卷九十八,頁267A),及《習鑿齒列傳》載蜀人釋天文事件(卷八十二,頁223A)。
[81] 劉惔與桓溫均為晉室駙馬,皆名家子而又善談,他極奇溫才,但“知其有不臣之跡”,常“恐溫終專製朝廷”,故屢次為帝進言,牽製桓溫。(詳見《晉書》本傳,卷七十五,頁206B~206C)是則比溫於孫權和司馬懿,實為有識之見。又曹操拒絕勸進,欲為周文王,司馬光在《通鑒》就此詳評,謂漢末群雄皆假尊漢為辭,故操雖強暴而有大功,“其蓄無君之心久矣,乃至沒身不敢廢漢而自立,豈其誌之不欲哉?猶畏名義而自抑也”。(見建安二十四年條,卷六十八,頁2173~2174)曹操、司馬懿和桓溫,皆為名士,司馬光之言似可通用於此三人。
[82] 詳見《三國誌·諸葛亮傳》並注,卷三十五,頁918。按簡文帝崩時,人或解釋當時大星變,謂有強臣內亂之符。帝遺詔桓溫,亦采劉備囑孔明之語,賴王垣之將之改寫。事詳見《宋書·天文誌》鹹安二年諸條,卷二十五,頁78B。
[83] 詳見《三國誌·諸葛亮傳》注引《漢晉春秋》諸條,頁923~927。按:裴注以采集異說為務,除注明《後出師表》轉錄《默記》外,其餘所引《漢晉春秋》之記載,皆是習氏一己而不同於他書的異說也。習氏如此記述,應有裁正桓溫之意。
[84] 告天文見《晉書·武帝紀》泰始元年冬十二月(卷三,頁9B),《宋書·禮誌》亦收入(見卷十六,頁44C~44D)。
[85] 桓溫在371年廢帝,372—373年欲效周公加九錫,不及而卒。桓玄繼起,於403—404年廢晉建楚,為劉裕所滅。裕於420年廢晉建宋,曆史進入南北朝。此段發展隻是半個世紀之間事,晉帝脫此掌握而複入彼彀而已,斯則強權可以為公理之弊也。恭帝事見《宋書·武帝本紀中》晉元熙二年四月條(卷二,頁8B),宋武帝告天文見同紀下永初元年六月丁卯條(卷三,頁8C~D)及同上注《禮誌》(頁45A)。
[86] 參見《晉書·段灼列傳》,卷四十八,頁138A~B。
[87] 陳琳全文見《三國誌·袁紹傳》注,卷六,頁197~199。
[88] 曹操定鄴,因私交而臨哭紹墓,慰恤其家人,孫盛就此申議。見《三國誌·袁紹傳》並注,頁25~26。
[89] 此處因批評魏之封建政策而推論魏晉興亡,實即批評曹操父子違離儒家而尚法家,刻薄黑暗至骨肉亦不能相容也,詳見《三國誌·陳思王植傳》注,卷十九,頁576~577。
[90] 此因吳王接受魏文帝策命而論者。
[91] 此觀念見於評論蘇則依違於漢魏的表現,詳見《三國誌·蘇則傳》,卷十六,頁493。
[92] 詳見《三國誌·宗預傳》並注,卷四十五,頁1076~1077。
[93] 孫綽的帝都無常所說,本為針對桓溫要求還都洛陽一事而發,認為立國繼續以地利人和為主,不一定須建都中原。值得注意的,孫綽、孫盛兄弟學術名氣甚大,且皆起家即為佐著作郎,借史論政應為輕易之事。綽父孫楚亦為名學者,為石苞致書吳主皓勸降,即以中原說為據。是則孫綽反其先人之意者,蓋為政治現實而牽製桓溫也;其說當時甚具影響力,使北還不成,而桓溫不悅。請詳見《晉書》,卷五十六《孫楚列傳》全傳。
[94] 見嚴可均校《全晉文》,卷五十六,頁6B~7A。
[95] 孫盛提出“正本定名”,詳見《三國誌·孫破虜、討逆傳》注,卷四十六,頁1113。
[96] 詳見《後漢紀》,卷三十,頁361。此段《袁宏曰》對《通鑒·臣光曰》論荀彧之死有影響(見《通鑒》同年月條,卷六十六,頁2115~2117)。袁紀,台北,“商務印書館”,1975年10月台二版。
[97] 全評詳見《後漢記》,建安二十五年冬十月條,卷三十,頁367。
[98] 袁氏出陳郡,宏乃準之族孫輩。袁準的《袁子正論》已矣,嚴可均校《全晉文》自卷五十四至五十五頗輯之,其論析諸葛,見卷五十五,頁14B~15B。袁宏撰《三國名臣頌》,推君臣名教之義,用頗大篇幅頌讚孔明,其頌可參《晉書》本傳,卷九十二,頁248A~248C。
[99] 《後漢紀》有袁宏自序,讀者自可詳參。又錢賓四師曾撰《袁宏政論與史學》一文,發明宏之學識思想(收入杜維運等編之《中國史學史論文選集一》,頁288~303)。但該文析論,未將宏學與其時代合論,如本書所述者。
[100] 見《後漢紀·孝獻皇帝紀》初平三年二月,時立宗廟於洛陽,袁宏評論其書,卷二十六,頁315~317。
[101] 見《後漢紀·光武皇帝紀》卷三,頁24~25。
[102] 《後漢紀·光武皇帝紀》卷三,頁25~27。
[103] 習氏曲引譙周釋讖之言詳見下文。至於孫盛,刻意為東晉爭天意,曲解秦時望氣讖言及災異符瑞的主觀荒誕,以《晉書·元帝紀》末所征引之言為最(見卷六,頁18A)。東晉重建史官,自幹寶、郭璞首先開道,廣究天文圖讖等為東晉解釋,以後史家,殆以孫盛和習氏最注意於此,《晉》《宋》二書引此四子之說最多,就以《宋書·天文》《符瑞》《五行》三誌看,引用最多者為幹寶說,郭、孫、習則其次也。但幹、郭是擅長此術的大師,孫、習則不然。後二子相信此類學術的程度似不如前二子,他們卻大加征引附會者,蓋出於政治動機,為晉明天心而抑僭逆也,鑿齒對此學術未見正麵評價,孫盛則曾暢論,謂之病妄,君子無所取諸雲雲(詳見《三國誌》,卷六十三末注所引,頁1426~1427)。
[104] 西晉兩京危厄之際,屢詔元帝勤王,元帝卻坐視不救,乘亂南渡坐擁江東,以宗室名義自居,情況可與光武、昭烈比較。且元帝第一個年號完全和光武一樣,稱為“建武”;又學光武采中興受命、血緣說,作自君依據。若本《晉承漢統論》說法,自君之道不正,則臣義盡未義,也就難怪王敦、桓溫的覬覦非望了。袁宏論光武,故應有影射元帝的“疏外之意”也。
[105] 劉知幾謂鑿齒無裁抑意,隻是欲定正偽而已(《史通·探賾》,卷七,頁212),恐未是。
[106] 賈充解釋後翌年,司馬炎即篡魏,時人皆謂“炎興”應驗了。此事出於《襄陽記》。習氏為襄陽人,曾撰《襄陽耆舊記》五卷(見《五代史誌·經籍二·史·雜傳類》,《隋書》誌二八,頁975),未考與此書有何關係,要之習氏必熟知此事。此輾轉解釋征引的關係,讀《三國誌·杜瓊傳》(卷四十二,頁1022)、《襄陽記》(《三國誌·向朗傳》注引,卷四十一,頁1011)及鑿齒本傳述撰《漢晉春秋》一段文字,即可知之,不必推論。
[107] 前引習氏批評費詩反對劉備汲汲自君,認劉備所為為是。理據在:第一,當此時應行權,速篡統以係眾心,蓋為社稷故也。第二,宗廟絕祀,應以宗室嗣祖配天,使其不絕。由此亦同意“更始尚存而光武舉號”。由於這仍是“權”的表現,理仍非至正,袁宏發言恐即為此。
[108] 《晉承漢統論》隻指出“三家不能相一”及“蜀人杖正而弱”的現象,未釋其因。鑿齒批評蜀之君道不足及德義俱愆,請詳見《三國誌·龐統傳》(卷三十七,頁956)和《陸抗傳》(卷五十八,頁1357~1358)注所引《習鑿齒曰》,大概為裴氏引自《漢晉春秋》的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