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馨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在火車上吐了多少次,同一節車廂的其他女孩幾乎跟康馨一樣,拖到最後幾乎暈厥,在這種狀態下才能睡著,熬了兩天多火車終於停了下來。

車廂內的人慢慢地都醒了過來,有人通過悶罐火車車廂連接處的縫隙向外看。

這裏沒有什麽高樓大廈,似乎都是山地草原,遠處似乎有一些低矮的平房,這個地方應該不是他們要進行秘密工作的科研基地吧。

“這是哪啊?”一個戴眼鏡的男同學使勁地向外看,看不見任何的高樓,也沒有寬敞的街道,在這種地方搞科研,那不是開玩笑,他甚至懷疑都有可能沒有供電,景色確實很優美,可基本上看不見人。

“應該是海拔很高的地方,我呼吸困難。高原反應,第一天還好,從第二天開始我一直就難受,渾身無力酸軟還頭痛,我知道這是高原反應,以前我去過新疆,就有過這樣的經曆。”另外一個頭發蓬亂的女孩,單手捂著嘴,說完了話就不停地幹嘔,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她無比堅信一直在向西走,而且海拔越來越高。

“咱們是不是來到了青海?”跟康馨同一節車廂,另外一個看起來很精神的男孩,似乎並沒有什麽不舒服,反而精神抖擻,“一路向西海拔,越來越高,還有火車行走的方向角度,我感覺就是青海附近。”

哐當一聲,火車啟動了一下之後又迅速地停了下來,外麵陸陸續續傳來了,到站了請大家有序下車的喊聲,這個地方就到站了,莫非是還要換乘火車嗎?

康馨現在覺得她拿了那麽大一個皮箱,裏麵幾乎都是大半皮箱的書,完全是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根本提不動。

“我來幫你拿吧!”跟康馨同一節車廂,很精神的那個小夥子主動伸出手,拉著康馨的皮箱,“我叫劉青鬆,你呢?”

康馨費力地站起來,另外一隻手扶著火車車廂,努力地記住眼前這個叫劉青鬆的人,“我叫康馨,我是學生物工程方麵的專業。”

“快下車吧!下來換換氣,咱們可以到站了。”劉青鬆先跳下車,又把康馨的行李箱放在地上,車廂距離地麵超過三十厘米,劉青鬆看康馨的狀態,怕她下來之後容易摔倒,伸手扶住了康熙的胳膊。

康馨下了車之後,深深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感覺自由真的是太美好了,在悶罐火車裏憋了將近三天的時間,康馨真的是一分一秒地數著時間過。

“謝謝!”康馨要從劉青鬆的手中把自己的皮箱拿回來,老是麻煩別人不好。

“我替你拿著吧。”劉青鬆對著康馨一笑,“你學生物工程的,怎麽到這地方來搞什麽科研?我問了一下大家好像都是學機械電子或者是物理方麵的人比較多,再者就是化學,生物方麵的還真的很少。”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國家哪裏需要我,就去哪。”康馨很難受,不太想說話,可劉青鬆這麽問,她不說,顯得自己又很沒禮貌。

悶罐火車上陸陸續續的所有的人都已經下了車,按照跟車指導員的指示,大家都依據之前的分組排好了隊,清點完人數之後,指導員讓他們原地等。

“咱們需要換乘其他的列車嗎?”在指導員旁邊的一個年輕的女孩一臉菜色。已經坐了三天的門關火車,難道還要再坐車到底要去什麽地方,肯定不是眼前吧,這地方似乎都應該沒通水通電。

“不用了!咱們已經到了,這就是目的地,等一會基地的負責人會來接咱們。我的任務也算是圓滿完成了。”指導員這一路也是心驚膽戰,並不是因為累,而總是擔心會出現一些特殊的情況,之前基地就已經說至少有兩次特務滲透事件發生,現在情況這麽複雜,如果這些學生發生什麽危險,那可是大事件。

“這就是咱們要去的基地,這什麽都沒有,咱們怎麽搞科研?”剛才問話的那個人,站起來四下看了看,這裏雖然不能說是荒山野嶺,花草樹木很豐美,可也可以用荒無人煙來形容,周圍沒有什麽村鎮,至於城市那就更沒有了,在這種地方搞秘密的科研似乎也說得通,可是眼前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這哪像是要搞科研,就算是關人的監獄也總要有幾條路吧。

“一會你們到了基地就知道了!”指導員遠遠地看到了很多卡車,還有騎著馬背著槍的士兵,想必是西部基地的安保人員已經來了。

康馨皺著眉頭,他們要去的到底是什麽地方啊不會真的像監獄吧,還有帶著槍的騎兵。

“看來是真的呀!”劉青鬆看著康馨說:“這種待遇還有安保等級,咱們應該是真的去研發原子彈,挺好!這回可以大展身手了。”

“研發原子彈?”康馨從來沒有覺得他們會去做這種事,聽周圍的人說也沒有過。

劉青鬆更加堅定,他們到這裏來就是要做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啊,除了這個我想不出來其他的,你看咱們來這個地方多麽的偏僻,地廣人稀,不就是為了出於安全方麵考慮嗎?原子彈如果一旦發生事故核泄露的話,不至於造成更大的人員傷亡,所以我推測就是研發原子彈。”

方磊下了馬,跟指導員握手,“辛苦了同誌,我知道這一路,肯定挺擔心,不過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跟著我去基地吧,晚一點我用車把你送到縣城,跟你說啊,我們基地現在可是肥得很。”

指導員聽得一愣神,什麽叫肥得很,“你就是方磊隊長吧,從戰場上直接退下來,來西部基地,你們基地有什麽肥地?”

“是呀,我就是方磊。”方磊哈哈一笑,“我們基地現在能吃上魚,還是青海湖的野生魚,你說肥不肥,走吧,去我們那喝兩碗魚湯。”

指導員一聽歪嘴一笑,“哎呀,這確實是很難的呀。”

轉身對著身後的這些人說:“走吧,咱們去基地,有魚肉吃,有魚湯喝。”

年輕人一聽個個都來了精神,在這些護衛兵的護送下,有序地沿著鐵路向前麵的一個小山坳行走,現在全國各地的情況都有點困難,能吃上魚肉,確實是一件新鮮事。

康馨和劉青鬆肩並肩地向前走,翻過了一座小山之後,眼前豁然開朗,有高高的圍牆鐵絲網,還有探照燈。

遠遠地就能看到有騎馬的士兵在巡邏,有不少工人看樣子是在修建鐵路,還有很多工人在蓋廠房,西部基地的東南角隻是一些低矮的土坯房,也有很多正在建設的房子,看樣子像是生活區。

走到了西部基地的入口,鋼鐵架子上寫的很大紅紅的標語,橫批是為人民服務,左邊是紮根基地,右邊是奉獻青春。

西部基地隻有一個出入口,實行嚴格的檢查製度。

陳為民在外麵曬太陽,剛又對理論模型進行了基礎的測算,如果不是很理想,趙剛跟陳為民站在一起,兩個人麵對麵。

“為民,咱們繼續這麽搞,好像意義不大,有點像無頭蒼蠅。”

“也不完全是。”陳為民搖頭說:“有一些基礎的測算不要做,就算是彎路也要走啊,那一條彎路如果不真的去走,怎麽能知道到底是不是彎路還是正確的路,我們這些測算都是有意義的,即便是後續,還有更多的數據量,我們走在前麵對之後的路也有指導作用,現在我就希望著從蘇聯和美國回來的那些科學家們,能真正的把咱們引上正路。”

研發原子彈,表麵上看是看不見摸不著的事,可是在蘇聯和美國工作的那些科學家們接觸的會更多,他們看見過原子彈的發射控製台。

以及研發實驗室還有很多資料,甚至是1:1的還原模型,以及內部特別精細化清晰的結構圖等等,這些東西是陳為民最想看到卻也看不到的,以及無火花和無塵車間等等這些陳為民基本上都是從想象和有限的資料中才能獲得。

“我也是這麽想,僅憑咱們這些人還是不行,聽說這些科學家們明天就來了。”趙剛轉頭看著一群人從西部基地的入口走進來,臉麵容青澀,年輕充滿了朝氣。

“這些是招的第二批大學生吧?”

陳為民順著趙剛看的方向看過去,“應該就是我聽老首長李文海說,好像還有第三次,不過現在雖然咱們能吃上點魚肉,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可是糧食補給的問題,如果不到位,這麽多的人一起來了,基地的人會不會挨餓?”

“那還用想嗎?肯定會啊!可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趙剛同樣是愁眉不展,對於基地的糧食儲備情況,他跟陳為民比較清楚,就在昨天李文海跟他們說了,基地的糧食儲備並不是很多,實在不行,除了捕魚之外也隻能打獵,就算是上級部門不同意,那就偷著打獵,有什麽責任他李文海擔。

陳為民卻反對,這種事情解決掉了一時解決不了很久,這麽多的人,來到西部基地,可不僅僅是吃幾隻黃羊就能解決的事。

“聽說從新疆調來的糧食正在路上,老首長李文海非要自己去接應糧食。”趙剛看著這些青澀的麵孔,有說有笑地排隊,慢慢地走進西部基地,想當初他來的時候也是這樣。

“最後不是派孫根生去了嗎?”陳為民說道:“那邊的路不好走,很多都是山路,拉糧食的卡車負載又重,確實也挺難。”

“孫根生還沒走,關鍵是方磊想去,走的話可能也得明天吧。”趙剛在這一點上,對方磊還是挺尊重,去接應糧食可不是一個簡單的工作,路上有太多的風險和不確定性。

“你不說你女朋友在讀大學嗎?”趙剛忽然間想起陳為民,跟他說過一個叫康馨的女孩,“你說有沒有可能在這一批人裏邊,康馨也來了?”

陳為民覺得不可能,康馨從小家庭條件優渥,應該是吃不了這種苦,再說康馨的媽媽也不一定讓她來,陳為民也一直想給康馨打電話。

奈何這邊的要求特別嚴,目前還不允許,寫信的話更不用說了,連個收信的地址信箱都沒有,而且寫出去的信都會被嚴格的審核,聽說寫信信箱的事,老壽莊已經跟上級部門申請了,很快應該就能批下來。

康馨跟著劉青鬆在大隊部的中間往前走,康馨一轉頭正好看見了趙剛的後背,陳為民則是跟趙剛麵對麵,趙剛五大三粗個子比較高,把陳為民擋得結結實實,康馨隻覺得好像有個人特別眼熟,向前又走了幾步之後,被其他的人擋住了視線。

康馨總感覺那個人像陳敬德,覺得又不太可能,哪有這麽巧的事,可能是坐了幾天的火車,腦袋有點暈,看花眼了。

劉青鬆拉著康馨的皮箱,感覺康馨老是回頭向後看。

“看什麽呢?康馨,你是學生物方麵的,那你以後可能從事的工作就是核輻射的預防與治療!我還真調查過這方麵的數據,美國也好,蘇聯也罷,在研發核武器的過程中都大大小小地發生過核泄露事件,有不少人受傷呢。”

“不知道呀!我對這方麵還真的沒有涉及。”康馨確實沒有學過核輻射預防與治療這方麵的知識,大學的課本上似乎也沒有。

劉青鬆毫不客氣地說:“有學過才怪呢,咱們國家剛開始研製核武器,這方麵都是空白,以後你工作千萬要小心點,核輻射這個東西最可怕的是什麽你知道嗎?我是學信號傳輸方麵的,在這一點上,咱們也確實是有點落後,核武器的控製都是通過二次的控製線路實施,要求很高。”

“可怕的是什麽?”康馨確實是白紙一張,對核輻射和傷害也沒什麽特殊的概念。

李青鬆看過很多關於核武器方麵的論文,尤其是關於美國在日本投下兩顆原子彈之後的跟蹤文獻,“核輻射是看不見的但是射線會殺死人的細胞,你學生物的應該明白細胞對人體的概念是什麽意思,以及它會讓人的脫氧核糖核酸鏈斷裂,說白了就是會讓人的細胞失去活性,身體越來越弱,沒有任何的免疫力,除此之外還有核輻射的粉塵,你爆炸產生的光,對生物的傷害都極其的大!而且幾乎是不可逆的傷害,一旦發生規模比較大的核泄露,對周圍的土地和水源汙染可能幾百年都沒辦法代謝得掉,因為這些,放射性物質的半衰期都特別的長。”

“我們國家現在這些方麵還是完全的空白,所以以後我們這些人所有的工作安全可都要靠你了,康馨。”

“沒這麽嚴重吧?”康馨知道核武器的輻射傷害特別大,很是致命,但劉青鬆說的似乎比生化武器還要恐怖。

劉青鬆很嚴肅地說:“不是很嚴重,這是很嚴肅的問題,目前這個階段還不涉及,一旦到後期可就不一定了。”

趙剛拍了拍陳為民的肩膀,“走吧,差不多了,咱們再去測算一下,等明天從國外回來的那些科學家們都會來,到時候咱們也算是真正的步入科研階段了。”

“我很期待!”陳為民剛才從那些人群中似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又多看了幾眼,以為自己看錯了,感覺就是康馨。

……

康馨分配了宿舍,宿舍一共住了六個人,是水泥的大通鋪,土坯房的牆麵似乎還有點沒幹透。

下午,康馨就分配了工作。

去了西部基地的醫務室。

白靜熱情的接待了康馨,她和康馨除了負責基地這些人的日常健康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是關於核輻射的醫療防護,聽說明天會有一個醫學博士來到這裏,帶領著她和康馨。

白靜也是康馨的室友之一。

“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一樓主要是藥房還有簡單的受傷處理,二樓是住院病房,三樓是咱們的實驗區,三樓基本上還沒啟用呢,也是以後咱們倆的工作的主要方向,研究核輻射的防護。”

白靜耐心細致地給康馨介紹,“咱們西部基地人越來越多了,陸陸續續可能還有很多醫學生要過來!咱們兩個人的主要工作就是研究核輻射的防治,說實在的,我還真有點怕。”

康馨微微一笑,說不怕那是假話,正所謂無知者無畏,懂得越少有的時候反而膽子越大。

康馨對這裏充滿了好奇,從事核輻射方麵的研究和防護,這項工作聽起來很有挑戰性,也特別的有現實意義,“沒什麽可怕的,隻要咱們按照規範來。那美國和蘇聯他們研發原子彈,同樣也是有醫療方麵的人員嗎?我倒是覺得咱們倆的任務挺重,得保護好這些科研人員和工作人員。”

“對,康馨姐姐說得對。”白靜跟康馨同歲,隻不過她生日比方先要小上一天,所以就叫康馨姐姐。

“其實咱們倆那個宿舍基本上意義不是很大,晚上就在這值班。也有不少人會有突發的情況,暈倒的昏迷的或者是半夜高燒,所以醫務室不能缺人!正好值班室也挺大,有兩張床,咱們兩個人相互陪著也不害怕。”白靜想著這回倒是不錯,至少有個人相互間能說說話。

“這還有什麽怕的?”康馨感覺這裏應該是最安全了,有探照燈,圍牆,鐵柵欄,還有那麽多騎兵護衛兵巡邏保護。

白靜心有餘悸地說:“當然有了,會有特務滲透進來偷東西,還有野狼會鑽入咱們基地,有一天晚上我感覺門響,結果從窗戶往下一看,那狼正在用爪子撓門呢。”

“這地方還有野狼呢?”康馨瞪大了眼睛。

白靜一驚一乍地說:“當然有了。所以沒什麽事千萬別出基地,晚上吃完了飯最好就在宿舍待著把門關好,這還是秋天,等到了冬天,風沙一大又特別的冷,這地方肯定更難受,不過現在好多了,至少還能喝上魚湯,吃上魚肉,前一段時間每天就是青稞麵,窩窩頭饅頭還有米粥,準確地說是米湯。”

康馨也在西部基地的大食堂吃了第一頓飯,確實不怎麽好吃,加上暈車高原反應又難受,隻喝了半碗魚湯。

康馨繼續熟悉基地醫務室的環境,翻開病人的記錄本,隨便翻了幾頁,看見了陳為民的名字,隻不過陳為民這三個字的簽字自己有點熟悉,好像是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