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為民坐在宿舍門口,剛進行了大規模的測算,腦袋有點懵,坐在這能呼吸外麵的新鮮空氣,陳為民也是最近才發現了這個好地方,抬頭能仰望璀璨的星空,遠處看去山的輪廓模模糊糊,星光閃閃。

茂密的樹林偶爾被風吹得左搖右晃,確實能聽到狼叫,最近沒有聽說基地裏再有野狼進來的事,想必方磊已經把基地一圈的鐵絲網又重新檢查,壞的地方都已經補好了。

明天是很關鍵的日子,從蘇聯和美國工作的很多中國籍的科學家也都會來到西部基地,大家在一起共同探討原子彈的研發方向問題,也就是說原子彈真正的研發,正式開始了,陳為民也會在這些老前輩的帶領下堅定不移地走發展研發之路。

李文海剛從陳為民宿舍離開,來了也就是更多的鼓勵陳為民,從新疆調過來的糧食已經在路上,因為路途遙遠,安保隊的副隊長孫根生已經親自去接應糧食了,本來你們還想去,糧食的事情太重要了,

基地來了這麽多人,如果再供給不上,那可不是小事,就算是有魚,總要吃飯呀,青海湖裏能有多少魚啊,更何況眼看著冬天就要來了,結了冰便不能捕魚,麵對冬天的情況,需要做好糧食儲備,這是基地目前除了安全以外最重要的事。

方磊也想去接應糧食,李文海不允許,基地這邊的安保任務更重,無奈之下,隻能讓孫根生帶隊,孫根生臨走的時候還下了軍令狀,肯定會完成任務,不辱使命。

李文海的心卻不怎麽踏實,畢竟從這到新疆的距離非常遠,很多路都是山路,可是沒辦法,必須要派人去接應,那可都是糧食。

李文海跟陳為民和趙剛他們還探討了其他的一些事,主要就是原子彈研發方向的問題,美國的第一顆原子彈用的是槍式結構,這種結構比較簡單,爆炸範圍和爆炸力相對來說也較小,後續在第一顆原子彈的基礎之上,就製造出來了非常多的內爆式原子彈。

內爆式原子彈的當量特別大,爆炸的殺傷力更大,蘇聯的第一顆原子彈外號叫南瓜,用的則是內爆式,不過蘇聯是在美國研發基礎之上,才直接研發的內爆式,李文海跟陳為民商量。

咱們的原子彈到底要怎麽辦,擺在麵前的有兩條路,箱式結構簡單,研發容易,但是上限太低,內包是結構複雜,研發周期可能更長,而且要麵臨著重複和失敗的風險,眼下的狀況絕對不允許失敗,成功率是非常重要的事。

陳為民也在想到底選擇走哪條路,這關乎著原子彈以後的研發方向,也關乎著以後,可以說這個選擇如果沒做對的話,後續的很多努力都會白費,研究槍式,成功率會更高,研發周期相對來說也會簡單一些,但是爆炸的威力沒有那麽大。

內爆式才是原子彈的終極方式,可從目前的人力財力和綜合國力等等情況來看,研究內爆式不切實際。

趙剛也從屋裏走出來,挨著陳為民,兩個人正好坐在門坎子上,猜也能猜到陳為民在想剛才首長李文海說的話。

“這東西可不好說呀,還是讓老專家們定一定吧,那我覺得呀,他們可能都心裏沒譜,槍式結構簡單比較容易成功,內爆式相對來說要複雜得多,對引爆炸藥的要求也更高。”

趙剛也像陳為民一樣,抬頭仰望星空,保持了一動也不動的姿勢,看到幾顆流星從天際劃過,這個地方地廣人稀,天高雲淡,還真的是能看到很多的流星,感覺夜晚的天空更美。

“要做當然要做最難的,最難的一旦我們攻克了,後續就會容易,我們一開始選擇比較容易的路,以後可能會越走越難,也會給大家帶來一種舉步維艱的感覺,我們一開始就選擇最難的,並且拿下,那大家就會有越來越簡單的感覺,對自信心完全不一樣。”陳為民並沒有從科學家理性的角度去選擇,要是做這個選擇題的話,那毫無疑問會選擇槍式結構,雖然擴大殺傷力要小一些,當量也做不到那麽大。

可畢竟也是原子彈,起到一定的威懾作用絕對是沒問題,最關鍵的是成功率高,現在黨和國家都在關注西部基地,研發核武器也基本上算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的絕密政治任務。

陳為民自己給自己的壓力也比較大,因為在南京大屠殺幸存下來,他就是要做一些事情,為國家和人民貢獻力量,哪怕是犧牲自己的生命。

“這話說得倒是沒錯,我也這麽想,可利博士的研發周期也許會更長,蘇聯人研究內部是花了那麽長的時間,還是在美國已經爆炸原子彈的基礎之上,人家綜合國力比咱們強太多了,咱們現在的情況如果嚴重,內部是我就擔心。”

趙剛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擔心會不會半途而廢,你看現在各方麵的情況都不好,咱們連最基本的糧食都保障不了,研發原子彈,還有那麽多相關產業和輔助設備,少了哪一個都不行。”

陳為民也想過,趙剛說的會不會研發到一半之後,因為各種主觀和客觀的原因擱置,但這條路隻要走上,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必須向前走,也一定要成功。

“新中國成立比這要難吧?我們還不是堅持地走過來了,現在也正是考驗我們的時候。”

陳為民轉頭看了一眼趙剛,“我相信咱們絕對能行,明天如果讓我表態的話,我肯定會選擇研究內爆式。”

“我倒是覺得應該有很多人會讚成腔槍式結構,到時候再說吧。”趙剛用肩膀又碰了碰陳為民的肩膀,嬉皮笑臉地說:“我聽說這一批來的大學生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咱們基地的醫務室也來了不少,好像有一個女孩特別漂亮,應該是咱們基地裏最漂亮的姑娘。”

“你的心思每天都用在什麽地方?”陳為民拍了一下趙剛的腦袋,“你呀,那炸藥配比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以後要做的工作可多著呢,再說你不是感覺蘇雪梅就不錯嘛。”

一說到這,趙剛就有點不高興,趙剛今天一激動跟蘇雪梅說能不能進一步發展關係,蘇雪梅直接拒絕了趙剛,理由也是那麽合理,現在是搞科研的關鍵時候,男男女女情情愛愛的先往後放,把趙剛憋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雪梅對我沒感覺,人家可高傲了,像是一隻高傲的鳳凰,我感覺我自己啊,就是山雞,一個山雞能配鳳凰嗎?”

“你表白被拒絕了?”陳為民抿嘴壞笑。

趙剛瞪著眼睛,伸手指著陳為民的腦門,“嗯,我說陳為民啊,看你這個人老實巴交的,每天話也不怎麽說,你這耳聽六路眼觀八方啊,我告訴你,你可不能亂說啊,你屬於造謠。”

“我就是隨便說說,再說你對蘇雪梅的感情每天都寫在臉上,特別是你一見到他,不信你問問方磊或者是老首長,你看看誰不知道?”陳為民站起來,伸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不知道咱們要花多長時間,才能讓第一顆原子彈爆炸?”

想到這陳為民又感覺有點可笑,就算是真的,成功研發第一顆原子彈,那上麵寫的人名也是陳為民,不是他的本名陳敬德,因為研發原子彈,陳敬德以後的物理學之路基本上已經斷了,他不會在國內乃至國際上發表任何專業性的論文或者是專著書籍,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有相關的科研了,當然繼續深耕原子彈方麵的科研工作,那肯定是沒問題,但永遠也不會享有國際聲譽,至於拿諾貝爾物理學獎,更是不可能。

“誰知道呢!若是一切順利,最快兩三年,應該就可以。”趙剛也站了起來,知道陳為民肯定不會立刻睡覺,還要接著演算,最近這一段時間他們去鐵路工地當工人的次數也少了很多,有了上次用炸藥炸掉岩石小山的經驗,但凡是有一些施工難點,趙剛都會去現場勘查,用炸藥解決,現在他們的工作進度已經超出了計劃工期。

趙剛和陳為民打著哈欠,趙剛老師手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到了數字三,已經是後半夜的三點多了。

“睡覺吧,為民,再有五六個小時咱們就集體開會,見那些老專家了。”趙剛又打了一個哈欠。

陳為民伸了伸胳膊扭扭腰,戀戀不舍地把鉛筆放下,“那就睡吧。”

躺在大通鋪上,趙剛已經感覺到這地方的後半夜有點冷,“為民,要不咱們這個宿舍再住進點人來吧,這人多了熱量大也不至於太冷,你看看現在到後半夜這屋子就很涼了。”

“這我也決定不了。”陳為民不管這些事,宿舍住多少人都行,不過人少點,自然相對來說安靜一些,現在他們的工作區域實驗室辦公室還沒有完全建成,宿舍基本上就是工作的地方了。

“你得跟老首長說呀,不然的話他不會安排進來人。”趙剛使勁地把被子朝著自己的脖子下麵拽了拽。

“聽基地的安排吧,沒準明天有可能有人來。”陳為民想起今天看到那一群大學生中,那個熟悉得很像康馨的身影,是不是有可能康馨真的來了,康馨學的專業似乎跟這邊並不怎麽沾邊,屬於生物工程相關。

“為民,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趙剛轉過頭來跟陳為民臉對著臉,“問你也敷衍,有時候說有又說還有女朋友快要結婚了,你給我個準話到底有沒有?”

陳為民斬釘截鐵地說:“有,要是不來西部基地的話,現在可能還真的沒準備結婚了。”

“我也真不知道你哪句說的是真的,為民,你覺得我跟蘇雪梅合適嗎?”趙剛絮絮叨叨,自言自語地說:“我感覺我們倆就是天生一對,天作之合!簡直就是月老親自點的我們倆。”

“你都認為合適了,還問我幹嘛?”陳為民轉過身去翻了個身,後腦勺對著趙剛,“睡覺不要說話了。”

“為民,我不問你話呢嗎?你實話實說呀。我最相信你的話。”

趙剛不死心,伸手推了推陳為民的肩膀,“你快說,我們倆,到底合不合適?”

陳為民不想說話,任憑趙剛怎麽說,他也不回答。

第二天去食堂吃了早飯,沒有什麽特殊的變化,也就是稀粥窩窩頭,幹饅頭,隻有中午或者晚上才會有魚湯喝,可是光喝魚湯還是吃不飽,捕魚隊去青海湖這兩天沒有捕到什麽魚,那些魚似乎發現了規律,遊得很深很遠,捕魚隊的人捕魚很吃力。

陳為民吃了一口幹饅頭,又喝了一口,冒著熱氣的米湯,現在已經完全適應了這種吃法。

“趙剛,你快點吃,磨磨蹭蹭地幹什麽呢?馬上就要去開會了。”

趙剛昨天晚上沒睡好,一直在思考他跟蘇雪梅到底合不合適。

為什麽蘇雪梅會如此幹淨利落的把他給拒絕了,趙剛是越想越傷心,按道理說他長得也挺帥,人又夠好,也很聰明,蘇雪梅應該喜歡他才對呀,我剛想著想著憨憨也不困了,一晚上幾乎就沒睡,早上起來太陽一照懶洋洋的,反倒是困得睜不開眼睛。

“等我一會。”趙剛咬了一口窩窩頭皺起眉頭來,幾乎是強行咽了下去,不吃的話也沒辦法,隻有這些東西,米湯也喝了不少。

“那我先走了啊。”陳為民想做到一個比較好的位置,距離開會的主席台近一些。

“你先去吧,給我占個座啊。”趙剛又喝了口米湯,繼續咬著窩窩頭。

白靜打好了飯,跟她在一起的還有康馨,兩個人一前一後坐在了趙剛的斜對麵,剛好陳為民已經離開。

趙剛伸手跟白靜打招呼。

康馨喝了口米湯,看了一眼趙剛,問身旁的白靜,“這個人是誰呀?”

白靜咬了一口窩窩頭,嚼了兩口感覺腮幫子都酸,“也是大學生,好像跟你一樣都是科學家,他們是第一批來的,來得比較早!還參與了修建鐵路呢,那你們肯定不用了。”

“咱們基地的人還真挺多。”康馨沒想到,這個西部基地能有這麽多的人,還以為這邊已經建設完畢,沒想到很多工程還在施工中,想要徹底完成,可能要等明年的秋天。

“就是挺多的,咱們基地很多人用的都是假名,就是他雖然叫這個名字,檔案上有東西,可是真實戶口上的可不是這個名,反正有很多科學家就是這樣。”白靜給這裏的科學家都建了個人的健康檔案,有很多人根本沒有戶口本相關的信息,像是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改過名字的,陳為民就是其中之一。

“為什麽要改名字呀?”康馨反正沒被要求改名字。

白靜小心翼翼地說:“因為從事原子彈研發,有些核心的工作崗位是涉密的,這些人受到組織的高度關注和保護,如果用真名的話,後續會很麻煩!你還沒不知道吧,西部基地有特務滲透進來,在我們最困難的那段時間,有兩個特務還開著卡車,打了很多黃羊,就是想讓我們吃羊肉唄,他們可狠毒了,在黃羊的身上用注射器注射了很多氰化物,你說壞不壞?”

“還有這事呢?”康馨真的是聞所未聞不但有很多人到這來,用的是假名,像在電視上看的那些東西,竟然現實中也有,還真的有特務。

“反正就小心點吧,咱們這兒這麽多人!也沒準有些人被金錢迷惑了心智,做一些壞事,他們為那些情報組織提供消息,肯定會給錢呀,反正多留點心眼,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及時跟組織上說。”白靜又趕緊喝了幾大口米湯,“咱倆快點去醫務室吧,昨天又有幾個營養不良高原反應的人,後半夜就在醫務室住著,咱們快點回去讓那些上夜班的人抓緊休息。”

“今天有可能那個老教授也會來,咱們以後工作重心,不僅僅是西部基地這些人員的普通醫療救治,更多的是核輻射的防護治療。”

“我差點都把這事給忘了!”康馨昏昏沉沉,視線都有些不清楚,來到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高原反應,精神狀態也並不是很好,早上起床的時候渾身沒勁,像是好些天沒有睡覺一般。”

白靜和康馨,一前一後進了西部基地醫務室,更準確的說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在建造之初就考慮除了作為衣物使用之外,更多的還要在這裏從事一些相關的核輻射領域的研究。

馮愛萍穿上了白大褂,不苟言笑,特別嚴肅,正在辦公桌翻閱這裏的工作人員信息,看到白靜和康馨之後。

馮愛萍把人員信息資料本,啪的一下摔在桌上。

“你們兩個遲到了!”

“我是你們的新主任,我叫馮愛萍,每天早八點準時上班,你們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白靜看了看,掛在牆上的老式擺鍾,小聲地說:“馮主任好,現在好像還沒到八點吧。”

“沒到八點?”馮愛萍盯著康馨看了幾眼,“就你一看就是富家女,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掌心怕摔著,你能吃得了這苦嗎?我這兒可不養閑人,也不養孬種!”

“馮主任好,我能行。”康馨很委屈,無緣無故地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就被馮主任給說了。

馮愛平依舊是繃著臉,渾濁的眼球似乎故意針對康馨,“康馨,真的能行嗎?現在不行可以說出來,我跟組織說你可以回家,不用在這過這麽苦的日子。”

“我能行,主任。”康馨有點被馮主任的眼神,給嚇怕了這就是新來的醫學博士,研究核輻射方麵,在蘇聯有過工作背景的歸國教授?

“我說你遲到了,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馮主任一轉身,盯著白靜問:“白靜,我說的是八點準時上班工作!你們兩個人現在來了,換好了工衣,換好了鞋,做好手部消毒,還要搞好交接班,這一係列程序下來八點能完成嗎?”

白靜搖了搖頭,“有點來不及,馮主任。”

馮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放在桌上的茶杯震得嘩嘩直響,“那不就是遲到嗎!對於我們醫生而言,你要明白時間就是生命的重要性,這不用我多說吧?早一分鍾動手術,可能就救了一個人的命。”

白靜低著頭,暗自在心裏想,這馮主任怎麽這麽霸道,力氣還不小,真是不像一個搞核輻射研究的教授。

“還有你們幾個。”馮主任又轉頭,看著另外五個站得整整齊齊的醫生和護士,“明天上班再讓我看到你們白衣,有一點不幹淨的東西,就給我滾蛋。”

康馨抿了抿嘴唇,這個馮主任也太有潔癖了吧,這幾個醫生護士身上的白衣很幹淨,這潔癖有點嚴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