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很長,但是不寂寞,路上,那個鬼差一直在同李儒風講話,李儒風問什麽,他便回答什麽。

比如,“既然你很累,那麽這些鬼魂,你還要鎖著他們帶回來?”

“這是規矩。”鬼差答,“人間有人間的規矩,幽冥司有幽冥司的規矩。這些人如果配合一些,我們的態度便會溫和一些,如同,你和我這樣。這些人如果不配合,我們便會強硬一些,總是要把人帶回去的。”

“為什麽要把人帶回去?”

“其實也可以不帶回去。”鬼差答,“所以那時,你如果不走,我真的不會管你。”

“咱們其實都不是生來的鬼,之前都是做過人的,做人得有人情味兒。有人情味兒,就不能不管他們,留他們下來,禍害他們自己,也禍害了世人,很不好罷了。”那鬼差看著李儒風,“若是你不想去投胎轉世,大概你也可以做個鬼差,到時候你也是一樣的,規矩隻是說,你要去接一個人,但是他若是要跑,你可以不管,這是神定的規矩。但是,幽冥司的規矩是,你不能不管。”

“若是不管,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隻是不太好罷了,譬如,你的那方世界男女上街不能衣不蔽體,可真的光著身子上街,又能怎麽樣?又會怎麽樣?不太好罷了。尤其是那些怨念很重的鬼魂,能帶走,還是要帶走的,你這樣的,有時,也可以按照神的規矩來。”

路,很長,但是終於還是有走到的時候。

他們到的時候,是白天,雖然天空霧蒙蒙的,但是就是白天,他知道,因為,他可以看見,城牆上女子紅衣似火,微微傳來酒香。

他看得有些癡,鬼差在他頭上按了一下,“別直視那位尊神,這是大不敬!”

“那是誰?”李儒風問。

鬼差無限敬仰道,“三千世界中神格最尊貴的真神,比神主還要高上幾分,比冥帝還要貴上幾分,天宮的天君見了也還要恭恭敬敬的行禮。創世神之女,羲月女神!”

李儒風對他口中的幾位人物並不了解,隻是覺著那女子,很美。

或許是他肆無忌憚引來了天罰吧,下一刻大地震動,轟隆轟隆的聲音四起,無數的魔獸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他們一行連帶著許多人,被搶進了九幽。

那時,並不知道,那裏就是九幽。

隻是覺得暗,一望無際的暗,伸手不見五指的暗,被帶到九幽他們就被關了起來。

一天一天,一天又一天,每天都有人被帶出去,幸運的是,他沒有被帶出去。

相遇的偶然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又是因何而開始的呢?或許最初,就是因為這份幸運罷。

他想不通,又時常想到其他種的偶然,假如當時,被留下來的不是他,是其他的男子呢?假如幸運的不是他,又會是別人麽?

會?還是不會?

可到最後,想到最後,他還是會釋然一笑。

沒有偶然,留下來的是他,不會是別人,也確實,沒有別人。

在最後一日,他永遠也無法忘記在一片黑暗之中那紅衣女子張狂的散著一頭烏發,周身是足以焚毀空間的烈焰,她一步步走向他,斜著眼睛問,“哎哎哎,上萬的靈怎麽就剩了你一個,他們去哪兒了?”

那一刻,他動心了。

有些人,即便一生相處你也無法愛上她;可有些人,隻要一眼,你就會為她赴湯蹈火舍生忘死甘願匍匐在她腳下。

遇上羲月,他成了後者。

於是,他成了唯一被羲月帶出九幽活著的鬼,他們神稱之為靈。

也是在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的運氣實在是不好,正好遇上魔胎成型率魔族和魔獸衝出九幽,九幽的結界碎了個幹幹淨淨,眾神最終將魔族鎮壓,死傷無數,將結界壘起,卻剛剛好,沒有辦法顧忌被擄進九幽的上萬靈魂。

上萬人而已,比起三千世界,的確不算什麽,這筆賬,就是李儒風自己來算其實也是值當的。

卻偏偏,羲月在得知眾神打算放棄上萬的靈,獨自一人撕碎了眾神布在九幽外的結界,光明正大的闖了進去。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隻救下了李儒風。

眾神趕到的時候,她正帶著李儒風出來,身後的結界像是雞蛋殼一樣嘩啦嘩啦的破碎著。

隻是這一回,魔族卻出奇的沒有闖出來。

那時的北鬥帝君已是神主,站在眾神之前,他衣袂飄飄看著羲月問,“你闖進九幽,為了救他?”

“我倒想多救一些,可隻活了這麽一個!”

“就為了這麽一個,你知道這結界,再布不起來了。”

“哦。”羲月淡淡應了應,便不再理會他,回過頭衝李儒風笑笑道,“我叫羲月,我父親起的名字,你叫什麽?”

“李孝,李儒風。”

“恩,你和我還算有緣,你跟我走,做我小弟罷。”

李儒風尚且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刻,諦聽從天而降背起他足下生雲,離開了。

空中,羲月爽朗的笑,“這是諦聽,也是我小弟,以後,咱們都是好兄弟了。”

明明是在笑,可李儒風不知為什麽卻覺著她很難過,“你不開心麽?”

“怎麽可能,我明明很開心。”座下的諦聽忽然打了個響鼻,重重道,“你說謊。”

“諦聽,你知道你為什麽沒有朋友麽?”羲月問。

諦聽沉默著,羲月接著道,“這世上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把軟弱展露給自己以外的人知道的,正如現在,我不開心,可我不希望你們知道。”

李儒風輕輕道,“恩,我不知道。”

羲月忽然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臉,湊近道,“我好像有些明白父親為什麽喜歡和你們做朋友了,雖然弱小,不乏純淨之心。可是神,雖然得天獨厚,倒未必幹淨純粹。”

“你在說誰?”

羲月眼中是輕輕泛起的漣漪,“曾經說過,要娶我的神。”

於是之後,他呆在她身邊,看著北鬥帝君日日派神仙來請羲月去神界受封居住,沒過多久,他派了身份尊貴的文昌帝君來做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