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溫暖包裹著,漸漸的,身體不再透明,沈可親昵的蹭了蹭他的臉頰,這種感覺很熟悉,很舒服,情緒回來不久之後,思維和語言能力都回來了。
沈可望著他,聲音有些斷斷續續道,“送……送……我?”
“你……你呢?”
“隻能離開一個人,隻能送你離開。”趙子璿捧著她的臉,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答應我,出去後,就忘了我罷,我等了你幾百年,可你還不知道要等我多久,等人,很辛苦。”
沈可歪著腦袋,也學著他的樣子,親吻了他的額頭,笑道,“為什麽要等你?”
“所以,不要等我!”趙子璿溫和的笑著,輕輕一推,沈可的身體懸空,她緊緊的勾著他的脖子,似乎很不想鬆開。
趙子璿猶豫了下,掰開她的手臂,最後,一根一根的掰開她的手指。
在完全離開趙子璿後,沈可的身子忽然失重般快速的向後麵飛去,同時記憶全部回來了,她看向站在原地被穢氣淹沒的趙子璿有些徒然的伸出了手,口中隻來得及喚出一個字,“趙……”
眼前天旋地轉,再次回到現實中,她的頭頂聚集著雷霆,腳下的土地焦黑一片,四周穢氣叢生,而站在這其中的沈可茫然的半張著嘴無力的跪倒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胸口。
半響後,像是從喉嚨深處,極為艱難壓抑的喊出聲音來,像是破敗的風箱,又像是失語之後竭力呼救的落水者,“啊……啊……”
喊出兩聲之後,那扇閘門終於打開,悲戚的聲音響徹天地,哀憫淒慘的幾乎讓人不忍去聽,那聲音一聲聲喚道,“趙子璿……趙子璿啊……啊……趙子璿啊……”
轟隆一聲,沈可頭頂的雷霆轟隆落下,將她的聲音愈發襯的淒厲如鬼,半響後,將她的聲音淹沒了。
李儒風忽然捂住了胸口,與此同時,東華帝君逮到機會狂風撕開李儒風的火道,將他重重的擊飛到千米開外。
玄武帝君極為平靜道,“結束了。”
北鬥帝君原本一慣穩得住,隻是眼下卻急躁的當先一步,“咱們去收尾。”
東華帝君有些虛弱的站在一側,在北鬥帝君走到李儒風麵前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的避到了北鬥帝君身後。
李儒風完全了沒有了反抗之力,躺在那裏看著天空。
她究竟經曆了什麽呢?沒有在他身邊的日子,是不是,又受了旁的欺負?
他以為他可以保護她的,但是,最終還是食言了。
恍恍惚惚間,李儒風想起千年之前。
那時他還是個紈絝,正值年少卻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他死得丟人,就連父母都有些嫌棄,草草辦了喪事,父母便將全部的心力都用在了他的弟弟身上。
李儒風在自己的墳前守了幾日,那幾日京中死得人多,他等了許久才有人來接他。
隻是死前,李儒風還是忍不住回家去看了看。
其實許多事情,永遠不會如外界所想的那般簡單,正如他其實不是個紈絝,京中有人在攪風攪雨,他不過是去青樓打探些事情。
再比如,他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其實是因為,那個女人不是個一般的女人,他的弟弟也不如外表看起來的那般純良。
他勾結外敵,一連下了八劑猛藥唬著他喝下,他並不防備他,死後才終於得知。
人啊,活著的時候,想著家國天下,兄弟情義,父母孝道,可一但死了,才發現這些都沒有什麽意思。
他不怨恨,雖正值盛年,卻也沒有什麽放不下的。
可到底,他還是回去看了看。
來接他的鬼差找到他的時候,身後用鐵鏈子鎖了一串兒的人,看見他有些愁眉苦臉道,“哎……房頂上的那個,那個,接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你自己下來,我實在沒有功夫逮你。”
李儒風聞言,順從的下來,走在他身後,那鬼差還是哭喪著臉,“我沒有鐵鏈子鎖你了,也沒有你的地方,聽我句勸,你不要跑,乖乖的跟著我走,我不鎖你。”
他點點頭,一路十分配合。
因此鬼差看他格外順眼,就不由的和他多說了兩句,“你不用擔心,你身上幹淨的很,沒有穢氣,即便去了幽冥司,你也能投胎轉世,不用受苦。”
李儒風那時隻是安靜的點點頭,其實做人也好做鬼也好,一但沒有了想做的事情,沒有了能做的事情,沒有了要做的事情。那麽,做什麽事情都是可以的。
眼下,他就是這樣。
家國兄弟父母親師他通通都不能管了,故此,做了鬼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這個鬼。
鬼差說,“兄弟,你別覺得跟著我們走不好,留在人間就是好的。你要知道,三千世界,幽冥司才是鬼魂的樂土,雖說外界被三千穢土壘起來,可到底,那裏都是同類,大家都和你沒有什麽不一樣。不像在你現在的世間,飄飄****的一個人,其實很寂寞。”
李儒風這時同他說了第一句話,“他們都是不願意走的麽?”他指的是那些被鎖起來的鬼魂。
鬼差點點頭道,“所以說,你的覺悟很高,想的很明白。”
像是難得碰上李儒風這麽聽話的鬼魂且還是個清氣繞頂的鬼魂,那鬼差接著道,“其實在人間多做善事,清氣環繞即便去了幽冥司也會受到禮遇。壞人,是哪裏都不受待見的。像你這樣的人,等你去了幽冥司就會明白,除了那裏常年不見天日,其餘的也是和人間一樣的,有屋舍,有酒樓,還可以有消遣的地方和三千世界新奇的玩樂,有時神界仙界的神仙們也能看到。”
李儒風聽聞,又問了第二個問題,“那惡人,會怎麽樣?作惡多端的人會怎麽樣?”
“不好說,那要看是怎樣的惡人!”那鬼差歎了口氣。“惡人若是心智堅定,那麽也不會有穢氣,哪怕渾身血氣森森,但是神鬼也要敬畏三分。故此,不是殺了人的就一定會投入煉獄,也不一定是一生都不曾傷人分毫的人就不會投入煉獄。”
李儒風頓了頓,苦笑道,“我以為,善惡到頭終有報。”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是因果輪回,誰又能說得這麽清楚呢?”
鬼差似乎也有些茫然,半響後,他拉著一串兒的鬼魂,帶著李儒風繼續搖搖晃晃的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