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巨翼撕裂了歸墟永恒的迷霧。

【末日方舟】化作一道超越思維的流光,將身後的混亂與喧囂遠遠拋開。

船上,哪吒長長舒了口氣,緊繃的小臉終於放鬆下來。

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不真實的喜悅,在眾人心頭彌漫。

然而,這片刻的安寧被一聲尖叫撕碎。

不是敵襲。

是來自冥河老祖,那個剛剛體驗過凡人虛弱的紅袍老頭,發出的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向前方。

“那……那是什麽?!”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心,猛地沉入穀底。

前方根本不是生路。

那是一個巨大、緩緩旋轉的黑色洞口。

它不吞噬光,也不散發任何氣息。

它隻是存在於那裏,一個絕對的“無”。

所有生機,所有法則,所有概念,在靠近它的瞬間,都被徹底抹消。

不是毀滅,不是死亡。

是從存在的畫卷上,被一隻無形的手,直接擦除。

是“刪除”。

冥河老祖體內的血海本源,那孕育了億萬阿修羅的汙穢大道,此刻竟本能地蜷縮、顫栗。

那是源自生命最底層編碼的恐懼。

方舟還未靠近,孫悟空便感覺自己“齊天大聖”這個名號正在變得模糊,廣成子感覺自己的“玉清仙法”正在失去定義。

存在感,正在飛速流失。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絕對虛無”前,一道璀璨的金光屏障,毫無預兆地升起。

它橫亙在方舟與黑洞之間,溫暖、莊嚴,卻又帶著不容辯駁的決絕。

金光之中,一行行梵文古字流淌,匯聚成一句震徹神魂的大願。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是地藏王菩薩。

他雖已圓寂,可他留下的宏願,卻化作了這地獄入口最堅固的門。

屏障感應到了方舟上刑天、金翅大鵬、冥河老祖身上那濃鬱到化不開的煞氣與妖氣。

金光瞬間大盛,一股強烈的排斥力洶湧而來。

“滾!”

冥河老祖被這股力量重點針對,勃然大怒。

“一個死了的禿驢,還敢在老祖我麵前放肆!”

他卷起滔天血浪,狠狠撞向那道金色屏障。

沒有巨響。

血浪觸碰到金光的瞬間,便被淨化得一幹二淨,仿佛一段混亂的錯誤代碼,被管理員隨手刪除。

一股柔和卻無可匹敵的力量反彈,冥河老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滲出一縷魔血。

“這是聖人級的執念。”

廣成子麵色凝重,擋在還想上前的冥河身前。

“它的本質是規則,你的力量,在它的定義裏無效。”

“講道理?”冥河老祖擦去血跡,眼神凶戾,“那你去跟這扇門講!老祖我隻信力量!被困在這裏,等死嗎?!”

“都住口。”

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顧長夜扶著船舷,臉色比雪還要蒼白,之前強行模擬元鳳的代價,正瘋狂反噬著他這具凡胎。

他沒有去看爭吵的二人。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道宏願屏障。

【萬古先祖模擬器】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逝,開始解析這段願力的核心邏輯。

“慈悲……”

顧長夜輕聲吐出兩個字。

他轉向廣成子。

“廣成子道兄,佛本是道。”

“你去問他一個問題。”

廣成-子一怔,隨即領會。

他上前一步,對著那宏偉的金色屏障,朗聲稽首。

他的聲音不再拘泥於闡教的清規,而是蘊含著一種對天地萬物的大哉問。

“地藏師弟,你發願度盡地獄,此乃無上功德。”

“可若將我等拒之門外,這地獄之外的歸墟,豈不成了比地獄更大的煉獄?”

廣成子的聲音越來越洪亮,字字句句,都敲打在那宏願的根基之上。

“為了遵守一條死去的規矩,而眼看生機斷絕。”

“這,便是你的慈悲嗎?!”

最後一句質問,如洪鍾大呂,在絕對虛無中轟然炸響。

金色的屏障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莊嚴決絕的金光,竟開始變得柔和,流露出悲憫。

一聲仿佛來自太古的、悠長的嗡鳴,在眾人神魂中響起。

那是解脫,是認同,也是一聲無奈的歎息。

金光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條完全由鮮紅的彼岸花鋪就的古道,在黑暗中延伸出來,通往那未知的地獄深處。

“佛本是道,殊途同歸。”

無當聖母看著這一幕,輕聲感歎。

就在眾人心神為這宏大道景所震撼時。

楊戩那緊閉的第三隻眼,猛然睜開,又瞬間閉合,流下一行血淚。

他沒有出聲。

但一道神念,卻清晰地傳入了顧長夜的腦海。

屏障開啟的刹那,他看到古道內側的石壁上,有一行剛剛消失的血字。

“小心‘孟婆’,她忘了自己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