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鋪就的古道,沒有盡頭。
它不通向生,也不通向死,隻是沉默地懸浮在“絕對虛無”之中。
【末日方舟】緩緩駛入,成了一葉漂泊在數字海洋裏的孤舟。
這裏沒有風。
可所有人都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仿佛靈魂都被浸泡在冰冷的墨水中。
前方的黑暗裏,一座孤零零的橋,漸漸顯現出輪廓。
那橋並非石砌,而是由無數蒼白的數據流扭曲、凝固而成,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奈何橋。
橋頭,坐著一個身影。
一個女子。
她身穿一件款式古老、繡工繁複的嫁衣,與這片死寂之地全然不符。
她就那麽靜靜地坐著,仿佛已是永恒。
方舟靠近。
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女子的臉上,一片空白。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
隻有一張嘴。
一張不斷機械開合的嘴。
她手裏端著一隻古樸的石碗。
碗裏盛的不是湯。
是沸騰的混沌**,由無數亂碼構成,正冒出滋滋作響的泡。
“塵歸塵,土歸土,喝了這碗湯,把命還給天。”
機械、空洞的聲音,從那張嘴裏重複吐出,一遍又一遍。
廣成子雙眼刺痛,神魂都在示警。
他在這碗“湯”裏,感受不到任何法力,卻看到了一條完整的、冰冷的規則。
“這不是湯!這是‘因果消除程序’!”
他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駭然。
“喝下去,我們的一切都會被格式化!從三界中徹底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
“俺老孫不信這個邪!”
孫悟空一聲怒喝。
金箍棒雖已不在手中,但他身為齊天大聖的傲骨,分毫未減。
他化作一道流光,試圖強行闖過奈何橋。
他剛剛躍起。
橋下那片由數據構成的忘川河,猛然暴動。
無數蒼白、半透明的鬼手從河中瘋狂湧出,抓住了孫悟空的腳踝。
那些手沒有實體,卻沉重得無法想象。
這是“逝者對生者”的規則壓製。
大聖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此刻竟有力無處使,被硬生生拖拽在半空,動彈不得。
眾人心神俱顫。
無當聖母的目光,卻死死釘在那件嫁衣上。
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抑製地顫抖。
“這嫁衣……”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痛。
“我見過……巫妖大戰之前,後土娘娘為人族證婚時,穿的就是這件禮服!”
一句話,讓所有人神魂劇震。
孟婆。
這位令三界聞風喪膽的神秘存在,竟是大地之母後土娘娘迷失的一縷執念。
她被新天道捕獲,扭曲,改造成了這地府的守門機器。
曾經庇護蒼生的母親,如今卻要親手格式化自己的孩子。
何其悲涼。
“既然是後土,那便是家事。”
顧長夜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他那頭雪白的長發,在這片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不顧體內神魂本源傳來的撕裂劇痛,不顧那正瘋狂燃燒的壽命。
【萬古先祖模擬器】,再次強行開啟。
這一次,他沒有去模擬任何高高在上的聖人。
他模擬的,是巫族之首,十二祖巫中的大哥,空間速度之祖巫。
帝江。
一股粗獷、霸道,卻又帶著濃濃護短之意的氣息,從顧長夜那凡人身軀中散發出來。
他無視了那些試圖撕扯他靈魂的蒼白鬼手。
那些代表著“遺忘”的規則,在觸碰到這股蠻不講理的“守護”氣息時,竟本能地退縮了。
顧長夜一步步走到橋頭,走到那無麵女子的身前。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虛地做了一個“摸頭”的動作。
他的聲音已不再清朗。
那是一種屬於兄長的,粗獷卻無比溫柔的音調。
“小妹,別怕。”
“哥哥們沒死絕,哥哥們來接你了。”
一聲“小妹”。
兩個字,捅進了冰冷的鎖芯。
那無麵女子機械開合的嘴,猛地停住。
她那光潔如玉的臉上,竟緩緩流下兩行璀璨的、由功德金光匯成的淚水。
她手中的那碗數據亂碼,在淚光映照下,瞬間變回一碗清澈見底的泉水。
她默默地側過身,讓開了通往橋對岸的路。
然後。
對著顧長夜,深深一拜。
一滴金色的淚珠,從她臉上滑落,飄向顧長夜,沒入他的掌心。
【獲得:孟婆的眼淚(功德金水)】。
就在眾人準備過橋時,孟婆緩緩直起身。
她抬起手,指向前方那座籠罩在黑暗中的、更加龐大的城池輪廓——酆都城。
然後,將另一根手指,輕輕放在了那張沒有五官的嘴唇位置。
一個“噤聲”的手勢。
那裏,有比她更恐怖的存在。